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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所有军医都守在王帐当中,一同会诊。四周寂静如斯,军医们屏住呼吸,只敢互相对眼色。
“如何?”
听翼王突然开口,军中最有资历的医师硬着头皮禀报道,“回,回殿下,凌大人经脉俱损,恐怕非一半药物能医,臣等力不能及……还请……”
军医偷看一眼翼王的脸色,立马闭口不言。
“本王要他活着,不管用什么办法。”云翼守在塌边,替床上的人擦拭脸颊上的血迹,“只要方法,其余的不必开口。”
军医们面面相觑,皆露难色,却谁也不敢先开这个口。
云翼擦拭的每一分都无比轻柔,目光片刻不离凌犀左右,仿佛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能不见了,“李太医可在?”
“回,回殿下,李太医伤了腿,行动慢点,已经派人去请了。”
话音刚落,李太医终于在士兵的搀扶下进了王帐,刚要行礼就被云翼打断,片刻不再耽搁,赶忙上前替凌犀诊脉。
稍沉片刻,李太医收回手,表情凝重,“殿下,臣有一法可试,但……并不能万无一失。”
云翼抬眼,“你说。”
“需要有人用内力护住凌公子的奇经八脉,臣再以银针行九转之力,期间不能有片刻被打断,不然回天乏术。即便成功,凌公子到底能不能苏醒还需再观察。”
很快,其余军医都被遣出了王帐,帐中只余下云翼和李太医守在榻前。李太医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银针,下针前他看向云翼,犹豫少许还是说道,“殿下,您身上的伤……”
“撑得住,不会妨碍行针。”放眼军中,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如果他都不能坚持到施针结束,便更没有人了。
李太医不再提及,手上执起一枚银针,“殿下,开始了。”
内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凌犀体内,一根接着一根置在他身上各处穴位。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李太医终于结束施针,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银针下了,需得三个时辰后才能取,在此期间,云翼的内力依旧不能断。
放在以前,云翼身上无伤,尚要费一番功夫,如今身负重任,仍旧强行施内力,令其负荷骤然加重。
他紧握着凌犀的手,两人掌心相对,数九寒冬,仍旧是出了一头汗,即便有钻心蚀骨的疼也止不住他为凌犀输送内力。
“殿下,殿下!”李太医急急的喊道,“银针已撤,您快将内力收回。”
云翼听后立时脱了力,身体向一侧倒去,意识完全消失前,他只记得自己还抓着凌犀的手,以及耳边貌似还有李太医的呼喊声。
不知过了多久,重新睁眼时,入眼依旧是他的王帐。
他还活着……
云翼猛的坐起身,胸口传来一阵钝痛,然而他已经管不得这些,忙翻身下榻去寻人,转头一瞧,心中惦念的人就躺在旁边的榻子上,这才定了神。
他走到榻前,只见床上之人面白如纸,毫无生气。他想伸手去碰,举起来半天又放了回去。
“殿下,您终于醒了。”林寒大喜道。
“李太医在哪?”
“臣在!”
帐子立马被掀开,阿九扶着李太医摇摇晃晃走进来。看到榻上的人,阿九强忍着抽泣声不敢吵到人。
李太医颔首,“臣等一直守在王帐外。”
云翼坐到榻边,探了探凌犀的额头,温度比寻常人低了不少,“本王睡了多久?”
林寒拱手道,“两日。”
“他何时能醒?”
李太医斟酌着开口,“凌公子的经脉受损,若不是有殿下内力配上施针,早已……现在虽暂时稳住,但要凌公子醒来还需一定时候,可能几天,也可能……就算公子醒来,重塑经脉也是长久的事,难以一蹴而就。”
云翼替人将被子角掖好,“你们都出去,有事本王会传召。”
王帐中再次安静下来,云翼紧盯着凌犀,连眨眼都已经忘了,凌犀身上还是那件沾了血的衣袍,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挪动凌犀,就算是他也不敢。
“你要是真的……”云翼沉默片刻,还是没能说出后面的话,忽而他笑了笑,“罢了,你可要听好我说的每一句话。凌犀,要是你不好了,我就去陪你。”
他自幼失去母妃庇护,意外与凌犀结识,却阴差阳错以为自己失去了唯一的朋友。原以为他终究会孤身一人,不曾想上天似乎意外的关照了他,让他重遇小贵人。
人若未曾得到,便不在意失去。可若是重新有了希望,便不能再容忍失去。
云翼对着人自说自话,他也不知道凌犀能不能听见,但还是讲个不停,“我拿你没办法,拿自己还是有办法的。”
自南疆国师歿后,南疆兵将有所收敛,全军严守戒备,凭借最后一层蛊阵死守防线,一连数日未再贸然行动。谁都知道南疆受挫,一时恢复不了元气才会如此安静,这只是短暂的平息。国师被灭的仇若是一同清算,南疆反扑会更为猛烈。若是不能让其甘心俯首称臣,过不了多久南疆就会卷土重来。
云国同样在抓紧时间修生养息,以应对接下来的战事。大部分事宜都由凌峰和副将在处理,军中士兵勤恳训练,谁也没有胆子在这个时候生起别的事端。
云翼每日行于主帅帐和王帐之间,大多时间都守着凌犀,非不得已时,才会去主帅帐与众将领交代兵事。擦身、喂药,云翼从不假手于他人。长此以往,不止昏迷不醒的人日见消瘦,照顾的人跟着瘦了一圈。
“我早就该知道,不能听信你的保证。”但他却没有立场责备一二,如果异地而处,他亦会奋不顾身前去救人。
云翼无奈的笑道,只是笑容慢慢凝固,终究是僵在了唇边。
他从凌杰那里听闻凌犀出军营前后的经过,不止一次后悔将令牌交给凌犀。他原本是想给他一个护身符,最后不得已时可调兵遣将以求自保,没想到却成了催命符。
与南疆国师交手是早晚的事,国师一日不灭,南疆一日不肯消停,云国百姓便会因此而长期饱受战乱之苦。这些在出征前他统统设想过,所做的调配也是目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做法。他将所有人的退路掐算好,唯一有风险的一条路留给了自己。
报仇之前先是卫国,即便他在此役中不幸未能全身而退,他也不悔。但凌犀是他最不愿牵扯进来的人,如今事与愿违,他最想保住的人此刻却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殿下。”林寒走进来,小声禀报,“有一支队伍自北方来,押送两车粮草,为首的是名女子,说是要见殿下和凌公子。”
云翼抬起头,“问清楚是何人了?”
“回殿下,她说是来自秃凤山,愿在殿下麾下效力,抵抗外敌。”
云翼忽然有了点印象,“可叫冯桃?”
“正是,她说是带人来投奔的。”
云翼点点头,“收下便是,让凌将军去安排,就说本王现在走不开。”
“是!”
待林寒退下后,云翼再次执起凌犀的手,放在掌间捂热,“凌犀,你听,你当初还说冯姑娘有大将之风,非寻常姑娘家。可是让你说准了,她现在来投.军,可是等着见你我,你向来重视待客之道,怎么能让人白等。”
就在这时,原本紧阖的眸子缓缓张开,云翼一时愣住,再瞧时,那双眸子又重新合上了。
“凌犀?”
长睫轻轻颤动,眉宇微蹙,像是在挣扎着什么。云翼垂眸,掌间的手缓缓动了一下,手指勾住他的手掌,似是在回握。
71.第七十一章
凌犀隐约中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一声比一声真切,他想睁开眼看看,奈何眼皮太过沉重, 好不容易张开一道缝隙, 又重重阖上, 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可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这声音太过熟悉, 即便如此意识不清仍旧能识得。
他要是再不睁眼,这人恐怕要急坏了。万一急哭了怎么是好,若是让旁人瞧了去,那人亲王的面子往哪里摆。
“阿翼。”
一道近乎听不清的声音成功让云翼怔住, 他瞪着一双眸子,不错眼珠的盯住,直到凌犀张开双眼, 这一回没有再阖上。
失焦的眼眸重新恢复清明,凌犀第一眼望见的便是云翼微红的眼眶, 以及刚好落下来的一滴泪。
他就说,这人怕是要急哭了。
凌犀想要抬手替他把眼泪擦掉, 可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云翼察觉到他的眉宇微蹙,忙抓住凌犀的手,“李太医说你经脉俱损, 短时期内是要卧床修养的。没有力气也是正常现象,只要好好养着,按时喝药, 还会慢慢好起来。”
这消息他倒是一点都不诧异,毕竟以前他重伤后被救回,大哥同他说过差不多的话。
这感觉好比失而复得, 得而复失。但是看到眼前人安然无恙,他失的值。
凌犀发不出声音,只得以口型道,“别哭。”
云翼这才发觉自己竟是落了泪,眼泪这东西似乎离他很遥远了,就连凌犀生死不明的时候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现在人醒了,他反倒是忍不住了。
自母妃亡故后,不管是被野兽追咬,还是被人鞭打,他都没有再哭过,因为他知道眼泪解决不了问题,没有人会在乎。被寻回后,俞叔亦告诉他男儿有泪不轻弹,特别是在皇室这般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但如今不一样,他是有人在意的人了。
“你别动,我给你倒水。”说着,云翼抹掉脸侧泪痕,赶到案边去拿水壶,“来人!”
林寒立马闻声赶来,见到醒过来的凌犀,大喜过望,回应都慢了半拍,“殿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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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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