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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只是想与公主簪花而已。”
云霓庵中气候宜人,花开繁盛。
阿日斯兰与顾锦拜过了孟氏皇后,两人难得无人打扰的说了两句话,阿日斯兰见路边的一株娇粉色的海棠开得正好,才折下来要与顾锦插在鬓边,就被人扯着后领拽到了一旁。
再接下来,就是一场混战。
先是顾修将毫无防备的他一记背摔轮在了地上,紧接着又被顾偃挥了两拳。他的身手其实并不比顾修差,只是又加上了一个同样身手不算太差且又年长些的顾偃,还有一个找准了机会就朝他身上连踹带咬的顾攸。
最恼人的便是那个坐在轮车上的三皇子顾伸,顾锦才要拉架,他那边倒犯起了喘疾,捂着胸口脸色煞白,逼得顾锦不得不先去扶他。
直到远远的守在外围伺候的太监听见,才将众人分了开来。
“锦儿,你可有受伤?”顾鸿听清了事情的原委,看着脸上挂彩的阿日斯兰,心里莫名有种十分畅快的感觉。
“回父皇,儿臣无事,是弟弟们误会了。”顾锦如实答道。
“既然如此,那便扶阿兰世子下去歇息吧。”顾鸿的目光又落在了另外三个儿子身上:“你们几个,不问青红皂白,殴打外邦世子,都给我到殿前佛龛处跪着思过去。”
顾鸿嘴上说着责罚,但神情明显是端起来的严肃,殿前佛龛跟前的蒲团又大又软,三个身体强健的少年是跪不坏的。
云霓庵内院的禅堂内,顾锦捧着盛满伤药的托盘走了进来。
“公主殿下,在下没那么严重。”阿日斯兰扯着嘴角朝顾锦笑了笑,嘴角处撕裂的伤口也被牵扯,笑容多少有些僵硬。
“我知道我那几个弟弟下手没什么轻重,所以...”
“所以公主又是来替那些殿下们赔礼的?”阿日斯兰低了头,语气怅然若失:“在下还以为,您是想来看看我伤的如何。”
“我其实...”
“公主,其实在下都明白,那几位皇子殿下对在下有敌意,是因为在下所求是他们心中最珍视的宝贝。可是,公主在在下心中同样也是此生最想得到的珍宝。”阿日斯兰说话间从脖颈间掏出一枚箭头形状的项坠:“那时公主殿下用箭射了我的帽缨,朝阳下的公主就刻在了我心里,让我朝思暮想,辗转反侧。我此番来也想知道公主对我心意为何,若是公主厌弃我,我也绝不纠缠。”
顾锦愣住了,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审视了眼前这个蒙室青年,想起了山林中青年为他挡下的狼群。
“阿兰世子,我只能说我心中并不厌恶你,也很感激你那时救我。可你我结亲,是国与国之间的事,我...”
“公主不厌恶我就好。”阿日斯兰有些激动的攥住了顾锦的手腕:“我在此向公主保证,你我结亲,不是为了两国邦交,公主殿下也绝不是为了和平而来的礼物。公主便是我在长生天的指引下寻来的挚爱,我愿在此起誓,如有一日有负公主,必然教我身首异处,不得善终。”
顾锦有些仓惶的收回了手腕,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世子此言,太重了。”
“公主,在下会同您那些弟弟有个交代的,也会同公主一样待他们好。公主的七弟那样喜欢骑射,漠南部有八百里草场可以任他驰骋。若有一日,他在京中过得不畅快,公主也可以是他的退路,还有您的母后,若是来日新君登基她不想在京中养老,漠南部天高云阔,足可以让她颐养天年...”
顾锦没有想到阿日斯兰会提起顾修和孟氏,她的犹豫不决,一半是来自于对母亲的不舍,一半便是这个她最疼惜的弟弟。
那些弟弟都有各自的母妃为伴身后有各家势力扶持,只有顾修,是她最忧心。
顾修是个出色的皇子,随着他的年纪越来越大,这样的出色在某些人眼中便是种罪过。而这个阿日斯兰说的没错,她若是嫁往漠南,她将来便能做顾修还有母后的退路,让他们能随时从京中的乱局中抽身而去。
“世子。”顾锦抿唇想了想,缓缓道:“要说服那几个小东西,你一个人不行的,来日还是我帮你吧。”
傍晚时分,顾修回到了归云宫中。
韩墨初已经沐浴更衣完毕,披着一件宽大的氅衣靠在小间里的坐榻上看书,见顾修回来,便合上书本,走到顾修跟前与人解下披风。
“殿下回来了?今日游春如何啊?”
顾修脸上神情严肃,韩墨初不用猜便知道有事发生了。
“殿下这是又同那位阿兰世子生气了?”
“嗯,打架了。”顾修坐在素日用膳的小圆桌前,冷淡的眼神中透露着少有的落寞。
“那殿下说说,今日为何与阿兰世子争斗?”
顾修沉着脸,将今日如何与阿日斯兰争斗,晴昭公主又是如何抛下了他们几个罚跪的弟弟去看那个阿日斯兰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韩墨初。
韩墨初憋着一脸笑意,拍了拍顾修的膝盖:“殿下这是觉得没人心疼了?那臣心疼您好不好?臣这就让宝德与您弄些热水,臣与您敷敷膝盖。”
“跪在棉花上,能伤到哪里?”顾修的神色依旧不好:“韩少师这是在打趣么?”
“臣知道殿下是因为公主偏向那位阿兰世子,殿下这会儿是觉得有人抢了您的宝贝,所以您心里不痛快。”
“师父,你会被人抢走吗?”顾修的看着韩墨初温文的眉眼,有些慌乱的自问自答道:“当真是糊涂了,回宫快三年了,我在前朝还没有半分功绩,外祖之族还在极北边将受苦,我脑子里成日都想得是什么。”
顾修抿唇捶了下自己的脑袋,认命的朝韩墨初伸出左手。
顾修摊开的手掌迎来的不是戒尺,而是一颗散发着甜香的蜜饯果子。
“臣今日请了恩假出宫去了,买了不少好东西等着殿下回来。谁知等了这么久,殿下连问也不问,早知道便不买了。”
今日顾修不在,韩墨初也请了恩假出宫去找苏澈,去问几张他看不大懂的宫中脉案。
苏澈似乎很适应京城中的繁华浮躁,甚至借着春闱会试的名义向那些学子们兜售他秘制的醒窍汤,狠狠赚了一笔。
韩墨初也并不客气,在合理且不伤兄弟情义的范围之内,又在苏澈那里搜刮了一点“民脂民膏”。
然后便十分大方的在汴京街市上,与顾修搜罗了一堆吃的玩的。倒也不为别的,他只是喜欢瞧顾修高兴而已。
这两年几乎形影不离的相处下来,他对顾修的感情早已超出了昔日要报答的恩情,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属于两人之间亲厚。
不为着他是云瑶将军的儿子,只是因为他是顾修。
“师父...”顾修凝神看着掌心里的蜜饯一时语塞。
韩墨初微笑着合上了顾修摊开的手掌,语气中饱含真诚:“臣不会被人抢走的,臣不是言而无信的人,臣说好了会陪着殿下,那便会陪着殿下。”
“那,陪多久?”
“很久很久。”
第二十九章 出降
为期九日的春闱会试如期开考。贡院之外的人流极大,日日都是水泄不通的。
晴昭公主顾锦的婚期也暂时定了下来,就在今年九月。
虽说君王尚且没有明确的旨意,但宫中上上下下都开始备办了起来。
这小半年的光景一是为了给公主备办嫁妆,二便是兴修公主府以备公主随时回朝省亲之用。巳时朝罢,由前朝归于内宫的宫道上,六皇子顾攸忧心忡忡的抱着肩膀。
“七弟,难不成当真就让长姐嫁给那只漠南的鹰啊?他从头到脚哪一点配得上长姐的?”
“你昨日才收了人家一只卷毛狮子狗,今日还说这话?”顾修看了顾攸一眼,沉声说道。
“那你不是也收了人家一杆长!枪么?”顾攸叉腰挺胸撞了顾修肩膀一下:“你说,你是不是被收买了?”
“......”
想起前日那杆长!枪,顾修心里就怄得很,原本想将那杆枪扔出去,颠在手里才发现,那杆长!枪完完全全仿照的便是他外祖云烈征战疆场时用过的那杆游龙枪。他想扔,但舍不得。只能憋着口气将枪收下。
“这只漠南的老贼鹰,这几天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耳报神,与我送狮子狗,与你送长!枪,给三哥送前朝吴公的真迹画作,又给四哥送了十来匹上等好马。想收买我们这点子歪心邪意,当谁看不出来啊?”
“你觉得,这宫里哪个奴才敢把我们的心意告诉他?这宫里谁又最清楚我们的喜好?”
“你是说,这些都是长姐告诉他的?”顾修一语点到了顾攸心里最不愿接受的痛处:“不可能不可能,长姐为什么要告诉他?”
“因为长姐喜欢他,所以不想让我们再为难他。”顾修抬头看着湛蓝如水洗一般的天空,语气多少有些无可奈何。
“长姐喜欢他?不可能!他有我讨人喜欢么?模样和身手有你好么?漠南比大周富庶么?”
“你问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长姐。”
五月初十,公主嫁与漠南世子的赐婚恩旨明发,昭告天下,晴昭公主顾锦于永熙十七年九月初三日下嫁漠南世子。
顾鸿的旨意很明显。
国朝公主,是下嫁,不是和亲。公主是国朝的恩赐,是要外邦当做神女一般敬重供奉的。
旨意一发,阿日斯兰即刻反归漠南,准备迎亲事宜。
顾锦出嫁比年前时睿王顾值娶亲要隆重得多,因为公主算是远嫁,所以君王顾鸿的意思是要替自己的嫡女将门面充足。
公主府按着亲王的典制选在了京郊一处山水极好的所在,且距离静华寺很近。顾鸿更是下旨在公主待嫁的这段时日里,可以随时出宫与孟氏皇后相伴小住。
顾锦的嫁妆共分三大份,一份是顾锦出生那年便备下的,一份是君王下旨内府司再次添置的,还有一份来自荣安亲王府邸以及公主的母族孟氏。更不算朝臣觐献的贺礼,以及宫中那些高阶宫妃们的私己了。
既然长姐出降已是定局,宫中的四位皇子便也着随心意,与自家长姐添置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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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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