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您所说,您也不想讨得沈公子不快,不是么?” 从赌坊出来之后,桑岚便被要表达歉意的沈长星千拉万劝地带去了盛安街上著名的酒楼一同用了午膳,随后才终于被人放走乘上了返回王府的马车。 到达王府时,已至晌午。 桑岚携着璀璨的日光踏入院门时,望见不远处坐在树荫下的石桌边的身影,不觉一愣。 阳光的温度此时有些刺人,他快走了几步来到男人身前,眼见着那人揽着袖行云流水地斟茶,不知怎地竟有些心虚。 “日头正盛,王爷怎的在此饮茶?”他不赞同地压了压眉眼,“仔细中暍了。” 谢流庭闻言,一面抬手示意桑岚落座,一面含笑望着他,温声道:“孤在此,自是为了等王妃。” 桑岚顺着他的意思坐下,对上男人望过来的沉静而包容的目光,顿时有些愧疚,“实在抱歉,今日外出没有注意时辰,下次定会注意。” “无妨。”谢流庭缓缓摇头,面上仍旧带着温润的笑意:“王妃莫要有负担,且玩到尽兴而返即可。” “不过,王妃可愿同孤分享今日见闻?” 桑岚点点头:“自然。” 紧接着,桑岚便将今日与沈长星一同的经历同男人娓娓道来,甚至于最后,他还难得八卦起来,眨巴着一双灵动的眼向着谢流庭说道:“我猜……那位公子是对沈公子有什么别的心思。” 不知不觉间,他便对这人多了许多的分享欲。 “是么。” 谢流庭笑了笑,垂眸抿了口茶,云烟飘荡,轻轻掩盖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眸光。 桑岚对男人情绪的变化无所察觉,只觉得自己啰嗦了一大堆,这却人自始至终都含笑看着他,还一直极有耐心地附和,实在是有些令人过意不去。 往往这种时候,他总会觉得谢流庭对人的姿态实在是太过宽和而稳重,仿若一片广阔得能够容纳万物的海,似乎无论向其诉说什么都能得到最温柔的回响。 然当事者迷,不知深海只容纳得了一人,而温柔亦是某人独一无二的特权。 被海面悄悄藏起的背后,则是择人而噬的深渊。 神思飘忽间,桑岚听见面前的人缓声开口—— “说起来,王妃自坐下起便一口茶水也未曾喝过……虽说是同行,但张口闭口便是与沈公子如何如何。” 谢流庭掀起眼帘,浓密的树荫将他深邃的容颜所遮掩,叫桑岚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对方缓声低语。 “孤为王妃斟的茶水,都已凉了啊……” 彼时,有细碎的光点穿过枝叶倾洒下来,落在清澈透亮的茶汤之中,桑岚抬手去触摸杯壁,发现确实已经凉了。 “方才。”男人的声音复又响起,“王妃说猜测那位裴老板对沈公子有意。” “——那么孤呢?” 桑岚一怔,那日侵扰耳膜的剧烈心跳声骤然于耳畔响起。 “……什么?”他哑着声问,声线却不禁带上了些颤抖。 眼前的男人端坐着抬眸望过来,姿态和缓,看起来仍旧是平素那副温文尔雅的谦谦公子模样。 桑岚却蓦地发觉,那人唇边一如既往如玉般的笑意,此刻竟显得有些陌生与……危险。 犹如被雨林中悠悠吐着信子的青蛇缓缓盯上,桑岚浑身绷紧,下意识颤了颤眼睫。 随后,他听见牢固的窗户纸被从天而降的雨水浸湿,又被人一举戳破后发出的轻响—— “孤心里想的什么,王妃当真不知么?”
第26章 “王爷……说什么呢?” 静默半晌,桑岚迎着谢流庭的眸光,微微抿唇笑了笑,他面色一派镇定,笑容如往日般毫无阴霾,唯有置于桌下攥紧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有什么……”他张了张口,却不自觉回避了谢流庭的目光,“我该知道什么呢?” 一道日光直射而下,清晰地于彼此间划开了一条分明的界限。 端坐着的两人沉默相视许久,好似有无数深思与情感于此间纷飞而过,时间亦仿佛于此刻停滞下来。 倏地,一阵长风拂过,被暑气凝滞住的树梢便随之沙沙作响,树下的两个人影也终于有了动作。 “这样么。”谢流庭缓缓收回目光,隐秘外泄而出的侵略性被不动声色地收敛起来,他舒眉轻叹一声,似是早有所料,“这样啊……” 男人置于膝上的的手轻轻拂过食指间的玉质指环,微微勾起的仰月唇叫人看不清他是否真的在笑,“听不懂便听不懂罢。” “不懂也好。” 眨眼间,盘踞在树端的青蛇随着男人的话消失不见,压迫感消失,桑岚本该松一口气,心底却莫名浮现起些许酸涩。 他胡乱地将那层窗户纸粘回原位,却仍旧感觉有细微的风从那些缝隙当中吹了过来。 内心的波动使他形如海上之舟,一阵飓风吹来,便搅得他四处颠簸。 “今日是孤冒昧了。”男人敛眸,面上仍旧挂着浅浅的笑意,他捻起一旁的茶壶往桑岚面前的茶盏中添了些水,“王妃勿要放在心上。” “没……” 桑岚摇了摇头刚想说没关系,然而话刚出口便被人打断。 “——塔塔以为,孤要说这些吗?” 玉质的茶盏被人轻轻搁置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随着男人慢条斯理地抬眸,那种无形之中的压迫感又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细长的竹叶青无声无息地缘着他的四肢攀附上来,覆在他的耳畔轻缓地吐息。 在男人重新开口之前,桑岚抢先出言—— “谢流庭,或许……你试试其他人呢?” 桑岚抿了抿唇,低声提议,“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虽然这人先前的言行已经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情感是这世间最脆弱、最不确定的东西,轻易便可消逝或转移,同他阿父阿母那般的,终究是少数。 视线交错间,谢流庭眉眼舒和,笑得极尽温柔,他拂袖起身,缓步走到桑岚身后,继而微微俯下身来,展臂环抱住了他。 “我心匪石…”谢流庭长叹一声,挨着桑岚的脸颊轻轻抵蹭,“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桑岚闻言微微凝眉,置于腿上的手缓缓收紧,不觉将那华贵的浮月锦攥出几道褶皱。 停顿半晌,他还是道出了心底真正的忧虑—— “那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塔塔,死亡并不是小事,不可儿戏。”谢流庭并非忌讳这些事的人,但遇上桑岚,他便敏感许多。 “我并非儿戏。”桑岚抿了抿唇,随后正色道:“若我不在了,王爷又当如何?” 身后亲昵地环着他的人沉默片刻,随后收紧了手臂,将下颚埋进他柔软的颈间。 “有言道,日烈而竭泽。” 男人的嗓音依旧沉润矜雅得犹如缓慢奏响的古琴。 谢流庭一手拥着桑岚,另一只手的指尖沿着他的手背逐渐向下,缓慢而不容拒绝地穿过他的指缝,无声无息地与他十指相扣。 “然,若无日光的照射,海,亦是会枯竭的啊。” 桑岚听懂了。 他怔愣在原地,恍惚间有些不知如何应对谢流庭的话。 他原以为,就仅这短短数月,就算对方对他……这份感情也不会有多深,然而—— 桑岚垂下头,亲眼看着自己被男人覆盖着的手在微微颤抖。 “塔塔在害怕么?” 谢流庭面上带着绷到极致的隐忍,随后道出裹挟着怜爱的叹息,“可是怎么办,孤没法放手了。” 沉默中,落入耳尖能听见的除了间或掠过的风声,唯有彼此之间轻缓的吐息。 “谢流庭。”桑岚敛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世人皆道君子孤高自恃,唯有俗人才耽于情爱——我原以为,你是君子。” 他以为这话至少会让男人升起薄怒。 ——并不是因为他说对方不是君子,而是他的话,无形当中贬低了对方的心意。 然而谢流庭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沉闷的笑意自身后紧贴着他的胸腔中响起,隔着柔软的衣料,桑岚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前的震动和心跳的声音。 “叫王妃失望了。”颈窝处被人用下巴不紧不慢地蹭了蹭,颊侧的男人笑意澹澹,“然孤非耽于情爱…只是心系一人罢了。” 下颚被人向上拖起,桑岚顺着男人的力道微仰起头,紧接着便感到一道温凉柔软的触感印在他的颈后,并沿着他的肌肤缓慢移动至颈侧。 恍惚间,竟真有一种被细长的蛇类攀爬舔舐的感觉。 “我……”桑岚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张了张口,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谢流庭说得对,他是害怕的,他害怕他答应这人,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顶上的阳光被枝叶切割得形同碎金,盯久了看,似乎连视线也随之变得模糊。 谢流庭攥着他的手,就着拥抱的姿势将之扣在他的小腹间缓缓收紧,用力之大似乎想借此将他嵌进骨血里。 “孤没见过你说的塔格里花,但是孤猜想,你一定如你母亲所取的名字,像极了那种花——随性又漂亮,跟着风从很远的地方来到孤的身边。” 谢流庭的语调忽然变得既低又沉,好似鎏金香炉里即将被点燃散尽的余烟。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男人彻底地将自己的心意表露在桑岚面前。 “孤心悦于你,塔塔可愿……回头看看孤?” 随着男人话落,桑岚抑制不住地浑身一颤,他努力睁开眼,却发现视线仍旧模糊得不像话。 忽地,面颊处沾上一丝凉意,起先,他只以为是晴天落雨,直到水液源源不断地滑落,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落泪。 几乎是察觉到这一点的同时,桑岚猛地用力一把挣开了谢流庭的怀抱,随后匆匆起身,背对着男人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这才转头看向对方。 先前将他拥得死紧的人,此刻却顺着他的力道退开几步。谢流庭薄唇抿得平直,素来沉静的面容上此时带上了些落寞。 桑岚轻轻吸了吸鼻子,一张口却发现语气中竟带上了鼻音。 “你不该说的…你为什么要说?” 少年嘴角的弧度微微下撇,卷翘的睫毛上沾了点晶莹的泪珠,乍看之下竟显得有点可怜。 谢流庭对上桑岚那双沁着水色的眼,无声地、低沉地叹了口气。 “孤似乎…总将你惹哭。” 谢流庭说着迈前两步,试探着抬手,重新将桑岚拢进怀里,见人没有反抗,便得寸进尺地用掌心按着桑岚的腰将他揽紧了些。 “实在抱歉。” “山水一程,已是有幸,然孤实在过于贪心。”谢流庭的声音悠悠响起:“塔塔……可否再陪孤走一段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5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