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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知的话,朕又要尔等何用!” 帝王骤然发难,降下的威压压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然而这样的场面只持续了片刻,随着榻上之人的一声轻吟,方才重如山倒的威势便在霎时间消失不见。 桑岚挣扎着睁开眼,他的视线此时已经有些混沌,却还是能肯定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定是谢流庭的脸。 “陛下……”他张了张口,却只能发出气音。 平素里极富生机与活力的少年此时面色惨白,像是被暴雨打落的花,只能无力地躺在榻上,因为疼痛溢出的汗水浸湿了他的衣物,也染疼了谢流庭的心。 “塔塔醒了。” 谢流庭竭力克制着力道,生怕将人握疼一般握上桑岚的手,低声安抚:“会没事的。” “不怕。” “我知道。”桑岚用尽力气扯了扯唇,疲惫地阖上眼皮轻声道:“我相信你。” “我不怕。”他顿了顿,又说:“你也莫怕。” 这番话从此时的他口里说出,却犹如利刃一般剜痛了谢流庭的心。 没有什么比心上人受苦,而自己却束手无策这件事听起来更令人绝望而痛苦。 “都怪我。”谢流庭眸中止不住泛起湿意,他压抑地将额头抵上桑岚的手背,嗓音中含着极致的懊悔,“对不起……” 在他接连的道歉声中,桑岚收了收指尖,轻声:“……不怪你。” 谢流庭闻声一顿,他夹杂着痛意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桑岚身上,随即向着旁人沉着声说出的话却冷冽而阴沉—— “去查,究竟是谁给皇后下了毒,严刑拷打也要其交出解药。” “另外,限太医院三日内制出解药。” “否则,下场便如此瓶。” 谢流庭话落,不远处的一个雕花瓷瓶便应声化为齑粉。 在场之人见此,皆冷汗下坠,不敢言语。 看见帝王情态的人都在心中隐隐生出一种预感——若是皇后有了什么万一,怕不是皇宫中的人都要为此而陪葬。 仪式的主人缺席,原本定好封后大典自然便只能延期举行。 比起这劳什子的仪式,谢流庭更加担心的是桑岚的身体,他几乎是千方百计地找寻办法,去医治桑岚的病体。 新帝举国以重金寻医救治帝后的消息在民间传开,然而若有入宫觐见的医者,却无一人能够给出救治桑岚的方法。 桑岚的状态一日比一日更差,清醒的时间也逐渐减少,有时在睡梦中会很长时间地失去呼吸,往往将在一旁守着的男人吓得双目赤红,又是轻吻又是诱哄地将他唤醒,在得到他轻若蚊蝇的回应后,才稍安下心歉意地哄他睡去。 他偶尔在半梦半醒间恢复意识,却不能睁开眼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谢流庭印在他额间的吻以及轻缓地拍抚着脊背的动作。 这段时日,对方可以说是抛诸了政事、罢却早朝,成日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旁亲身照料他。 被痛意反复折磨着心神,看起来竟是比桑岚还要苍白憔悴许多。 起先还会有大臣在殿外恳求谢流庭关心圣体、忧心政事,可当他们见过男人状若疯魔的模样时,最终却选择了缄口不言。 见过如今的新帝,恐怕便能真切地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君子身、恶人骨。 彼时谢流庭趁着桑岚陷入昏睡时,只身踏过足有数百阶的云顶天宫,一步一叩首,向着神佛祈愿,求桑岚平安。 他身上沾着额间留下的血以及跪地后满身的尘泥,垂眸望向眼前恳求的朝臣,轻声开口,唇畔的笑意优雅却又冷酷:“朝政?百姓?” “他们多的是人关心。” “要我为这天下人考虑,可谁又能为我的妻子、我的塔塔考虑?” “朕不使举国百姓为皇后祈福,已是仁善。” 于是从此,世人皆知——帝后之重,远于帝王之上。 桑岚后来知道这件事时,望着谢流庭额上的伤口,难免生出不忍。 原本,这就只是他离开对方的计划而已。 要想重新得到自由、同时回复他男子的身份,还要降低影响不让群臣借此向帝王奏疏起兵声讨漠北,便仅有假死这一条路。 死亡是肃清一切最好的办法。毕竟人死如灯灭,再大的罪过,不过也只是身后的骂名罢了。 况且,没有人比他更知晓、也更相信谢流庭的爱。 他最初回答的那一句“我相信你”,是他心知——在他铺垫的死亡背后,对方定有手段保全他的家国、恢复他的身份。 帝王之怒,流血漂橹,恐是旁人万不敢轻易挑起的。 他终归,是利用了谢流庭给予他的爱。 没有解药,便只能用压制毒性的药物暂时缓解桑岚的病痛。 在桑岚倒下后第七日,恍若他们初见时的那个那个寂夜,桑岚倚靠在谢流庭怀中,难得地清醒了较长的一段时间。 他偏头躲开谢流庭递过来的药碗,不等男人劝哄,轻声道:“好苦啊。” “塔塔乖。”谢流庭轻轻地蹭了蹭桑岚的鬓发,柔声哄道:“就喝一点,喝完身上就不痛了。” 桑岚敛着眸没说话,良久,才低声开口:“谢流庭,你给我的糖,我吃完了。”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给他添置的糖果,这段时间因为他中毒的境况,已经许久没有送来了,徒留那琉璃制的空糖罐,孤零零地待在床柜的一角。 “你再去给我买一些罢,就像我第一次生病的时候那样,好不好?” 他说罢,便阖上了眼眸,静静地等待着谢流庭的答案。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他不会失望。 “……好。” 谢流庭搁下药碗,将桑岚轻缓地放倒在榻上,为他掖上被角后俯身吻了吻他的额间。 “我很快回来。” “塔塔定要等我。”谢流庭说罢,顿了顿,又反悔了一般道:“若是乏了……便先睡罢。” 桑岚闻言,眼睫轻轻一颤。 “……好。” 谢流庭走后片刻,灼清便悄声进入寝殿中,服侍桑岚用下了解药,待药性稍缓,便由从风背着他向着准备好的车马处赶。 为了掩人耳目,灼清灼华仍需留于宫中,唯有从风与从影陪着他一同离开。 他来时什么也没带,走时,也只带走了谢流庭赠他的那个琉璃糖罐。 “温公子那边已经表示会尽力为殿下拖延时间。”灼清扶着桑岚上了马车,极力掩下眸中的湿意温声叮嘱:“愿殿下此行,一路平安。” 桑岚听罢却蓦地一怔。 ——似乎在不久以前,他也对谢流庭说过类似的话。 “嗯。” 他应。 直到车马遥遥地驶离皇城,桑岚才从折磨人的药性中摆脱出来,他抬手卷起车帘,望向窗外,才发现——不知何时,天上竟下起了雪。 雪花顺着风呼啸着涌入车厢,让桑岚混沌的意识变得清晰,也叫他忽然想起—— 再过半月,便是谢流庭的诞辰。 沉寂的黑夜中,滔天的大火将华贵的寝殿点燃,火光冲天,几乎要将天际照亮。 火势蔓延得很快,几乎动用了宫中的所有人手都未能将之浇灭。 于是谢流庭赶回时,便只能望见漫天的飞雪,以及淹没在火海中的、断裂的房梁。 那烈目的、犹如桑岚一般灿烂的火,此时却无比地令人生恶。 谢流庭的心仿佛也被扔进火中炙烤灼烧,心底骤然涌现的巨大疼痛恍惚间让他好似死过一遭。 “塔塔……” “塔塔!” “……陛下!” “陛下!” “快拦住陛下!” 眼见谢流庭不管不顾地就要往着火的寝殿中冲,周遭的宫人见状连忙上前阻止,却都被他以内力震开。 耳畔依稀响起侍卫的声音—— “陛下,火势过大,再加上梁柱坍塌,皇后恐怕已经……” 然而他话没说完,便被谢流庭毫不留情地挥开。 男人双目泛红,看起来宛若嗜血的修罗。 “朕不信。” 撂下这句话,谢流庭便纵身进入了火场。 然而他以内力护体,在火海中找寻了一周,却始终没能找到桑岚的身影。 “没有……” “……为什么?” “我的,塔塔呢?” 火海里的人径直站着,难得显得有些无措,素白的骨节上沾满了翻找时割破的血迹,泪水方一涌现便被热气烤干。 在意识到找不到桑岚的这一刻,谢流庭猛然丧失了生的欲望。 直到赶来的影卫合力将谢流庭内力封住,才勉强将其带离火海。 最后这场火终于被大雪与宫人合力浇灭,谢流庭站在这片满布灰烬的废墟面前,听见探查的影卫跪在他身侧来报—— “火起前有人使计支开了宫人,又在皇后宫中浇上了磷粉,才致火烧得这般快,磷粉燃烧后有毒,陛下方才在宫中走过,应当尽快请太医……” 凌一的回报仍在持续,后面的话谢流庭却都听不清了,他满心只是想着——被浇上了磷粉后燃烧,他的小狮子那时该有多痛,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办法…… 仅仅想到这些,谢流庭便仿佛被什么重物击中了后脑,眼前忽地白光一闪,随即浑身一颤,紧接着,竟控制不住地自喉间溢出鲜血。 “陛下!” 方才始终站得笔直的人忽地弯下腰来,随即控制不住地跌跪在地,连连咳出血来。 宫人被这一场景吓坏,以为他的模样是吸多了燃烧后生出的毒气所致,连忙奔跑着传唤太医。 周围的杂乱的声音逐渐远去,谢流庭在彻底倒下、阖上双眼前,目光都始终执拗地望向桑岚曾经所在的方向。 后史官有记—— 清和一年十一月二日,是夜,天降大雪,清心殿突发大火,致帝后薨逝。 新帝大悲,一夜白头。
第40章 星浮月生的原野,萧瑟与杀机并存。 飞雪如鹅绒般铺开掠过耳畔,寂寥的长风将堆积的雪沫吹散,隐没在深草底部冷冽昏暗的肃杀之气便随之翻涌显现,并逐步扩散到一整片漠北草原。 凌风沿着冰霜渐凝的乌兰河,吹向开了一道鲜明而狭长的界限,这条界限的东西面,则分别是漠北王军与叛军所驻扎的营地。 乌兰河西,主帐营内,明亮的灯火清晰映出两道高大的人影。 “将军,外面雪势渐大,可还要按原计划进行?” 一名副官模样的人拱手恭敬地询问站立于主桌后的另一个男人,而那个被他称作是“将军”的男人则生得一副极鲜明的漠北长相,目光凛冽如鹰,颊侧留着半长的浓密胡须,身材高壮魁梧,是典型的武人模样。 “自然——这可谓是天助我也。”托图眸中染了厉色,唇畔亦不觉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趁着雪夜进攻,正好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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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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