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后夫殷会与他悄声说些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你那两个婢女的名字取得当真好。”那人话中带笑,问他:“你心悦何人?” 说到这问题,泰恒也不禁好奇起来。 夫殷羞道:“胡说八道。” “哪里胡说八道了,你日日这处厮杀,那处磨炼心智的,可不是为了那人才甘愿去的?” 夫殷眼神忽然落寞了些,“是我自己不争气。” “你这才是胡说八道了。”那人语气严肃了些,“不许妄自菲薄,不然我可不理你了。” 夫殷被他逗得一笑,“哈哈,你才不舍得。” 那人见他露出笑颜,便不再与他谈心上人一事,转而认真对夫殷说了句:“你替我取个名字罢。” 想来二人认识已有数月,夫殷倔着不愿叫他哥哥,也未曾称呼过他。 夫殷露出苦恼模样,因着不好给这人也冠个表述自己相思之情的名字,他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来,只好下床去开始翻自己习字的册子。 那人看着他翻,笑道:“喜欢写字?” 夫殷耳根发红,“我从前字丑,现在虽好些,练字的习惯倒是留下来了。” “唔……”那人忽然操纵夫殷的手指了句话,“我喜欢你这里的字体。” 那是夫殷闲来无事放开心性瞎写的草书。 “你知晓是哪句吗?” 那人诚实答:“不知。” 看来的确太过潦草。 夫殷指了字,一一念给他听,“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 那人了然,“原来是这句。” 夫殷眼一亮,“不如我唤你盈冉吧。” 那人一笑,“些许女气了。” 夫殷便又苦了脸,他继续翻着那些字句,翻到最后一页也没想出个名字。 那人将他写的字与涂鸦看完,十分满足,见这人还在纠结,不犹又是好笑又是疼惜。 “夫殷。” “嗯?” “便唤我盈冉吧,只是你要记住句话。” 夫殷好奇:“你说。” “盈冉会护你一辈子。” 夫殷安静许久,忽然朝前一倒,伏在桌上藏起了脸,“你这人……” 盈冉在笑。 “迟早有日,我要你心甘情愿喊我一句哥哥。” 夫殷感动之情眨眼烟消云散,“你比我小。” “可始终是我在护你,我喊你一句哥哥,你敢应吗?” 夫殷红了满脸,“你,你……!” 两人嬉闹一阵,到了该睡觉的时辰,夫殷将习字的册子藏进小密室,躺在床上,轻声说了句:“睡罢,盈冉。” 泰恒看他恬静面容,心尖好似忽然被柔软羽毛挠了挠。 夫殷没告知任何人盈冉的存在,只短短歇息了几日,便又通过阵法去了另一处地界,只是这一处与前次不同,夫殷为刺杀一名将士而来,不再与凶兽厮杀,而是终日四处潜伏,刺探情况。 泰恒越发不懂夫殷这是怎么了,看了这些天,他猜夫殷是为了一人而如此操劳,可若夫殷曾有过这样一个深爱过的人,后来为何又会毫无缘故的爱上他,甚至从未提起过此人? 这日夫殷终于得了手,刺杀过这名神将后他迅速遁走,藏在了一处无主的宫殿中。 他坐在废弃的台阶上,背靠柱旁,撕开染血的衣袖,露出底下寸深的一道伤口。 夫殷痛得脸色发了白,却一声都未吭,盈冉知道他疼得厉害,此时也不扰他,安静着没有出声。 房里一时静得可闻针落,泰恒看夫殷从腰间袋里拿出个瓷瓶,揭开来将药洒在伤口上,额上滚落豆大的汗珠。 视线落在瓷瓶上时,泰恒脑中霎时一空。 他喜欢过一人,只是一场大病夺去了他的记忆,他不记得那人模样,也不记得他的名字,只留了模糊而朦胧的眷恋在他心里,每日每夜的辗转反侧。 长姐说他喜欢极了那人,说起那人时,总是眉飞色舞,满面欢喜。 长姐说那人年少英姿,替他教训了欺辱人的凤凰,给了他疗伤的药。 他珍藏着那人留下的瓷瓶,思念重时,指尖描摹瓶颈图纹千百遍。 他行遍四海,访过千山,时至今日,却在夫殷手中,第一次寻到了一模一样的瓷瓶。
第28章 踏云山猫趴在窗沿上看着窗外,不时回过头来,看看房中仍在沉睡的主人。 泰恒闭着眼,那片雪花拖着长长的光线在他额上漂浮,不断的将记忆导入他脑中。 忽然,泰恒猛的睁开了眼,那雪花霎时失去光芒,落在了枕边。泰恒无心搭理,满面仓皇翻下床去,扑在了一面墙上,他沉着脸在墙上按过几下,地下轰隆响了声,繁复的法阵花纹闪过,一方木盒从阵中显出形来。 泰恒接了木盒,颤着手打开锁,拿出了里面置放的瓷瓶。 这瓶子是他幼时一见钟情的那人给的,他看过千百次早已记住模样,此时却忍不住再翻出来,确认与记忆中是否有出入。 他翻来覆去的看,手中瓷瓶珍藏千年未损,瓶身光洁纯白,只有瓶颈处有一图纹,他问过许多人是否识得这纹样,却从未得到过肯定的答复。 泰恒恍然想起夫殷曾说他见过蓬梧落雪,凤族栖息蓬梧岛已有万年之久,按夫殷岁数,唯一可能见的便是那一年他破坏阵法时落下的大雪。 想到这其中的可能,泰恒几乎站立不稳,全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踏云山猫跃至他脚边,安抚似的蹭了蹭泰恒的腿。 泰恒白着脸,倒退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夫殷刚从猎场狩猎归来。 他坐在仙车中,木兮与君兮一人在门帘外,持鞭控马,一人坐在他身侧,为他捶肩捏腿。 木兮道:“陛下该多出来走走,像今日这般与仙君们骑马狩猎,既开心又畅快。” 夫殷笑:“那桌上的奏章便劳烦木兮你替我打理了。” 木兮连连摆手,“奴婢可不敢插手。” 君兮乐道:“陛下今日猎了头仙鹿,回宫后奴婢为陛下下厨,做一桌全鹿宴可好?” 夫殷向来餐风饮露,不进五谷,可他并非不喜欢俗食,尤其君兮手艺在瀛洲界是一顶一的好,一听闻君兮要下厨,他眼睛便是一亮。 “照此看来,我得多来猎场走走才好。” 木兮听他话间馋意,笑出声来,提高声音问车里的人道:“君兮,快看看陛下是不是流口水啦!” 君兮捂嘴笑,看夫殷不乐意的敲了敲小桌,假作严肃道:“大胆!” 木兮:“哈哈!” 夫殷板着脸要去揭门帘,仙车却忽然降下速来,君兮下意识抓稳了围栏,夫殷则一手扶在了车板上,两人面面相觑,皆看出对方眼中的诧异。 未待二人开口询问,仙车已彻底停下,木兮似是跳下了车去,夫殷伸手撩帘,撩至一半,便听木兮在外面冷声道:“陛下罚仙君禁足蓬梧岛一年,如今不过三月,仙君竟敢私出蓬梧岛,真是胆大包天。” 夫殷的动作停了。 他意识到来人的身份,笑意渐渐散去。 君兮连忙不动声色的将夫殷按回座上,掀起帘下了车去。 仙车四周垂着的俱是遮阳的薄纱,虽是纤薄,却也足够模糊人的面貌。 夫殷给自己倒了杯茶,垂眼细细品起茶香,全然当听不见外面动静,没一阵,君兮掀帘进来,轻声道:“陛下,泰恒仙君求见。” 夫殷眼睫一颤,脸色却依旧淡淡,辨不出喜怒。 “泰恒仙君禁足期可满了?” 君兮为难道:“奴婢也与仙君这样说,只是仙君实在坚持,奴婢劝说不动。” 夫殷指点道:“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既是言语相告他已听不进去,便去差人来,将泰恒仙君绑了送回蓬梧岛去。” 君兮一愣,眼神奇怪的看着夫殷,“陛下……” 夫殷放下茶杯,问她:“何事?” 君兮摇摇头,下了车去。 君兮去后,夫殷支起手臂托住半边脸,百无聊赖的朝她离去方向看去,隔着层纱,只能看见木兮君兮二人模糊的衣裳颜色在轻微摆动,另一人今天似是穿了件深色衣裳,立在原地几乎没有动。 夫殷逐渐出了神。 过了一阵,君兮又转头回来。 “陛下,泰恒仙君说有事相求。” 夫殷蹙眉,“他禁足蓬梧,何来事情要求我?” 君兮道:“泰恒仙君有一画想请陛下过目。” 夫殷安静片刻,忽而一笑,“君兮。” “陛下?” “泰恒仙君莫是认为我可能对他余情未了,故意要来愚弄我罢?”夫殷摆摆手,“遣他回去,告诉他,若再敢来消遣我,小心他千辛万苦得去的通行令牌。” 君兮迟疑的垂下帘,却站在车外没有动。 “君兮?” “是,陛下。” “怎么不去?” 君兮想了想,吞了描述泰恒那难看落魄的模样的话,不愿告诉夫殷,以免再生风波,她将手中拿着的纸隔帘放进车中,试探道:“陛下看看?” 夫殷垂下视线,静静看着那张叠起的纸,终是没狠下心,软声叫了句:“君兮。” “陛下?” “我不愿再与他有纠葛,你让他走罢。” 君兮回来时,将已摊开的纸放回了泰恒手中。 泰恒手有些发颤,“陛下可认出来了?” 君兮不忍告诉他夫殷已全然拒绝、是自己偷偷打开看了的真相,模糊说道:“图纹乃是丰清殿从前的图章标识,瓷瓶亦是丰清殿旧物,陛下获得帝子檀后,图章便做了更改,这都是从前的事了。” 她说完,看了眼泰恒脸色,吓了一跳,“仙君?” 泰恒一张脸不知是哭是笑,让人看了便揪心,木兮原本要接着赶他走,此时也只得收了声,视线转向它方。 君兮狠下心,开口道:“仙君擅自出岛,陛下已十分生气,还请仙君早些回去罢。” 泰恒一震,朝仙车那处看了眼。 车上人影朦胧,他寻觅了大半生的人就坐在那处,最可笑莫过于数月前他还曾触手可及,如今却是仅离数丈,如隔天堑,连一个嫌恶的眼神都得不到了。 “泰恒仙君。”君兮又唤了一声。 泰恒握紧手中纸,神色却渐渐放松下来,他问君兮:“陛下仍不愿见我?” 君兮点点头,“仙君毕竟是私自出岛……” “我明白。” “陛下还说,若仙君胆敢再犯,便要收回湮世崖的通行令牌。” 泰恒静了静,下定了决心。 “我这便走。”
第29章 木兮寻来一队仙兵,护送泰恒回了蓬梧岛,按夫殷要求,还留了两名仙兵在岛界看守。 潮吟此人还未抓获,夫殷此意一作惩罚,二也是担心泰恒再与潮吟作联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0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