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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澈打坐完毕,捏着珠串起身,扫了眼他鞋底和衣角的烂泥,知道他又偷摸着回他山腰那两座破房子了。 净澈觉得有些无奈,寺中并没有人拦他,他出入自由,偏还要避过所有人下山,怕别人对他指指点点似的。 瞥见房中没动过的饭食,净澈忍不住开口道:“若你想以绝食的法子得道成仙,那就不用劳烦旁人送饭菜上来了。” 夏长嬴像没听见似的,低头看书,那本经书是没认真翻过的,连折痕都没有,摊开的时候簇新的页纸还会掀起来,但夏长嬴不介意,他的眼神是涣散的。 他突然问:“你说,他被毒死的事,是真的吗?” “眼下你该操心的,是你自己的安危。” “我的安危?”夏长嬴嗤笑。 他的笑很冷,比之寒潭还摄人,净澈安静地盯着夏长嬴,道:“隐太子声誉极佳,城中议论纷纷,也多是夸他为人平和,行事端正,无论最后结果如何,皇帝都不会亏待了隐太子,平冤,加封进奉,百利无一害。” “身后虚名值几钱?”夏长嬴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让他活啊……” 夏长嬴两鬓是显了白的,头埋在腿上,肩骨微微凸起,有些形销骨立的意思。 净澈知道,屋中未动的膳食对夏长嬴精气的恢复无用,但他也不愿用那些刻写在塔墙上的超度之语来宽慰他的,活在这尘世间,即便是云巅之上的云水寺,不也还是落在了凡俗之中吗? 人生八苦,躲是躲不全的。 好在虽然躲不了,但也有法子暂时忘却。 净澈看着石阶之下小跑而来身影,道:“你那学生来了。” 严辞镜远远跟在一引路小僧后,小僧得净澈首肯,在夏长嬴耳边低语两句,随后便跟着净澈一起走了。 严辞镜一来,夏长嬴勉强打起精神应对,听他将宫中近日发生的事说了。 如今宫中顶重要的就是找回隐太子的骸骨和查出隐太子中毒真相,而夏长嬴身为太子生前最为倚重之人,严辞镜今日匆忙赶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对于过去发生的事,夏长嬴总不愿意多说,刚收养严辞镜的时候是,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也一样三缄其口,严辞镜只知道他曾是太子侍读。 此刻夏长嬴装作不知道他的来意,饮了一口茶,淡淡道:“依你之言,皇上懈怠案情,傅淳、张少秋也讳莫如深不敢深查,那你只管敷衍便是,不了了之便是最好的结局。” 严辞镜没有说话,跪在潮湿的草铺上一言不发。 夏长嬴养了他十几年,还能不知道他袖中的手是是握了拳的吗? 心中一口气堵着,他“咣”一声掷了茶盏,大骂:“我还不知道你心中所想吗?你想用隐太子一事引出旧案,替孟霄翻案!” 严辞镜头压得更低了。 这副雷打不动的模样让夏长嬴看得突然就红了眼眶:“孟霄是天大的好人!你们一个个都要为他伸冤报仇!可前后填进去的人命还不够多么?还要填么?” 严辞镜何曾见过夏长嬴这副模样,跪行几步扑到他膝前认错,被夏长嬴甩开,夏长嬴几欲将一口牙咬碎,也难控制多年积郁的情绪,他鼻尖发酸,随即将一腔的不甘连同热泪泻出: “你们通通都固执得很!都不听我的劝!你们都有宏图大志!你们一往无前,都说不后悔,可你们也该——也该……” 夏长嬴哽咽着,骂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也该看、看一看身后的人么……” 夏长嬴以袖掩面,悲怆低泣,任凭严辞镜怎么认错都不理,完全沉浸在悲痛的往事之中。 掩面啜泣时,他恍然想起,当初誓死追随的年轻储君离他而去时,与跟前的年轻人也一般年纪,克己奉公,步步谨慎,就因为行错了一步,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当真值得吗! 他的哭藏在宽袖之中,压抑而痛苦,隐太子带走的,分明不仅仅是他的凌云壮志…… 严辞镜手足无措了,自知闯下大祸,红着眼眶认错,又三保证不继续查,才哄得夏长嬴渐渐平息了情绪。 “你赶紧回江陵,晔城是万万不能再待了。” 严辞镜别无他法,只能先应承下来:“是。” 夏长嬴是喜怒形于色的人,但从来没有这般放肆地哭过,严辞镜心中不安,也有些惧怕,答应了夏长嬴之后没说别的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夏长嬴叫住了他,冷道:“你两次上山都有人尾随,多加小心。” 严辞镜顿了一下,缓缓道了声是,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小严委屈,所有人都不想让他查案……
第153章 拦截 连夏长嬴都不主张严辞镜继续往下查,这案子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最开始陵寝宫出事,祸事直指魏成,但到现在魏成也没什么动作,跟来查案的杨训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没把这案子放在心上。 傅淳不在朝堂上站队,严辞镜曾寄希望于他,但现在也是三天两头看不见他的身影,给了严辞镜一个大理寺查案的牌子供他出入就差不多了,这般消极的原因,严辞镜也猜到一二。 傅淳再怎么样也是大殷的官,听命于皇上,皇上明摆了不想搭理这案子,他便不会去触皇上的眉头。 还有一个人或许能帮他…… 严辞镜坐在文华殿专辟给他们查案的小屋子里,合上一本东宫人事案册,看着在一帮替他研磨的毕守言,道:“太傅近日是否事务繁忙?” 毕知行曾在述职文书一事上指点过他,若能得他助力,如虎添翼。 毕守言很快答道:“太傅近日身体抱恙,正在闭门修养,若严大人有事,那下官——” “不必,多谢。” 严辞镜眸色愈发黯淡,又重新打开了那本东宫人事档案,翻了起来。 他也渐渐不抱什么希望了,乱翻旧册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毕竟皇上下了口谕要彻查的。 “严大人自小在京城长大?”毕守言问。 “是。”严辞镜压着书页细看,无意识地答。 “严大人三元及第,此等天资百年难遇,但在登科之前,下官却从未听人提起过大人,不然,下官一定会亲自见一见的,也不至于过了如今的年纪,才与严大人相识……” “嗯?” 毕守言研磨的力道突然加重,墨汁弄污了尾指,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严大人可曾有高处不胜寒的孤苦之感?人生在世,能觅得一位知己,是从前守言想都不敢想的事。” “毕大人,本官出宫一趟。” 严辞镜面色凝重地把书一合,径直往门外走去。 毕守言眼看着严辞镜离开,知道方才那番话他没有听进去,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一丝失望。 他搓着尾指上的一点墨污,搓淡了,那点心思也散了,迟疑着,绕去桌后翻看那本被反扣的书。 书中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列了隐太子近卫的去向,不是病逝就是调去远的地方任职。 倒是有一个人比较特殊,刚从侍卫司调来东宫,符牌还没得到,就又被调回侍卫司了。 可惜毕守言毕竟不知晓案情,现在心中又残存着几分朦胧的情愫,不然总会意识到这条线索非同小可,要拦一拦严辞镜,不让他去那侍卫司的。 而比严辞镜先到侍卫司的,是语方知。 他乔装成马夫跟着谢玄进了城西角楼的当值房,侍卫刚换完班,院里静悄悄的,侧室的卧房里,呼噜声震天响。 值夜不容易,谢玄没把那帮人叫醒,独自带着语方知绕过正厅,往柴房走去。 谢玄边走边解释:“这兄弟干了几十年,在队里是能说上话的,突然逃跑实在蹊跷,我打算问问情况,问清楚了再上报处置,所以就关来柴房了。” “嘘——”语方知突然拉住谢玄,示意柴房中的一抹伫立的黑影。 谢玄立刻住嘴,手搭在刀把上,微微弯腰走了上去。 两人没有声息地快步行至门边,没有听见门里的声音,谢玄心道不好,撞开门冲了进去。 “住手!” 谢玄挥剑劈开了在要把人掐死的黑衣人,语方知跟上,袖中飞出金叶子,截断了黑衣人对人质射出的袖箭。 那黑衣人一眼扫来,看清语方知容貌的一瞬间难掩震惊,很快,他就躲闪着谢玄手中的长剑跳出了窗外。 谢玄正要追,语方知比他更快,越过他飞掠出去,他赶紧喊了句:“抓活的!” 话音未落,语方知已经将黑衣人的脖颈拧断。 不怪语方知动作太快,他是存心要这黑衣人死。 黑衣人已经认出了他,无论黑衣人是谁的狗,语方知今日出现在侍卫司的消息绝对不能透出去,否则语家也会被牵连进来,留命也不行,他不能让谢玄知道他在做的事。 语方知甩开那具断气的尸体,转过身,露出歉意地笑,道:“失手了!” 谢玄满脸哀怨地看着语方知,抱怨道:“你下手也太狠了。” 语方知耸耸肩,指指谢玄身后的人。 死里逃生的小将叫孙玉林,正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抱住谢玄的腿,往他裤腿上抹泪,“指挥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瞒你!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语方知勾了勾嘴角,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让他开口说话,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此处语方知还算顺利,离宫的严辞镜却是很难说了。 他火急火燎地出了宫,登了辆候在附近的车,吩咐要去城西角楼。 他还没吩咐要快,那车夫赶投胎似的急切,马鞭甩出的声音尖利刺耳,车厢也摇晃难稳,严辞镜坐在里头连话都不敢说,就怕咬了舌。 到了地方,下了车还有点站不稳,严辞镜疑心晔城内还有这么多坑洼的地吗?脑袋昏沉,他忘了要付车钱,那车夫也没问,赶着马就走了,跟来时一样急。 严辞镜定了定神,朝守门的侍卫亮了符牌,大理寺的牌,没人敢拦。 侍卫即刻放行,在前引路带严辞镜进门。 “侍卫司中可有一人,名叫孙玉林?” “回大人,有的。” “带他过来,本官有话要问他。” “是,大人在房中静候片刻,小的立刻去唤他过来。” 严辞镜又问一句:“谢指挥使,现在何处?” 侍卫道:“指挥使带队巡街去了。” “知道了,你去吧。” 严辞镜站在房门紧闭的大厅前,正要推开,又觉得哪里不对,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侍卫,环顾他所在的这间小院,发觉静得有些反常。 指腹触及门板,十分滑腻,严辞镜没推开,捻了捻手指,全是灰,这扇门全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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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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