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远棠手指轻颤,哆哆嗦嗦翻开书册,露出被撕去一半的地方,低垂着头说:“下官接手了严大人曾在翰林院的职责……这本书,大概只有严大人动过……” 严辞镜笑意有些僵。 裴远棠没敢抬头打量严辞镜,小声地问:“严大人,书上这部分记载的正是先帝驾崩前夕发生的大事。” “你在查孟家旧案,是吗?” 严辞镜扫了一眼桌上的小刀,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远棠扔了书,道:“去年科举发生的事我还记得,我想了一年总算有些眉目,严大人,若你真的在查旧案,我一定会帮你!我能自由出入皇宫,我能做很多事!” 严辞镜有些惊讶,没想到裴远棠知道了真相不问立场就决定帮他,但他怎么可能再把外人卷进来,便说:“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我忙得很,有什么话下次再说,阿松,送客!” 裴远棠不知所措:“严大人……” 严辞镜道:“你家中老母,快过八十大寿了吧?” 裴远棠愣愣的,看着严辞镜头也不回地离开,暗自思索,严大人的意思是,他半点后顾之忧也没有吗? 严辞镜的确没有后顾之忧。 府中钱财都由杜松保管,他有任何闪失,杜松兄弟俩能拿着那些钱过好后半生,夏长嬴跟国师关系不错,云水寺是一个好去处,至于语方知…… 他与语方知的恩怨已了,往后余生都有那念念不忘的故人陪他,继续做他的逍遥公子再好不过了。 严辞镜坐在马车中,从袖中翻出那枚白玉握在手中,而他自己……有白玉陪着便够了。 胡恩来接他去十三坡,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守株待兔即可。 但到了地方,严辞镜渐渐地察觉出不对来。 先是之前对他毕恭毕敬的死士,如今看见他来不是低着头躲避就是肆无忌惮地打量, 眼中充满了浓浓的警惕,再是胡恩也不再谄媚,一言不发地匆匆赶路。 “严大人跟紧了别走岔。”胡恩回头撂了这么一句,又低头赶路。 严辞镜顾不上观察胡恩,遥望远处草丛中伏击的死士,再看大树上他设下的网兜……树上不是网兜! 严辞镜质问胡恩:“为何换下之前的布置?” 胡恩打开茅屋的门,转身过来对着严辞镜笑,笑中满是阴冷的嘲讽,他道:“家贼难防,严大人,您好之为之。” 严辞镜面色如常:“我不明白。” 胡恩懒得废话,抽出腰间细刀指向屋内,道:“有人在等你,请吧?” 在严辞镜犹豫间,屋内等候的人已经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作揖,笑脸盈盈。 “严大人,别来无恙。” 严辞镜冷汗渐生,眸中掺的尽是冷意,他一字一顿道:“好久不见,罗生。” 此刻他进退两难,身后是胡恩受胡恩的细刀逼迫,屋里的罗生笑里藏刀,严辞镜知道自己赴了一场鸿门宴。 坡外死士列阵埋伏,弓弩拉满绷出刺耳的尖啸声,随着一声令下,数百柱篝火同时熄灭,霎时万籁归寂。 十三坡的异动并非隐瞒得滴水不漏,语方知早得了张少秋的提示,派人时刻监视着。 “对付夏长嬴一个人,也值得这么大的阵仗?”语方知不解的还有,夏长嬴也不是傻子,发现不对怎么可能还往十三坡走,那魏成为何会将那么多的人手调去十三坡? 如枯知道语方知的顾虑,但也十分认同语方知的做法,加派人手时刻监视十三坡,若夏长嬴现身便会设法将他拦下,再不济争取在对方手上夺回夏长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傅淳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直说干脆带兵出城制止算了,这种话没人当真,且不说魏成根本不怕官府,万一打草惊了蛇,让魏成有所戒备,那么接下来的安排能否取得进展可就难说了。 语方知劝:“傅大人莫急,静观其变为上。” 未能从魏成手中救下孟霄,这件事一直是傅淳心中过不去的坎,到了今他决不能再错失替孟霄翻案的良机,所以即使有语方知劝阻,他也还是私下吩咐心腹调派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傅淳想到接下来的安排,难掩激动,道:“私下见过的其他大人也都答应会见机出面声援,连鹿将军也传了信来,我们那么多人,不怕翻不了案。” 又说:“除了京中诸位大臣,地方……严大人……” 提起严辞镜,语方知目光黯了一瞬,随即岔开了话:“不知夏长嬴是否真的会现身。” 傅淳悔道:“若我能早一点察觉到夏长嬴与旧案的关系,也不会到现在才到处打听他的消息。” 语方知却说:“夏长嬴是有心避世,不然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傅淳点头:“我派人去徽州甘县问过,夏长嬴没回过老家。” “徽州甘县?”语方知跟着念,念完便觉得从头到脚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寒意,他突然冲向案桌,手忙脚乱地翻起桌上的书册来,手控制不住地抖,书册纸张摔下桌也顾不上捡,匆忙中还碰翻了砚台。 “怎么?”傅淳茫然地看着身侧的如枯,而如枯脸上满是挣扎之色。 语方知无意识地:“户籍呢?夏长嬴的户籍呢?” 傅淳跟着着急:“我收起来了!在这里!” “不必找了。”如枯汗如雨下,“主子命属下亲自去查,属下还记得!” “严大人伪造的户籍,也是徽州甘县。” 语方知眼中猩红如血,不知是怕还是恨,千头万绪哽在喉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到了这个地步,他第一个念头仍是:或许只是巧合…… 随即傅淳递来的户籍书便生生掐断了语方知的侥幸。 户籍能造假,能雷同,做过县令的祖父呢?怎么可能也一样? 什么全家死于魏成手下……全家是否是孟家?无辜丧命的弟弟,是否是孟镜元?语方知叫这念头吓怔,却也难以克制地揣测起来。 让他惧怕的冲天大火,狄花街的酥饼,最重要的是,他对孟霄旧案如同亲历者般的熟稔…… “哎?”傅淳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推门离开的语方知。 如枯抹去一头冷汗,飞快跟了上去,他知道主子要去找严辞镜了。 语方知飞身跳上马背,调转马头就要离开,小五在此时拦住语方知。 “主子!罗生——” “让开!”今夜就算天塌了也不能阻止语方知去找严辞镜,何况一个区区罗生。 小五双手奉上信件,高声道:“此事与严大人有关!” “说!” “罗生说严大人在他手上!要主子亲自去赎!” 作者有话说: (键盘敲冒烟了都,下周二双更,给个痛快!求个海星鼓励( ???????? ))
第174章 厮杀 窗外高挂的月和星被云层困住,微光难泄,夜风呼啸如鬼泣,草丛摇曳似波涛,杀机暗藏。 “严大人?盼谁来救你?”罗生顺着严辞镜的目光看向窗外,笑道,“外头风大,严大人喝杯茶压压惊吧。” 严辞镜收回目光,缓缓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冷淡道:“我为何要盼人来救?” 罗生避而不答,转而述起常事:“严大人似乎是第一次喝下官斟的茶,不怕有毒?” 断肠草害过他和语方知,严辞镜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冷道:“你谋害朝官,海捕文书早已传遍大殷,就不必自称下官了吧?” “哦?”罗生半点不怕,和煦地笑着,“依严大人所言,那下官该自称什么?” 严辞镜讽道:“奴才、奴婢、小人,由你。” 逃离江陵之后,罗生四处躲追命,疲于奔命,已老得发皱,又擅背后阴人,越发有老鳖的尖利刻薄之相,被人刺了一句,总要还嘴的,便说:“同是为魏相卖命,我是奴才,你是什么?” 严辞镜微微一笑:“可不敢跟你平起平坐,罗生,你差点成了魏家女婿。” 藏在罗生房中的信件,每一封都提了欣茹,欣茹是当今太后的名讳,也是罗生的禁忌,当下听到严辞镜如此嘲讽有些沉不住气,骂道:“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严大人,你以为你今夜还能安然走出去吗?” 严辞镜沉默不语,不愿在明面上败下阵来,却也知晓今夜恐怕凶多吉少。 魏成要靠每年一封信来稳住罗生,足以说明罗生并非一般奴才,再看今日罗生以及胡恩的态度,严辞镜知道自己的行动已经瞒不过魏成了。 “严大人猜得不错,我在江陵就发现了你对罪臣的态度,你又跟语家走得近,即便不是在查旧案,也不可能真心替魏相做事,所以……” “不过就算我不说,魏相也早就怀疑你了,不然有关黑鹰的事他岂会轻拿轻放,绕过了离他最近的你?至于十三坡……” 罗生凑到严辞镜耳边,笑声难掩激动:“如今,能取代黑鹰的只能是我。” 严辞镜不屑一顾:“我并非要取代黑鹰,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够了。” “轰——” 严辞镜差点握不住手中的茶杯,他隐隐兴奋地看着突然燃起的火把,半张脸映着摇曳的火光,喃喃道:“来了。” 来的是谁严辞镜看不大清,但见草丛中万箭齐发,似要将黑天射穿,隔离太远,严辞镜尚不知战况如何,只觉得地平面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源源不断地吞入了淬毒的剑、摇曳的火和耸动的人头。 “严大人,救你的人来了。” 严辞镜闻言轻笑,火光魅影在他鼻尖唇峰处曳舞,让他在此时有一种不同于常日的惊心动魄的美。 “救我?”严辞镜笑开了,眼角似有泪光闪过。 罗生跟着笑:“也是,谁也就救不得你了,谁来谁死。” “是吗?” 眼见着远处的火光越来越大,严辞镜很满意,转身喝尽一盏茶,颊面微红如同酒醉,“罗生,你不该回来,魏成将你压在江陵是救你,晔城,要变天了。” 罗生站到黑鹰的高度是为了权,不是做激流中到处打转的小石,咬牙切齿道:“严大人再看看?窗外风景是否真如了你的意?” 天边火光翻滚如烟,暗藏的死士倾巢而出,缠结在一起的黑影不时有血液飞溅,惨叫声刺耳非常,严辞镜知道会有一场恶战,但并未猜到恶战会离自己越来越近。 严辞镜对眼前所见有些不解。张少秋的人不会那么蠢,知道有人埋伏还往前冲,难道真的以为夏长嬴会现身吗? “夏长嬴……” “夏长嬴?”罗生大笑,“夏长嬴要现身的消息本来就是魏相炮制出来的,你还看不出来吗!” “不可能!”严辞镜斥完便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若真是魏成放出的谣言,那黑鹰在十三坡设伏本来就是魏成的授意,请君入瓮……这一招用的真是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5 首页 上一页 1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