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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至今已有三天,皇上迟迟不肯下决心彻查魏成通敌一案,他的立场摇摆不定,这对与语方知而言极为不利,谢玄替语方知担心,想知道他下一步的打算。 他也算慢慢发觉了,不单语方知从不与他说翻案之事,爹和兄长也不与他谈论,怎么人人都防着他似的? 不过谢玄心眼大,也不介意,打定了主意要问一问语方知,谁知七拐八绕到了偏院时,大夫唐悉拦了他的路。 “谢二公子,您还是别去了。”唐悉提着药箱推着他往外走。 谢玄往院中望去,看见严辞镜在院中的躺椅下坐着,语方知正在帮他披衣,但看背影,不知他们的脸色如何,谢玄便问了问严辞镜的病情。 唐悉的老脸皱成一团,摆摆手,道:“原先服用汤药还能勉强压制他身上的红斑,如今……” “让他想做什么便做吧!” 谢玄低语:“严大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家人……” 唐悉长叹,拉着谢玄走远,边走边说:“让他们好好待一会吧,有什么大事都再等等,就这一会了……” 谢玄不再打扰,跟着唐悉离开:“唐大夫,我送你。” 唐悉摆手:“老朽暂不出府,去见见赵大夫。” 两人说话间渐渐走远,将一方小院的安静还于院中之人。 晨时趁严辞镜睡着,语方知去见了如枯,听来一些往日不知道的,从罗生口中套出的消息。 十三坡的那场屠杀,严辞镜根本没想过活着出来。 到了这种时候,语方知说不上什么感动不感动,对世间种种,只剩下绵长的恨意罢了。 以至于在听见严辞镜说“我爱你”的时候,他一丝反应都懒得给,低眉敛目,继续替严辞镜盖好膝上的小毯子,很专心,只将方才的剖白当做毯上落下的一粒红尘,手一拂便能拂开。 “我爱你。” 严辞镜又说了一次,这次倾身贴近语方知,近得碰到了语方知的耳珠,凉丝丝的,他就这么触着不动,直到语方知推开他。 “严惊平,你真自私。”刻意咬牙切齿,以掩盖喉中的哽咽。 严辞镜不怕被他骂,轻笑着靠在语方知怀里,释然道:“这辈子就要走到头了,来不及还你的情,下辈子好不好?”不是说笑,仰着头,要他一个回答。 严辞镜得不到答复也不气馁,笑得眼睛弯弯:“下回要做能时时相伴的,连理木?并蒂莲?” 语方知只是冷笑:“我何时说过下辈子还要跟你?这一世的苦没尝够,下辈子还要尝吗?” 严辞镜还是笑,望着天边缠绵的云团,眸光中尽是慕艳之意,“你不愿,那我独自跟着你,做你甩不脱的影子,时时刻刻都跟着你。” 看样子不要都不行,语方知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怨恨严辞镜要死了才肯说离不开他,忍不住刻薄道:“死前也不让我好过,真狠心。” “是啊!”严辞镜攀住语方知双肩,像往日每一次说体己话那样,三分雀跃,余下七分尽是情动。 “要死了!顾不得那许多,只想好好爱一爱你。” 他没有那么自私,他也替语方知想过的,“你娶妻生子罢!” 语方知摁下他的肩,将他固定在怀里,很快说道:“好啊!左右你不是我的妻,我不必服丧三年,那我快快筹备,喜事白事一起办,叫你在渡忘川河前了却心愿,如何?” 严辞镜笑意有些僵,脸色难看起来。 语方知继续说:“娶妻买妾,后院要比语伯的后房还要热闹,百年后儿孙绕膝,总不会让我孟家绝后,我也替你享一享天伦之乐,如何?” “好是好……”严辞镜泄力地躺在语方知怀中,嘴角是无论如何也勾不起来了。 “不,”严辞镜晃了晃语方知的衣袖,“一点也不好。” 语方知反扣住他的手,使力攥着,“怎么而又不愿意了?” 严辞镜大大方方地盯着语方知,“你莫说我善妒。” “怎么?” 严辞镜勾住语方知的脖颈,郑重其事:“我不想你怀中傍着其他人,不想你同她人举案齐眉,百年好合,最不想你拿对我说过的话,再去哄笑她人。” 语方知何曾见过他这般娇嗔的情态?一时难以应对,待看见他领口爬出的红痕,鼻腔一酸,猛地将他按进怀里,咬着牙道:“我不会让你如愿!” 严辞镜点点头。 “你从未考虑过我,反过来要我照顾你的感受,这是什么道理?” 严辞镜无法辩驳,他是为了复仇丢了许多,心中也明白,若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么选,无论如何都会辜负语方知,但要他一开始便无情地推开语方知,他扪心自问做不到那般决绝,到了如今不上不下的局面,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他青白着没有什么活气的脸,作着于事无补的安抚:“对不起……” 语方知不为所动:“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对不起……” 语方知不吱声,他无法释怀严辞镜这般决绝的离开,束着手臂,勒得严辞镜几乎喘不过气也没撒手,还将他身后长发揉得发皱,糊涂地团成枯草般的一团。 细碎的泪往那发间滚,带脱一绺乌发,还没落地就被语方知接在手中,他握紧那绺发丝,很快藏进袖中。 “再等等……惊平……再等等罢……” 严辞镜含糊地应了一声,缓缓将手中白玉放还至语方知袖中。想起有关白玉的一切,他逐渐模糊的眼中浮起甜蜜的笑意。 “镜元,墓边能栽海棠么?往后你开春再来看我,光景应当不错。” 他的手还留在语方知衣袖中,边说边探,轻易找到了装了药的玉瓶,轻握在手中。 “栽海棠,我只求你这一件事,好么?” 得到语方知的应允,严辞镜将玉瓶从他袖中拿了出来,“啪”的一声,语方知握住了他滚烫的手腕。 玉瓶里装了什么,语方知一清二楚,严辞镜也知道,唐悉在病床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镜元……”严辞镜最后吻了吻语方知湿冷的颊面。 “镜元,跟你在一起的这两年,是我这一生最快活的两年。” 于此,语方知再没有阻拦的理由,极不情愿地,他松开了严辞镜的手腕,同一时刻,凄苦的泪滚落。 “惊平,别抛下我……” 平地起风,半枯的老树散尽还未黄透的叶,空落落的枝头窸窣响动,胡乱拼凑出一曲凄婉的哀乐。 谢玄冲进来的时候,院中两人傍在一处,灰暗地与院中荒芜融为了一体,是一幅不容外人打扰的画。谢玄并非不谙世事,可他的确有了不得的大事要说。 这回没有唐悉阻拦,谢玄一往无前,天塌了似的跳进院中大喊: “我爹进宫求见皇上,状告魏成通敌叛国!罗生和靼丹前朝的巫师就是证据!”
第186章 转机 一天前,语方知将折磨得半死不活的罗生交托给了谢缪。 “如今各方都在找罗生,晚辈别无他法,只能将他交由大将军处置。”语方知跪在谢缪跟前恳求,“罗生能作证魏成曾有过谋逆之心,晚辈能力有限,求大将军出手相助,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谢缪背手立在语方知身前:“本将会帮你。” 语方知大喜,三叩首。 谢缪听着面前与自己的小儿子一般年纪的年轻人的感激之词,恍惚间,想起亡妻临终前所述之事,沉默片刻,道:“本将帮你,不仅仅是为了天理公道,你伪装语家独子接近谢玄,没有将他牵扯进复仇大计中,多谢。” 语方知担不起谢缪的一个谢,长跪不起,“复仇之计凶险异常,晚辈不愿牵扯过多无辜之人。” 谢缪久居北境,连产后病逝的发妻的最后一眼都没有看见,这是幼年的谢玄告诉语方知的,而后来听说谢缪怎么也不愿意谢玄参军,谢缪心中是有永久的悔的。语方知复仇不愿借谢玄之力,一部分原因在于此。 如今谢缪愿以此助他一臂之力,实在庆幸,但语方知没料到,谢缪的援助,远不仅如此。 靼丹巫师,还是跟随在阿石讷身边的巫师,他的出现,让语方知对魏成的“诬陷”成了真。 人证物证聚在,皇上再也按捺不住了,钦点太傅毕知行主办,大理寺卿傅淳协理,很快旧案便有了定论。 听说拉去集市砍头的人一茬接着一茬,芙蓉渠中的花苞在血水中吐芳;听说革职流放的官员及家眷一队又一队,绵延至二里路;还听说魏成在狱中自尽…… 这些传说是真是假,语方知已经顾不上去仔细分辨了,洗刷孟霄身上的污名,孟霄虞氏二人的灵位重见天日,这便够了。 “师父,今后,我不必再躲躲藏藏了。”语方知站在语家偏院之中,安静地看着院中疯长的晚桃。 这间偏院是语方知当初进城时一掷千金买宅子时白送的,严辞镜受了火伤时还来住过,现如今住着从江陵逃难而来的语万千和段乘空。 十三坡出事之后,江陵语家也遭受了灭顶之灾,语万千腹部中剑倒在小妾房中,要不是他肉厚,加之段乘空来得及时,语万千差点一命呜呼。 对方有备而来,语家各处横尸遍野是不能再待了,段乘空料到语方知在晔城中也必定遭遇不测,当机立断,带着语万千北上,后与语方知派来接应的小五等人碰头,在这间偏院中落脚。 年初至今不过短短四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段乘空感慨之余也长叹一声:“小孟,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段乘空知道语方知为了复仇吃了多少苦,很替他高兴,但看他的神色,似乎并没有过分的欣喜之情,也是,为了复仇填进去的人命数不胜数,连严大人也…… 但无论如何,人总要往前看,这是一生潇洒无羁的段乘空的生存之道,并且他也要以此来宽慰语方知:“老语记挂江陵的铺子,这几天闹着要回去,小孟,你……” “我要等严大人醒来。” 段乘空有些意外语方知话中的坚定,道:“严大人有大夫施治,有人照顾,你还担心什——” “师父,他是徒儿此生最重要的人。” 语方知将心思明明白白说清,段乘空惊讶之余倒也能从过往的见闻中找到蛛丝马迹,点点头:“那好,那你——” “孟公子!”杜松的声音从院外传进来,“我、我家大人要醒了!” 只见院中满地的花瓣因风卷起,段乘空一看,语方知已经飞出好远。 靼丹巫师救了严辞镜一命。 当日严辞镜病发,所有人都说没救,唯有赵迎一言不发,但他并非不愿交出巫师,而是他也不确定来自阿石讷王朝的巫师是否真的有办法。 再是巫师是个硬茬,要从他嘴里套出破解之法绝非易事,赵迎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也是因此,谢缪才迟迟没有将能定魏成罪的巫师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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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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