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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远棠呜咽一声,摔坐在地,已然没有了追问的心思,连严辞镜这样的主考官都这么说,他还能怎么办呢? 出榜前幻想过春风得意马蹄疾,现在呢? 裴远棠像被抽了骨,摇摇晃晃地走了,语方知目送着,走到严辞镜身边,担忧道:“这傻书生不会想不开寻短见吧?” 严辞镜转身回府:“一次考试落榜就意志消沉,难当大任。” 语方知跟着进了严府:“严大人一考便是状元,又没尝过落榜的滋味,这么说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严辞镜停下了,站在阶上,抬眼看语方知:“你跟进来就是为了打抱不平?”见语方知摇头否认,他这才转过身继续走。 语方知跟上去:“我跟大人相识,大人的为人我心知肚明,但是别人又不知道,除了裴远棠,还有不少考生,对此次会试成绩颇有不满。” 严辞镜面不改色:“总有人期望过大,结果不尽如人意,不满也正常。” “大人不怕太叨扰了么?”语方知替他担忧,“裴远棠这样的考生很多,一个一个上门请教,不烦么?” 严辞镜停下来看他:“你想说什么?” 语方知凑进他耳边,对着那薄而透光的耳骨吐气:“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不该来找你。” 见严辞镜抬眼看来,语方知狡黠地笑了,点到为止,后退两步,倚着廊柱又叹气:“可惜了裴兄时运不济,改日我要请他吃饭,好好劝慰一番。” 许是语方知的话点醒了严辞镜,又怕有人来跪他,赶紧回了书房掩门,吩咐杜松,来人了就说自己不来,躲清静去了。 严大人走了,院中安静,语方知觉得无趣,又翻墙回了隔壁。 严府没人叨扰,他语宅倒是迎来了个不速之客。 王羽。 与早晨放榜前的踌躇满志不同,王羽哭丧着脸,发髻歪斜,衣角都蹭出了毛边,眼睛发直跟在小厮身后进来。 王羽见了语方知,口中支吾,说是没考好不敢在京城待了,赁的房屋退早了,没地住,想在语方知这借住一晚。 语方知欣然答应,说是住几日都好,忙让小清收拾出一个小院让王羽安住。 语方知有眼力,见王羽目光萎靡,也不主动提起他之前说的什么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之类的大话,揽着王羽进屋。 “嘶——” “怎么了这是?”语方知忙撤手,“兄弟你这衣服怎么破了?胳膊都有点青了,在哪儿摔了?” 王羽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让语兄见笑了,是摔的,我没看路,摔了个大跟头,不妨事。” “那哪成?你那县令父亲对我语家多有照拂,我怎么能让你伤着离开?”语方知打定主意,挥手叫小厮,“快去请大夫!” 王羽确实疼痛难捱,没再坚持,让语方知搀着他回小院,等着大夫上门。 语方知叹了口气,遗憾问:“真的不再多待些时日吗?兄弟你最懂风月,我还等着你带我去潇洒一回。” 王羽小声嘀咕:“潇洒什么潇洒?人都没了!” “什么?”语方知问。 “没什么。”王羽把包袱往床上一扔,长长叹了口气,叹得人都衰老了十岁,“语兄,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这晔城真不是个好去处。” “怎么?景儿不好?人不好?” “这晔城就是销金窟!吞金兽!人也不怎么样,一个赛一个的沽名钓誉,变脸比什么都快!”王羽气愤垂床,还嫌不解气,抖散包袱大骂,“没了!什么都没了!我回去指不定怎么被我爹打死!” “什么没了?” 王羽仰天长啸:“官位!美人!都没了……” 语方知不接话,坐在茶桌前,手里俩茶杯相互倒水,淅淅沥沥,玩得忘我,而王羽方才嚎了这么两嗓子,把委屈劲全喊出来,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衰事全都抖出来了。 “我跟二小姐的事早就被他父亲知道了,要不是他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不至于情浓难克制,我哪里是负心的?揭了榜必然要求娶二小姐,没想到,她爹听说我落榜了,立刻翻脸无情,还找人打我!手臂摔出的一片青,就是追逃时跌的!” “语兄你评评理!这是该我王羽受的苦吗?!” 语方知递去一盏被他玩得凉透的茶水,茶凉了很涩,正好压一压王羽的怨气,语方知劝道,“世事难料,若是真中了,他爹必然要带闺女夹道迎你的,可惜。” 王羽锤床:“怎么会不中呢?怎么会!?” “许是你准备不够充分。” “不可能!” 语方知举着茶杯不动,一副吃惊的样子,王羽靠过来,一把抓住语方知的手:“语兄!若我说……” 咬牙道:“若我说我在考前就得了试题,你信吗?” 语方知摇摇头,明显不信:“我虽不读圣贤书,但也知道这科考的重要性,你是说有人泄题谋私吗?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王羽伸出五个手指,急道,“我花了这个数,在考前找到门路买了试题,应试时题目是真的一模一样!我没骗你!” 语方知还是不信:“你都提前得了试题,还能考不上?” “这才是最恐怖的!我提前知晓了考题,还是没考上!说明科举被人操纵到了何种地步!竟然能随意决定上榜的人!” 语方知佯装震惊:“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王羽竖起三根手指:“我敢以我爹娘性命起誓!”又凑到语方知耳边小声道,“跟我对接的人说,范大人独子范直也是从他那儿拿的题……” 语方知像是偷听到了天大的秘密,捂着嘴半天不吱声,舌头打架:“那、那你没上,花的钱岂不都打水漂了?跟你对接的人没给你个说法?” 王羽:“没有!早跑没影儿了!”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简直咽不下这口气! 语方知适时提醒:“跟你一样倒霉的,不止一人吧?” 王羽醍醐灌顶:“对对对!我找他们去!一起去讨说法!讨说法!”他开始在屋里转圈圈,“不能就这么让他们白白拿钱!” “语兄!我出去一趟!” “天色这么晚了,明日再出门也不迟啊?”语方知伸手拉他,被挥开,王羽气势汹汹跑出门,讨债去了。 人一走,语方知就只能跟空气说话:“如枯,让今早那几个扮落榜生的弟兄跟上去,引他去找张大人,别找错了,是张少秋张大人。” “是。” 随后,小清带来了大夫,可王羽已经不见了,只看见自家少爷坐在墙头上,真奇怪。 一墙之后的严辞镜也奇怪。傍晚天色暗得很快,语方知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面目看得不甚清楚,怪可怕的。 “有事下来说吧?” 语方知不乐意:“就在墙上说。” 还真有事说?严辞镜眯眼看去,看不清语方知的面容,只听见他说: “大人遇事莫怕。” 没来由的,叫人别怕,怕什么又不说清楚,怪人怪语,严辞镜不当一回事,转身进了屋,良久,又从窗外看去,那怪人还端坐在墙头。 怪哉! 作者有话说: 更啦更啦!晚安晚安!
第36章 落罪 “直儿莫怕,就照昨日先生们所作的文章,应对皇上的题目即可。”范齐哄状元儿子一套一套的,自己的官帽倒是汗湿了一大块。 “爹,孩儿不怕,这状元是孩儿应得的!”范直就像会试前一样,殿试也准备得妥妥帖帖的,不过他不傻,他看得出来他爹很惊慌。 “爹,你这帽子都戴反了!” “是、是么?”范齐手忙脚乱的,又碰翻了马车里备的茶水。 今日还算好的,要不是昨日魏大人派黑鹰上门,提前送来一份试题相助,范齐昨夜绝对睡不着。 虽说殿试由皇上主持,但题是由翰林院出给皇上挑的,只要准备得当,不怕不能应对。 事到如今,范齐少不得在心里大骂做事没分寸!这么做太招眼了!民间纷论四起自不必说,但也没什么好怕,谁敢污蔑诋毁,打杀了便是。 就是这天子……最不好糊弄! 还好魏相出手相救!只是这样一来,魏相难免会觉得他范齐不自量力……不管那么多!今日殿试要紧! “直儿!快!快把题再给为父背一遍!” 另一边,严辞镜出门,准备上朝。 绯红官服在熹微晨光中极为耀眼,严辞镜关门转身,看见了立在阶下的裴远棠。 不知站了多久,肩膀都覆了层潮气,背着个小包袱,像是要远行。 “严大人。”裴远棠朝他作揖。 严辞镜摆手,明知故问:“这是要走?” “是。”裴远棠挤出一抹笑,很是苦涩,捞了把滑落肩膀的包袱,“此次上京应试名落孙山,小生虽然接受无能,但已经没了追究的念想,还是快快家去,寻个活计养家,也好过苦读多年,到头来两手空空。” 特意等候在此当然不是为了抱怨,裴远棠又作揖:“多谢严大人考前的指点。” 严辞镜摇头:“我并未指点过你。”当时裴远棠拿了他当年所作的策论文章来讨教,被他冷脸拒绝的事,他还记得。 裴远棠躬身道:“严大人文中所述,曾给了小生莫大的震撼,为官当如严大人。” 严辞镜道:“策论皆由皇上出题,为应试所作罢了。” 严辞镜似乎不喜旁人提起他当年的文章,裴远棠也不敢再说,只道些离别前的好话,望严大人身体康健、步步高升。 裴远棠要回乡需要早些离开,明面上说是因为山高路远,实际上是不想看到骑马游街的状元郎。 他心灰意冷,此一去……怕是再也不会进京赶考了。 “裴远棠。” “大人何事?”裴远棠回头。 严辞镜快步走来:“我有话要与你说,只是现在要去上朝耽误不得,不如你在我府中等候?” 裴远棠犹豫:“可……” “府中唯小厮二人,淡饭粗茶伺候,你若是不嫌弃,可在我府上留下,择日再走,语方知也说要留你吃饭的。” 裴远棠摸不准严辞镜的用意,拽着一角不知所措,严辞镜已经高声喊人了。 “阿砚,出来迎客!” 只是裴远棠在严府待了半日,没等来严辞镜,却等来了带刀侍卫。 杜松在宫门外等严辞镜下朝,家中只有杜砚陪着裴远棠,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应对。 其实也不需要应对,因为官兵个个凶神恶煞,蛮横赶走了府中两人,查抄了严府,封条贴紧了严府大门。 门外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一圈,对着严府指指点点。 语方知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见杜砚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被他拉起来又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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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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