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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更惊讶了,“新乐县当属真定府管辖,真定也有卫所,为何从保定卫所调兵?” 盛县令摇头叹道:“我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上头的弯弯绕咱哪儿懂啊。” 秦桑思索片刻,沉吟道:“既如此我来写信,直接叫驿卒送抵京城,我就不信,他们敢拦截我爹爹的信!” “这真是帮我大忙啦!”盛县令双掌一击,兴奋地叫道,“多谢小姐相助,旁的不用问,只求上头尽头派人来赈灾,粮米草药还有郎中,我都要!” 秦桑顽笑道:“用不着谢我,我总不好白要你的东西。” 盛县令笑了几声,又小心问道:“不如也给府衙那边送个信儿?” “也好,省得有人说你越级行事,上峰跟前难做人。” 说干就干,两人各自写好信。 心中大石头落地,盛县令刚想松口气,忽听店门咣当一声巨响,吓得他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月桂扒头看了看,惊慌道:“小姐,外头人和差役们打起来啦!” 秦桑惊得倒吸口气,再看盛县令,已经脸色焦黄,嘴唇发白,显见也是没料到。 “盛大人,你不能再躲着了,赶紧出去安抚下民众,给他们定定心。” “我……”盛县令的声音发虚,“他们群情激昂,我就怕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你是当地父母官,老百姓至少会听你几句。”秦桑道,“若不放心,我让崔大哥跟着你,旁的不说,至少能护着你跑。” 说罢,便笑起来。 盛县令老脸一红,一咬牙推门而出,“都住手!” 外头纷乱嘈杂,他的声音被人群淹没了,连个水花儿都没起。 秦桑笑着吩咐豆蔻,“去找老板借一面锣,咱们也给盛大人搭把手。” 豆蔻立时会意,捂嘴一笑,不多时提着铜锣回来,站在店门口咣咣敲得山响,差点把盛县令的耳朵震聋。 却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盛县令揉揉发麻的耳朵,清清嗓子开始说话,秦桑坐在店内听着,无非就是朝廷的赈济指日可待,请大家稍安勿躁,安心回家等着,官府定会稳妥安置云云。 秦桑暗自叹道,如今火烧眉毛了,说这些大而空的场面话根本没用! 果不其然,盛县令话音未落,下面已是嘘声一片。 盛县令恼了,“都打着吃牢饭的主意吗?赶紧散了。” “吃牢饭也比饿死强!”不知谁叫了一嗓子,余者纷纷附和,刚刚平静下的街面又要乱。 “你们不会饿死,会染上瘟疫而死。”秦桑站在门后朗声道,“吴郎中预防瘟疫的法子都告诉大家伙了吧,不要聚集不要聚集,就怕有人染病,你们怎么不听?” “染病的都被拉走了,我们中间没人发病!” “不发病不代表没得病,得了病就会传染给接触的人,吴郎中反反复复强调的话,你们不听,到时得了病谁也别怨。” 她扫视一圈,见人们面露怯色,遂放缓语气道:“大家伙都知道我是谁吧,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们看这封信!” 秦桑哗啦一声抖开信纸,举得高高的,“我给我爹爹要粮要银子要药草的信,八百里加急送走,明天就可抵京,后天我爹就能调度粮草发运过来!” “这批银粮我家自掏腰包,不用经内阁商议,不走户部批文,少了层层审议,七日之内,我家的粥棚定能施粥。” 秦桑微微一笑,“就是你们想饿死,我也不准你们饿死!”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目光变得热烈而兴奋,“大小姐,你的话作准的吧?” “当然作准!”秦桑微微抬起下巴,傲然道,“你不知道我爹是谁?别人不敢管的事,我敢管!别人不敢打包票,我敢打!” “那、那这几天怎么办?市面上买不到米,我家都要断炊啦。” 秦桑睃了一眼盛县令,道:“禁止粮商囤积粮食哄抬物价,盛大人,这不是你先前说过的吗?” 盛县令猛一激灵回过神来,忙点头道:“对对,本官一定尽全力保证市面稳定,若有奸商趁机发国难财,本官就是拼着头上乌纱帽不要,也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着,他稳稳迈着四方步踱到粮铺门前,用力扣响门板,“开门,卖粮!” 嘎吱一声,粮铺老板战战兢兢打开门,哭丧着脸道:“大老爷,不是小民不卖,店里的粮食只够两天的量……” “先卖,剩下的我来想法子。”盛县令霸气地一挥手,眼神却飘向了秦桑。 秦桑笑道:“我们筹措粮食,总归挺过这几天再说。” 一场风波逐渐消散,盛县令甩一把汗珠子,偷偷问秦桑,“大小姐,你有法子吗?” “简单,吃大户!”秦桑一挑眉头,“盛大人不妨遍请当地的富商豪绅,咱们摆个宴席,请他们出出力!” 一听“咱们”,盛县令心里有谱了,我的面子你不给,九千岁千金的面子你敢不给?谁不知道九千岁视女如命,嘿嘿,敢不来,敢不捐点银子粮食,你就等着找倒霉吧! 高兴之余,却又发愁:“有好多人早早就跑啦。”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家业能搬走吗?”秦桑幽幽道,“事急从权,顾不了那么多了。或上奏朝廷给他们请功,或建一座功德庙,将他们的事迹刻在上面供人传颂,想来他们也是愿意的。” 盛县令大义凛然道:“我身为父母官,为了黎民百姓,管那些士绅愿意不愿意,这次就当回强盗了!” 秦桑低头偷笑,咳了几声道,“盛大人一片赤诚之心,皇上知道了也会由衷嘉许。” 盛县令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翌日一早,秦桑的信就到了朱缇手里。 朱缇捏着信直笑,“我这闺女真不简单,这是要她老父亲倾家荡产呐。” 他抬头看看面前的男子,“你说她这是为什么呢?”
第55章 朱闵青神色很是憔悴, 眼窝微陷, 双颊也凹了下去,连嘴上都起了干皮,显然,不眠不休连日赶路已让他困乏至极。 听见朱缇发问,他闪动了下眼睛,沉寂如夜的眸子忽然有了神采, “她的一颗心, 我明白。” 朱缇目光中带着审视,不错眼盯着他看, 似是要盯到他心里似的。 朱闵青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 不躲不避。 良久, 朱缇才长长舒口气,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叹道:“别人家的娇娇女都是千娇万宠, 每日绣绣花,看看景儿,万事不操劳的。唉, 阿桑摊上我这个爹, 你这个哥, 可算是操碎了心, 想想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语气中是无限感慨,眼睛却里带着笑意,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模样。 朱闵青想起秦桑刚来家时说的话,也不禁心中一暖, 眼眸微垂,轻声道:“她很好。” “哦?哪里好?” 朱闵青一怔,认真思考了会儿,想说哪儿哪儿都好不免太敷衍,说具体哪里好又觉得一时半会说不完,只喃喃道:“她很好,很好很好……” 他反反复复说着“好”字,看上去竟有几分傻气。 朱缇了然一笑,起身道:“那咱俩不能枉费她这片心,我这就找皇上去,死磨硬泡也要把赈济的差事给挣过来。看你那眼沤得,满是血丝!赶紧好好歇一觉,过几天有你忙活的。” 走到门前又停下脚步,摸着下巴来回磨牙,一脸的肉疼,“这可是我留给阿桑的嫁妆钱……啧,低调做事不是我的作风,你回去,让小常福找中人卖宅子,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朱闵青道:“旧宅子值不了几个钱,何必费事?” “谁说我要卖旧宅子?那宅子打死也不卖!卖御赐的大宅子。” “这,御赐的东西不能卖。” 朱缇瞥他一眼,咬牙道,“我和皇上念叨念叨去。哼,没理由叫我一人出血,那些个满口仁义道德的酸儒大学士别想作壁上观,我非得让他们割块肉下来不可,还叫皇上不念他们的好!” 朱缇离了东厂署衙,边走边琢磨,一路踱到御书房前的月洞门,远远便看见朱怀瑾从内辞出来,心下不由暗暗吃惊——他没收到朱怀瑾请见皇上的消息。 随手招呼一个小黄门问道:“郡王爷几时进去的?” “回老祖宗的话,辰时三刻郡王爷递进牙牌,巳时二刻皇上召见。” 如今午时将到,算算时辰,朱怀瑾在御书房竟待了大半个时辰,对于一向不爱见外臣的永隆帝来说,算是破例了。 朱缇心中慢慢盘算着,因见朱怀瑾越走越近,遂堆起一脸和善的笑容上前问好。 “江安郡王安好,昨儿个皇上还和咱家念叨郡王爷的亲事呢,可巧你今儿个就进宫了,怎样,可选中哪家的小姐啦?” 朱怀瑾失笑道:“不是为亲事,我早说过,算命的说我这两年不适合议亲。” “道士和尚的话也能信?”朱缇目露不屑,“还有妖道说我闺女是瘟神,哼,纯是满口胡沁骗人的玩意儿罢了!” 朱怀瑾目光也是一沉,“趁乱妖言惑众的人也是有的,这样的定要严办几个!我向皇上讨了赈济的差事,后日就离京去保定府,听说秦姑娘困在新乐县,我想把她接到保定来,你看可好?” 朱缇听了头半截话,心里又是一惊,暗叫不好,怎的赈济的差事叫他抢去了! 又听了后半截,一时不由五味掺杂,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一眼,略带复杂地说:“新乐城门已封,单独接她出来太乍眼了。郡王爷初次办差,以权谋私难免让人诟病,还是免了罢。” 朱怀瑾笑了笑,眼神有些黯淡,微微一颔首转身去了。 正午的日头很烈,甬道两旁的月季花丛,有几朵晒得花瓣边缘发黄打卷儿,蔫蔫儿地低着头,和周围的姹紫嫣红十分不搭配。 朱缇伸手掐断一朵,仔细观赏片刻,摇头叹道:“可惜啊可惜。”说罢随手扔给旁边的小黄门。 小黄门看看手里的月季花,再看看大总管的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头雾水。 御书房一如既往的安静,永隆帝呆呆地坐在书案后,案头满满当当堆放着奏章,而惯常摆着的玉石刻刀等物,竟是一个也看不见。 朱缇从宫人手中接过清茶,轻手轻脚走到他身旁,用极轻极柔的声音道:“皇上,是不是为瘟疫的事情发愁?大热的天,可别一着急再上了火。” 说着,用手背试了试茶杯的热度,才递给永隆帝。 “朕心里烦闷,这边灾区急等银子赈济,山东河南又伸手要钱修堤,辽东还兴起了鞑靼人,这下又得给辽东拨饷银。”永隆帝不住叹气,“国库都掏空喽,接下来,就是朕的私帑啦。” “事有轻重缓急,老奴想,眼下最要紧的是真定府的瘟疫,离京城太近了,如果控制不住危及京师,那才是大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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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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