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闵青低声道:“督主再略坐坐罢,权当看我的面子。” 转脸又对宗长令说:“若宗大人执意如此,那也不用去刑部,今晚就结案画押,明天就呈递御前,能不能活命,全看皇上的心情了。” 宗倩娘“扑通”一声跪在宗长令脚下,泣声哭道:“爹爹,我和娘都不信你贪墨,求你说实话!自从你被抓走,娘就一病不起,你不好了,她也活不了了啊!” 宗长令抚着女儿的头发,垂泪道:“孩子,你还在,你娘就还有念想,总会熬过去的。” “我活着又能怎样?还不是惨遭唾弃的犯官之女!一辈子饥寒交加,受尽白眼,还不如死了算了!” 宗长令很吃了一惊,“不可能!你是卫家未来的长媳,谁敢给你白眼看?” 哎呦?!宗倩娘许了人家。 秦桑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宗倩娘哭声微滞,旋即悲悲戚戚道:“休要提他家,来京之前女儿求卫总兵帮忙,可他全然不顾两家多年的交情,竟一口回绝。女儿和娘气不过,就……就与卫家退亲了。” 宗长令惊愕不已,扶额叹道:“你们……唉,我说过你们不要管我。” 朱缇已是听得不耐烦,冷哼一声,讥讽道:“宗大人,是你女儿求的我们,不是我们求的你女儿!咱家的面子就这么不值钱?任凭你呼来喝去?” “既然你认罪伏法,那咱家成全你们——抄家灭门,不用生离死别,一道儿上路岂不美哉!”朱缇斜眼瞥了下朱闵青,“让咱家干儿替你们收尸,算是还了宗大人的人情。” 霎时,宗倩娘一张俏脸变得惨无人色,用力摇着宗长令的胳膊,泣不成声道:“爹爹,到底为什么,有什么比我们母女还重要的吗?” 宗长令咬着牙,腮边的肌肉微微抽搐着,面孔都有些扭曲,只一瞬不瞬盯着朱缇,像是要从他脸上分辨出此话真假。 朱缇目光阴冷,嘴角上翘,笑容里透着不屑一顾。 而朱闵青的眼神更奇怪,很复杂,也带着不耐。 良久,宗长令脸色由红转白,继而半点血色全无。 他颓然向后一靠,喃喃道:“我、我说,只求朱总管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不要连累我的妻儿。” 朱缇眉头暗挑,“真是麻烦,早干什么去了!” 宗长令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的确拿了藩库十万两银子……” “爹!”宗倩娘倒吸口气,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但是这银子,一两也没落入我的口袋。朱总管或许知道,朝廷已拖延辽东卫所半年的饷银没发了!打仗要钱、犒赏军士要钱、修筑工事也要钱,桩桩件件,我数次上书催饷银,可如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朱缇笑了笑,“所以呢?” “我生恐发生兵乱,所以挪用藩库银子给卫所发饷银。”宗长令坦然道,“也不止卫所拿了钱,还有各级大大小小的官儿,总得给点好处,方能堵住他们的嘴。” 朱缇揉着下巴,迟疑道:“你给你女儿定的亲事,是镇守辽东的卫总兵卫家?他也知道此事?” “正是,不过他家境殷实,没有拿一两银子,都是给下头人分了。” “明细账目有没有?” “唔……我都烧了。” 朱缇便笑道:“咱家猜到了,定是你们商量好,由你一人顶罪,旁人替你照看妻儿,对不对?” 宗长令无奈说:“反正是我想出的法子,藩库也只有巡抚的大印才能打开,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这案子更麻烦了,由一个人牵扯出一群人,更不要提拖欠军饷……辽东拖欠,别处肯定也拖欠,皇上此刻最怕的就是往外掏银子。” 朱缇沉吟片刻,越想越觉此事棘手,遂道:“委屈宗大人先在诏狱住几天,你原原本本写一份口供,法不责众,且你原意是为了防止兵变,或许皇上法外开恩也说不得。” 宗长令神色黯然,对着朱缇一揖,随即转身离去。 宗倩娘犹豫着说:“我爹在辽东官声很好,治理得也很好,当地百姓都叫他‘青天’,能不能请朱伯伯在皇上面前求求情……” 朱缇一挥手,“都拿了国库十万两银子,还能叫‘青天’?” 宗倩娘讪讪抚膝一蹲,捂着脸下去了。 见屋里没旁人,朱缇扬声道:“阿桑,出来吧。” 秦桑推开格栅门,张口就说:“爹,这案子是个大案,不止辽东,恐怕内阁也会牵扯进去。” 朱闵青也笑道:“拖欠军饷,兵部、吏部、户部、内阁,一个个都脱不开干系。” 朱缇一脸的为难,“我也想到了……唉,皇上只想杀几个贪官震慑群臣,可大半数朝臣都涉足其中,皇上绝对不想都处置了。况且,扯来扯去,说不定就扯到我身上。” 秦桑眼睛闪着微光,因笑道:“大案不一定要大办,但是拖欠军饷一定要奏明皇上,事关边防,可马虎不得。爹爹,此前您知道这事吗?” 朱缇点头道:“有所耳闻,内阁也呈递过催银子的折子,但没这么严重。且让我先想想这事怎样办。” 朱闵青插嘴道:“督主,若能保住宗大人和卫家,辽东卫所就……” 朱缇猛地一倾身,眼中矍然生光,“没错!辽东卫所,我怎么就忘了这个!” 他一手一个拉着朱闵青和秦桑,“这案子要大办,办好了,就不用藏着太子爷的身份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9 23:59:36~2020-05-21 00:00: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二要冷静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听爹爹说“太子”二字, 秦桑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小声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 朱缇哈哈一乐,颇为自得地说道:“在东厂这个一亩三分地,还没人敢监视你爹。” 朱闵青也笑着劝慰道:“无妨的,没有旁人在,这个院子等闲人也进不来。” 秦桑便放下心来,思索片刻问道:“你们是看中辽东的兵力了吗?” “这是一个原因。除边境上偶有蛮族侵扰, 近百年都没有大的战事。”朱闵青解释说, “因此我朝内外卫三百余所,战力最强的是边关卫所, 其中以辽东二十五卫尤为突出。” “若能得到辽东的兵力, 于我争储大有裨益。”朱闵青自嘲似的笑了笑, “毕竟,无论是宗亲勋贵, 还是朝臣士林,我的风评都不大好,必要时还得强硬点。” “二来嘛, 辽东镇总兵卫宁远……”朱缇接过话头, 放轻声音道, “曾在锦衣卫任职, 协同张昌审理寿王谋反案。结案后,突然自请去辽东镇戍边,十几年来慢慢积功做到总兵的位置。” 秦桑恍然大悟,“寿王谋反案另有蹊跷对不对?和先皇后之死有关联吗?” 朱闵青嘴角紧绷着, 缓缓点点头。 朱缇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皇上极其痛恨闵皇后和寿王,甚至怀疑闵青不是自己的骨血。” “我手上只有一个张昌,还不够替闵皇后翻案,再来个卫宁远,才有可能给闵后洗清冤屈。”朱缇向后一靠,幽幽叹了口气,“等了十几年,终于等来了机会!只要让卫宁远开口,事情就成了一半。” 秦桑只觉心头突突地跳,不知不觉中,爹爹和他都已开始夺嫡的准备。 她想了想说道:“所以要借这个贪墨案收伏卫宁远,但又不能让他丢官,不然拿不到辽东卫的兵力……也就是说,既要将案子范围控制在宗长令身上,还要让卫宁远害怕,领我们的情。” 朱缇摩挲着下巴,苦笑道:“要大办此案,还要控制牵连范围,难啊,一不小心咱们就栽进去了,这事须得好好谋划谋划。” 朱闵青心下掂量一阵,说:“我可以去趟辽东,和卫宁远当面谈谈。” “不可!”朱缇立马否决,“咱们要掌握主动权,要让他着急,若是咱们先露出急切的模样,反倒落了下乘。” 秦桑沉吟道:“宗长令将妻女托付给卫家,可宗倩娘这一退亲,摆明了先前的话不作数。卫家肯定着急,若是得知宗长令进了诏狱,没准儿会主动探听消息。” 朱缇起身踱到门口,望望天色,“咱们且等着就是,反正都等了十几年了,不在乎再多等俩月。今儿就到这里,皇上还等着我回话,我先探探他的意思。” “差点忘了!”朱缇又转身回来,叮嘱秦桑,“你在新乐捡的那个小郎中,得空问问他能否治心悸不眠之症,皇上连着半个多月没睡好觉,太医只会开安神汤,却也越来越没效果。” 秦桑应下,“小吴郎中人在京城,后天是他药铺开张的日子,我正好要去给他捧捧场,到时仔细问问便是。” 离开东厂署衙时,天色已过午牌,秋阳高悬碧空,几缕薄云悠悠然随风飘着。 秦桑没让朱闵青送,独自坐轿归家。 轿杠咯吱咯吱的响,随着这单调又枯燥的声音,她的心也渐次平静下来。 隔轿窗望去,红的黄的落叶铺满整条街巷,好似一条五彩锦缎铺就的地衣。 不远处就是禁宫,高高的绛红宫墙上,黄琉璃瓦映着灿烂的阳光熠熠生辉,与高大巍峨的宫殿相映成辉,处处彰显着皇家的气派。 秦桑出神地望着那处,直到再也瞧不见,才轻轻地放下轿帘。 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耳房的门窗都紧闭着。 月桂道:“宗小姐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听声音像是在哭,奴婢敲两回门,她都没理会,后来没动静了。” 豆蔻拧着眉毛,担忧道:“她可别想不开寻短见。” 秦桑失笑:“不可能,她可不是轻易寻死的人,可能哭累了睡着了。等晚上送饭时再叫她,若还不回应,你们就直接冲进去看看。” 等到天光蒙蒙发暗,还不待月桂去叫,宗倩娘已出了房门,施施然来到秦桑这里和她说话。 秦桑不禁暗笑,时辰卡得刚刚好,正是朱闵青下衙之时! 朱闵青到家,习惯先来西厢房看看秦桑,然后再回他自己的房间,这宗倩娘不过三五日便摸清了。 只见她神色凄然,双目微肿,鼻头也红红的,还时不时的用手帕子擦擦眼睛。 秦桑只颔首笑了一下,没开口,继续忙手中的针线活。 宗倩娘没有丝毫的不自在,探头看看,陪笑道:“这荷包是给大哥做的?瞧瞧这竹叶纹绣的,鲜活得跟真的一样。” 秦桑淡然道:“闲来无事,做着玩的。” 似是看出她有意疏远,宗倩娘讪笑几声不再言语,却不肯走,随手从针线笸箩里拿过一团丝线,默不作声低头劈线。 侍立一旁的豆蔻瞧见,暗自腹谤:好个厚脸皮,真坐得住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7 首页 上一页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