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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州,顾名思义便是沙土覆盖的土地。我没见过,只是从杂书游记中窥得些许,揣测那是个极为荒芜的地方——满目都是黄沙的颜色,不生草木,无垠而平坦。 但与我想象的有不同,这里一点也不荒芜。沙州是一块很大的地界,其下不分郡县。人在稀少的绿洲边驻扎发展起来。出人意外的,这里人很多很多,房屋也不少。沙州的人几乎脸上都带着温和知足的浅笑,说话也是低声细语。 “这地方条件恶劣,人却如此和睦,真是少见。”我轻轻感叹,从其乐融融的街市氛围中暂且忘记了心中烦恼。 穆小少爷已经将马车托付给了我们今夜住宿的客栈,此时看着街边的玲琅商品啧啧点头:“卖的东西也很多!这些果仁果脯看着都很好吃。” 刘青闻指着一包深紫红色的花状零嘴,问道:“这个叫什么?” 小贩抬起头,带着微笑思索了片刻才答曰:“公子,这叫呱子花。它长得很像花,但其实是一种果实,用糖腌了就成这样了。很好吃,很甜的。” “可以尝几枚吗?” 小贩面上没有露出为难,而是凝滞了一瞬,带着笑容僵硬地转头看了眼四周。不知何时,这个小小的果干摊子边围了许多人,他们似乎都在看我们,面上都带着微笑。 我收回余光,忽然听得有人与我神识传音。 小驰,不要看他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群住民,绝对有问题。 是刘青闻在传音。我看了看右手边的人。所幸,穆沧明也带着警戒,与我们一齐盯着摊老板。 “当然可以。” 这家摊子没有事先留出的试吃果脯仁干,摊主只得拆开那包最上面的呱子花,递给我们。 刘青闻从袋里拿了一枚,轻轻嗅了嗅,薄唇微张咬下一角。 我有些期待这零嘴的味道,凑过去问:“好吃吗?” 道士点了点头,将自己手中剩下的呱子花递到我嘴边。我未思索便吃了进去。果肉厚实,还有些微微的脆爽。这用糖腌过,甜得如蜜,再嚼几下才尝得出深处果肉的酸。 穆沧明不知怎么,忽然塞给我水壶和另外一包覆了似雪般糖粉的果脯,冷硬道:“你喝口水,再尝尝我这个。” 我目光移过二人神色,好似感知到对峙的气息。拿着果脯的手如柔荑,洁白的长指捻着果脯塞进我口中。 那沾着糖粉的纤细手指擦过我的唇瓣,不由分说地把果脯抵在我嘴上。我只好吞下它。穆沧明递过来的果脯是盐渍过的,酸咸开胃,外面裹的糖粉细腻微甜。 “是梅子吗?”我转头问穆小少爷。 摊主看着我们又是一阵沈默,开口时却又亲切活泼:“不是,是沙州特有的沙棠果。味道很不错吧?有些人就喜欢它沙沙的口感。” 穆沧明没理会摊主,凑在我耳边问:“呱子花和沙棠果,哪个好吃?” “我……” “小驰偏好哪个,但说无妨。”刘青闻也垂眸,端正地等待我的答复。 我费力思索着这两种果脯的滋味。其实硬要说,我偏好更酸一些的沙棠果,但它有点太咸了。只是他们的提问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斟酌片刻,倏忽想起记忆里难以忘怀的另一种零嘴。 “我好像都不喜欢。我喜欢红杏干多一些。” 身侧二人静默一瞬,穆沧明恶狠狠地擦拭着我唇瓣上的糖粉,别扭道:“哦!果脯这东西本来就没什么好吃的。” ---- 沙州居民和老板:我们是你们修罗场的背景板吗15551
第65章 穆小少爷擦完我的嘴巴,盯着他手上白白的糖粉发起了呆。刘青闻则把我拉到边上道:“零嘴当不得正餐。你饿了吧?去找个馆子用午膳吧。” “啊?嗯......”我惊讶了须臾,环顾后发觉当地人已经散开了。那么先离开这个诡异的摊子,再分析接下来如何行事吧。 我跟着刘青闻走了几步,回头时看见穆沧明站在原地似还咬着指甲。从前我怎么未发觉他有这个癖好?我正想着,穆小少爷忽地抬头,看见我们二人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瞪了我二人一眼,拉开我被刘青闻牵着的手,挤了进来。 “你们走了怎不叫我一声?” 我看了眼他的手,轻轻说:“我刚想叫你。” 察觉到我的视线,穆沧明大大方方地把两只手举了起来,在我面前晃了又晃。我仔细看了看他的十个指甲盖,都圆润稍长,没有被啃咬的痕迹。 小少爷的手又晃了晃,状似不在意地瞥过脸道:“看够了吗?想好牵哪只了吗?” “啊?” “哼哼。”穆沧明摆出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使了左手拉住我。 他以为我看他手是为了这个?我嘴巴开了又合,最终还是小心翼翼道:“穆沧明……” 穆小少爷与我十指相扣,暖烘烘的干燥手心源源不断地输来温度。我轻轻甩了甩,却被他握紧了一同晃动。 “太生分了,唤我长乐。” 该走了。我们驻足过久,这里的住民又在暗暗包围我们了。 我的识海忽然响起刘青闻的声音。我这才发觉周围又渐渐围了人,不禁皱眉。这儿的人似乎在行为上很是相近,买卖时十分流畅迅速,在街上也如同有计划般游走,少有如我们般闲逛的……一旦我们流露出与他们不同的样子,这些人就会靠近我们。况且正常人怎么会每时每刻嘴角都淡淡噙着笑意呢? 穆沧明大抵也被传了音,看了我一眼便拉着我走了。我回头看着刘青闻,他没有伸手牵我,缓缓步于我身后,但眸色深沉,看不真切他所思所想。 他会在想他的小字吗?他有小字吗?又或许……他是在想那个最后一刻才让我得知的道号。 这儿只有一家客栈。我们三人要了一间房,因这地方实在诡异,分散又多了几分风险,不如挤一挤。好在我们的那间房是天字号,内外共设了两张很大的床。至于夜里如何分配床位,便等入夜再苦恼吧。弟弟的事情更为重要,若寻得线索,一夜不眠直接去寻迷宗中人也未尝不可。 想起澹台策,我本有所缓解的愁苦又浓了起来。再回神时,面前已是摆了菜的桌子了。我味如嚼蜡,吃着沙州特有的菜肴也没任何兴致。不过是长在不同地方的猪羊,用了不同的香料与烹饪方式做的……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有个猜想。”刘青闻说完便开始倒茶喝。 我看着他修长匀亭的手如白玉,把那只粗陋的土陶茶壶衬得更为粗陋。他饮了一口茶,没接着说下去。 穆沧明好像早就不耐烦了,但废了些力气才把口中的带筋牛肉嚼好咽下去。此时抢过刘青闻面前的茶壶,趁着倒茶前见缝插针地追问:“你这人……倒是继续说啊?” 把一头青丝全都束了上去的道士不言语。 “装神弄鬼。”穆小少爷骂骂咧咧地给我夹了一筷旋炙猪肉,努了努嘴,“这个好吃。你都不吃菜,光扒饭……” 我夹起表皮金黄的猪肉,心中仍想着刘青闻的猜想。 “沾这碟梅子酱吃,解腻。” 有人推来一只小白瓷碟。我抬头,刘青闻神情煦和。穆沧明似乎又在嘟囔着什么“原汁原味第一口”。我则把烤猪肉停在晶莹剔透的梅子酱前。 “你方才为何不说清楚?” 刘青闻眨了眨眼道:“我说了,你就好好用膳?” 他只飞快眨了两下,如有期待的少女,也如雪山峰顶窜过的灵动野狐。我第一次见到他狡黠得如此浅显,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哪里是初见时抑或江湖口中的清音公子……如今也同穆小公子一样,有小孩脾性了。 “嗯。” 接着,刘青闻传音入了我与穆沧明耳中: “我怀疑,沙州几乎所有人都是信仰迷宗的人。又或许都是教徒。总而言之,他们就是迷宗的眼线。而我们所处的整个沙州,就是迷宗老巢。” 整个沙州……如果算是信徒,已经十分可怖。如若是有修炼过的教徒,那就更为可怖了。以我们三人带上一具尸首,如何与全城人抗衡? 我毛骨悚然起来。穆沧明也皱起眉,呢喃道:“是有这个可能。” 刘青闻却低头用勺撇开油花,盛了一小碗牛骨汤,尝了一口后喊来了店小二。 “汤冷了,送下去再热一回。” 店小二脸上微笑也仍是与其他沙州人一样,连幅度也相差无几。我紧盯着微笑不语店小二,却见他忽然点了头,把牛骨汤端了下去。如此迟钝,就好像……就好像有人在同时操控沙州所有人。而我们的出现干扰了他们寻常行动,致使他们需要迟顿一会儿才能作出恰当的反应。简直如同牵丝木偶。此番联想让我忆起安须寺所见,心中隐秘处的痛楚又犯了起来。 汤被重新热过送了回来。 刘青闻与穆沧明一左一右,接连不断地往我的菜碟里夹菜。我努力地吃完了他们夹的菜,中途还被穆小少爷送了一勺牛骨汤入喉。也是格外新奇的体验…… 我们屋子里的床被刘穆二人合力抬在了一块儿。而寄存在马车中的生棺与神秘女子的骨灰也被我们取上了楼。我屏息凝神,依照睡前与他们的约定努力辨别夜色中隐匿的声响。 既然沙州是如此规整到诡异的地方。那么变数会被如何对待?答案显而易见。客栈除了我们以外,在楼下我们便见到四桌。他们都不是习武之人,应该会先我们一步被…… 我正胡乱想着。我听见了,脚步声。很沉重,很缓慢,来人如同穿了被灌水的铁鞋一样吃力。 ---- 咕,求评论{{(>_
第66章 他们按耐不住了。 我睁开眼,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这沉沉的黑。刘青闻和穆沧明睡在我的两侧,此时我面对着的是穆小少爷。他的面庞正对着我,在清寒光下,昳丽颜色中带了少见的鸷戾。 穆沧明的两丸眼瞳在月下熠熠流光,如玉如珠。我的视线划过他每一寸五官,心中又一次幻化出一股子说不清的心绪。 我彼时抛弃他,心中暗喜承诺要偿还他。近来因澹台策的事,有对他冷脸相待……可只是偿还吗?他与我之间还有一段混混沌沌的真挚少年情愫。我对这段情愫报以如何一颗心,我不得而知。我一直以为于穆小少爷,我心如磐石。 那对猫儿眼看着我时,那张水盈润泽的唇开口时,那只暖和的手一次又一次握上时……我当真不曾移? 我不知。 我当真完全不知。 等澹台策活了,我才能有心力想这些。如今,我万万难以理清。 那笨重的脚步声我也未忘记倾听。那脚步声停在我们房外。是对面屋子。我听见细微的开门声,紧接着又是脚步声。 我以传音问二人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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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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