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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哥哥们有事要说,你就先走。三哥我又不是妖怪变的,还能把皇兄怎么着不成?” 他竟然是直言在撵嘉钰离开,就在天子眼前。 嘉斐眸色一沉。 嘉钰纵然是不愿意,但二哥偏偏不留人,到底还是只能不甘而去。 嘉斐想着甄贤还在他的南书房里睡着,便什么人也不愿放进乾清宫里去,只颇为排拒地看着嘉成。 嘉成倒也并没有那么不识趣的意思。 两人改道溜溜达达出了月华门,缓步走过长街,到了养心殿的东阁。 这里可算是嘉斐处理政事召见大臣的一个别所,不是极为亲近的重臣是不往乾清宫里传的。 但嘉成毕竟是弟弟,都到了乾清宫门口又给人领来这边,疏离之意已不言而喻。 嘉成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一路随口寒暄似的说些“有时日没见着皇兄,皇兄清减了”之类的闲话,一直到两人在养心殿东阁入了座,用过了热茶,才骤然唏嘘一声长叹。 “昨日小七儿上我那儿,跟我说,他想离开京城。皇兄打算放他走么?” 嘉斐猛然一愣。 这可真是毫无防备。 昨日七郎在跟前时的脸色便不太好,似是被四郎和小贤争执吓着了,之后又和四郎冲撞起来。他也派了人跟去王府关照着。但后来他只一心都扑在小贤这里,便没再顾上七郎的事。 可他怎么也没想过,七郎竟起了这样的念头。 且,仅仅起念倒没什么,七郎竟然主动上门去与三郎“商议”了。 小七儿是父皇的幼子,从小备受疼爱,与三郎、六郎这些其他的兄弟关系也亲近,这些嘉斐从前一向都知道。 可再如何亲近,有没有亲近到沟通这种事的程度? 七郎若是有什么想法,为何不来直接与他商议。 难道他这个二哥竟是还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让七弟对他心有不满? 那他还要怎么做才算是好的? “七郎是这么和你说的?”嘉斐一颗心骤然沉至谷底,脸上浮现出不悦的沉郁。 嘉成一边摆弄手指尖,一边观察他脸色,轻笑,“他还劝我与他一道离开,去封地,我们都不要留在京中。六郎那儿,他该也去过了。” 寥寥数语,已说得清楚明白。 嘉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七郎是这个意思。 并不是对他有什么不满,而是…… 七郎并不是心血来潮想要自己离开京城,而是在说,如今天下已定而太子年幼,他们这些太上皇的儿子、当今圣上的兄弟都不应该留在京中。 这其中所指,当然也包括四郎。 七郎是想让他安心。更重要的,是要把四郎从他身边支开。 七郎明摆着并不认同四哥的作为。 如果三郎六郎七郎全都离开京城迁往蕃地,他便很难只将四郎一个留在身边。同样是兄弟,如此偏颇,实难有道理可讲。何况四郎原本就病体孱弱,群臣立刻会应声而起,逼着他也把四郎送去一个水土富饶的蕃地休养病体,锦衣卫诸事原本就不是皇帝的弟弟该掌管的事,仍旧归还司礼监主持便是。 但如此一来,才刚刚有了些许新气息的朝政格局便会飞快地倒退回重前,稍不小心,一切用鲜血换来的变革都会随之覆灭。 固然他是可以任用亲信的宦官及别的臣子,但那又如何呢? 曾几何时,陈世钦也是父皇最亲信的首领太监。 只有四郎是不一样的。 四郎是他破局的剑。 也许将来,在他百年以后,他的儿子继承帝位又可以有不一样的作为,但在他的有生之年,只有四郎才能帮他镇住这个命门。 因为父皇把这变革的重任交到了他的手里,只有他来做这变革,他的儿子才可以守成。 而变革必有流血,不杀人是做不到的。 一瞬间,嘉斐忽然觉得想笑。 当他终于站在父皇曾经站在的位置,一下便懂得了父皇所有的隐忍与等待,哪怕是从前曾让他心怀怨愤的。 七郎终于也学会琢磨起这些事来,比起意外,更让他伤感。 他也无从得知,七郎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何以昨日之后便下定了这样的决心,是在和四哥怄气,还是当真想得清清楚楚了,要做一件这样的大事。 他只知道,无怪三郎方才要先把四郎撵走。这事若是让四郎知道了,一定要伤透了心。 四郎所言没有错,时候到了,他真的该放七郎走了。 嘉斐不由神色凝重,沉寂许久,低声问嘉成:“你如何想?” 嘉成仍然笑笑地,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皇兄知道我,我是个懒散人,只想避世偷安,什么也不想管。在哪儿玩不是玩呢。我倒是无所谓,可另有的人,皇兄应该是舍不得放走,要留在了身边的罢。” 他说到此处,骤然一顿,打量着兄长的神色,又试探,“还是说,臣弟愚钝,猜错了皇兄的心思。皇兄已然有了取舍,决断了去留?” 三郎想套他的话,以便自己顺着他的心意早做准备。之所以转身就把七郎卖到他跟前来,主要也并不是为了给他提个醒,而是为了自己。 他这个三弟,精明则已,始终耽于油滑了。但能够乐得做个闲散王爷始终是福气,毕竟是弟弟,他乐见其成。 嘉斐沉思一瞬,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嘉成不放弃,紧紧追着他,又问:“皇兄可曾想过。倘若有朝一日,非决断不可,皇兄……打算如何抉择?” “你什么意思?”嘉斐终于眸光一寒,隐隐已有动怒之意。 他如今毕竟已是天子,比不得当年做皇子亲王的时候要韬光养晦,脾气确实大得多了,动不动心有不悦就要挂在脸上让人知道。也就只有甄贤还会丝毫不顾忌地顶撞他,便是嘉钰都常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地看着他,再其他人更是不敢造次。 嘉成当然识得颜色,忙缩回来,含糊一笑。 “臣弟只是觉着,许多时候,抓得太紧,最终还是要疼着自己,倒不如干脆放开。” 一句不清不楚的话,似有无限深意。似乎在说四郎,又似在说七郎,再细听,却又似说别的人。 心头骤然一股无名火起,嘉斐脸色都阴沉了几分,强压着火气冷笑一声:“你这是想教朕怎么做事的意思了?” “臣弟不敢。”嘉成面上笑得模糊谦卑,飞快退到门前,一副随时都打算开溜的模样。 嘉斐已然厌烦透了,再不想与他多说,便摆摆手敕令:“你先回罢。” 嘉成得了这恩旨,兔子一样蹬腿跑了。 根本是专程上门拱火来的。也就仗着是亲兄弟,又不谋逆,又不造反,实在没什么理由动刀子,心里也始终是不忍的。 嘉斐心情烦乱,也不让侍官跟着,独自走来走去,绕了好大一圈,才又折回乾清宫。 进了南书房,见那屏风之后卧榻上躺着的人还吐息安稳地睡着,形状美好的眼睛紧闭成一线,清俊脸庞上犹残留有倦容。 嘉斐呆呆看着甄贤的睡脸,好一阵,才觉得胸中翻腾涌动的郁闷之气渐渐平息下来。
第134章 三十九、玉不琢,不成器 他命门外侍候的内官传令出去,今日如无急奏不需打扰,就蹑手蹑脚地爬上卧榻去,躺在甄贤身侧,将人抱进怀里。 就这样又静静过了半个时辰,甄贤才迷迷糊糊转醒过来,睁眼看见嘉斐,呆愣一瞬,再看窗外白花花的天光,顿时脸就白了,翻身就要下地。 他此时什么也没穿,遮掩在绒毯下的身体光/裸着,布满昨夜/情不自禁时烙下的红痕。甄贤羞得血都要从脸上涌出来,抬头瞪着嘉斐,见嘉斐还穿着朝服,知道这人总算心里还是有点正事的,想骂也骂不出来了,只能一手拿毯子裹住自己,一手去摸自己的衣服。 嘉斐一把将他按回原处。 “你躺着,再歇一会儿,不要起那么猛。” 他很是怜惜地理了理甄贤额前鬓角的碎发。 “我看你满脸都是倦色,心疼得很,特意不许叫醒你,要你多睡一会儿。” 你知道我累,心疼得很,夜里倒是也没放过我,硬是折腾到天都快亮了才撒手。 甄贤心里嗔怨也说不出口,就垂着眼道:“我得去衙门里。昨天的公文——” “都让人给你送回去了。按你的批注,分发给下头处置。让他们去做。你总不能把自己累死。” 嘉斐柔声打断他,半是哀求地望着他的眼睛。 “就一天。你只让自己歇一天。一会儿用过膳,我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堂堂天子竟如同贪恋的稚儿。 甄贤被他眼神望得心尖酥软,又想起他昨夜那样悲伤,无可奈何,只得顺着他,依言再次乖乖躺好。 直到布膳的宫人准备停当,嘉斐才许甄贤起身穿好衣裳。 袍服从内到外都是新的,干净舒爽,熏过淡淡草木清香,是他喜爱的气味。 一想到陛下还命人随时备着能让他替换的衣物,甄贤心下又是一阵羞臊,却又止不住甜蜜翻涌。 两人用过膳,说了些早朝时议过的事情,嘉斐便命人备车,只带着甄贤和玉青两个,轻车简行,从西安门出了禁城。 自从陛下登基以来,靖王府从前的卫军便全部重归了锦衣卫身份,充任要职,只除了童前一个被嘉斐放去京卫指挥使司。 陛下大抵是不太瞧得上万指挥使,认为此人以外戚上位其实能力不足,虽然看在万太妃和荣王殿下的面子上暂时没有说什么,但已有所准备,迟早要让自己的肱骨把他替下来。 老搭档不在跟前,没有往日倚信的老大哥,而嘉斐又成了皇帝,也不能像从前做王爷时那样常把他带在身边,玉青一度十分不适应,郁闷地恨不得薅自己的毛。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跟着嘉斐和甄贤“微服出宫”,欢喜雀跃地跟春游似的,眼瞅着天天见的京城都可爱了许多。 嘉斐命玉青把车驾到一处老宅前停下。 才推开车门,甄贤便眼眶一热。 这是旧时甄府的宅邸,是他幼时生活过的家。 宅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连门槛上的破损也已精心修葺。 甄贤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宅院,再看看身边的人,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推门走进去。 “我从前来找你的时候不多,已然尽力了,也就只能还原到这样。”嘉斐轻轻牵着他的手在宅子里慢慢地走,问他:“你想不想搬回来住?” 眼前的一切都仿佛仍是旧时模样,一花一草,一砖一瓦。甄贤觉得眼泪都要涌出来了,慌忙抬手擦了一把眼角,低声应道:“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做什么……” “那就多添些伺候的人。”嘉斐想也不想便答,“你来这边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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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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