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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你们这几日都辛苦得很我知道。嘉钰的那个脾气我也知道,不怪你们。你们也不要怨他。只是日后还是要谨慎一些,免得授人以柄,被捏住大做文章。” 简单三言两语,这事便算是揭过不提了。 王爷竟然连半句都没有埋怨他们。哪像当年刚入锦衣卫时,不慎瞧错一个眼色,就得拎着水桶被上差骂得狗血喷头。 一时怔忡,触景生情,童前忽然眼眶一热,差点涌出泪来,慌忙揉了两把眼睛,拱手拜道:“王爷教训得是,属下们记住了。” 嘉斐点点头,轻托了一下他的手腕,示意他直起腰来,又问他:“让你们办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童前还正感动,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王爷指得是什么,待愣完了神,才想明白,顿时一颗刚扑腾上来的心又沉底了。 王爷说的,自然是往司礼监送尸体那件事。 听王爷这意思,是还得送。 可这得怎么送才合适……? 这位靖王殿下好起来是真好,可吓起人来也是不吓死不罢休啊。 转瞬之间大起大落,童前一口气没接上,张嘴没发出声音。 一旁的玉青却是憋太久了,但听王爷这么一问,终于再也憋不住了,惊得张嘴就喊出来:“王爷,还……还是要往司礼监送啊?”
第48章 二十二、入狱(6) 玉青向来心直口快,然而这话未免也太直白过头了。 嘉斐脸色顿时愈发沉下来,连嗓音也带了寒意,“不然呢?有来无往,岂非失礼?你们以为我是气糊涂了让你们干蠢事去的么?” 他说话时,还缓缓瞥了玉青一眼。 那眼神莫名叫童前心尖一紧,慌忙上前一步,拱手伸头顶住这颗雷,低低应了一句:“属下们不敢。这便去把事情办妥了。” 童前这个面子,靖王殿下自然还是看的。 嘉斐闻言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点了点头,才又对童前道:“把张思远请到甄公子那里去。我有事要和张公商议。”他说完又看了玉青一眼,伸出手,“给我吧。” “王爷?”玉青骤然一愣,竟没明白他的意思。 “圣旨。”嘉斐不由无语长叹,“不给我你揣着干嘛使?还嫌不够麻烦?” 玉青这才猛然忆起当时他从京城一直举到浙江的那册圣旨根本还未来得及传旨就被王爷盛怒之下堵回去了。 王爷当时不让他传旨,是为了杀人。 圣上是一定会要把一干相关人等全部提回京中慢慢审问的。如若他当时就宣读了圣上的旨意,那杨思定便杀不成了。 王爷执意杀了杨思定,那一册圣旨没能传下去,便留在他手上了。之后王爷一心扑在甄贤身边躬亲照料,他怀里揣着一册圣旨,每天为了如何收拾“烂摊子”焦虑,竟把这大事给忘了,直到这会儿王爷给他点明才想起来。这圣旨确实不能砸在他手里。 玉青顿时吓了一跳,浑身的冷汗全下来了,慌忙从怀里掏了那册圣旨出来恭恭敬敬递给嘉斐。 他屏着一口气看嘉斐走远了,才后怕地摸了摸心口。 童前在一旁同情地看着他。 玉青苦着脸,一边擦汗一边问童前:“我是不是啥时候不小心惹王爷生气了……” “那你就长点心呗……”童前摸着下巴琢磨。 其实仔细想想,王爷对玉青明显压不住“嫌弃”之意,是从这傻小子在岩灵古刹头一回见甄公子没管好眼睛开始的。人对人一旦有了什么不悦的想法,从前不太有所谓的小毛病也都会变得越来越难以容忍起来。何况玉青本来就是个不大会讨巧的人。甚至,靖王殿下自己可能都没太意识到这一点。 倒也不怪王爷小心眼,实在是玉青这小子太没眼力见。也就幸亏靖王殿下惜才,且知道玉青心思纯直……如此说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或许只需一房良配美眷便可破了。反正像玉青这样容姿俊美身怀绝技又在王府中供职的年轻军官,京中愿意结此姻亲的好人家车载斗量。 如此一番思虑,童前唇角溢出点点笑意,便捶了一下玉青肩膀,试探道:“不然我托人给你说个贤内助提点提点你?” 不料玉青却还了童前一个大大的白眼。 “不要。北有鞑靼,东有倭寇,内还有国贼,王爷大事未成,我没闲心娶媳妇儿。” 他一边如是振振有词,一边还颇嫌弃地拍开童前。 瞬间童都尉嘴边那一丝笑便僵住了。 哎,好,了不起,玉大爷您不愧是少年英雄,“匈奴未破,何以家为”,有冠军侯遗风!我们这些娶了媳妇儿的都是闲的……总算知道您为啥这么有才有貌有业就是没媳妇儿了,全顺天府的媒人大概都已经被您气死了呗。您也别奇怪王爷为啥生您的气了。下次再伸脑袋帮您顶雷,我就是猪。
第49章 二十二、入狱(7) 嘉斐再回到屋里时,甄贤仍睡着。 小贤这次伤得极深,难免疲倦,恐怕得养许久才能养回来了。 偏偏一旦进京,就要立刻入诏狱去。 只想到这一点,嘉斐脸上的阴云立刻更沉了几分。 虽说他在北镇抚司也还算薄有颜面,但诏狱毕竟不能与他的靖王府相比,条件始终要差太多了。只盼小贤这一次,别要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小贤这伤原本是可以不受的。 倘若他再更果决强硬一些,在苏州便将卢世全那老阉党顶回去,又或者更敏锐一些,及早发现卢世全安插下的内鬼,小贤都不至于伤成这样。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变化之快,犹在梦中。 只怪他太过自负却不够凶狠,才又食言让小贤受苦了。简直其罪难恕。 但他是绝不能允许自己恍惚的人,更不能允许自己脆弱。 他决意要做的事,没有人能够阻止。 嘉斐细细替甄贤整理好被角,轻着步子返回外间,靠在了椅子上。 官驿里最好的上房,也不过是这样一间内外隔开的小屋罢了,好在算是清净。但终归不是静养的好地方。何况,还有对手。卢世全的人一定已经进京去司礼监告状了。再大胆一些,或许已经告上御状了。他们着实在这里耽搁得太久。 嘉斐最知道小贤的脾性,不喜欢摆王公贵胄的架子巨细皆要人伺候。又及眼下这情形,他也不放心让别人来伺候。是以,唯独这间屋子里,他没有留仆婢随侍。 他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安静喝了两口,听见屋外轻盈的脚步声。 该是张思远已过来了。 眼下这一局棋,是生是死,只怕全在此一人身上。 只是靖王殿下从前怎么也没想过,自己竟也有不得不依靠宦官的这一天。 想当年,陈世钦一朝得志日渐势大终至为祸,难道不也是这么开得头么…… 嘉斐忽然心生不悦,下意识抬眼往门口扫去。 然而张思远并没有立刻进门。 此刻的张思远心中亦如静水深流暗藏汹涌。 他早就认定靖王殿下会设法保下甄贤,却没想到王爷保是保了,只不过这路子叫人难以琢磨。 王驾说出口的话便是离弦的箭,没有收回的道理。 靖王嘉斐与司礼监,不,确切地说,是靖王嘉斐与陈世钦这一战已然再所难免。 按理说,宦官是不与皇子斗的。 宦官不同于朝官,生是宫中人,死是宫中鬼,头顶青天下,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皇帝陛下的儿子们,不是将来的皇帝,就是将来皇帝的兄弟,无论眼下或是将来,怎么算都开罪不起。 但陈世钦不一样。靖王殿下也不一样。 陈世钦经营一生,终于只手遮天权倾朝野,而今也已是个七旬老者了。要他放权,是万万不可能。一旦放权,这一生杀过的人做过的恶,便全都会像淤积的黑泥一样翻上来,足够将他淹一个不得好死。倘若想要寿终正寝,想留一条全尸,他陈世钦不但直到咽气的那一刻都得保证自己大权在握,便是身后接班之人也务必选中扶稳。 偏偏靖王嘉斐是绝不可能容他如是的。 今上膝下七子,一子早夭,一子废黜圈禁,一子体弱多病,余下四位皇子中,三皇子与六皇子都是平庸之人,虽无大恶,却也没半点长处,而七皇子又还天真年少,独独这位二皇子是个强悍之主。 尤其,靖王殿下还是元皇后王氏与陛下唯一的嫡子。 朝中宫中早有议论,言来日若靖王殿下继承大统,必不能容陈世钦弄权。杀陈世钦者,必是靖王嘉斐。 这一点,陈世钦心中只怕也早有忌惮,是以多年以来处心积虑打压二殿下,先是倒了一心向着二殿下的甄氏一门,折了二殿下的肱骨,后又公然扶持郑后一党想要拥立长皇子为太子。只不过没意料郑皇后那个不成器的幼子竟一心想借势弄死他二哥,这才有了永福元年那一场惨案。 朝野众说纷纭,许多人都一知半解只看结果,揣测是靖王嘉斐为报母仇算计郑后与两位兄弟。但身为宫中人,张思远比外人见得多一点,听得多一点,只觉得这一件事惨则惨已,但真正要怪,也只能怪五皇子太过狂妄不知进退,靖王嘉斐实在是已被逼至悬崖,你死我活,只能以杀止杀出剑自保。 更有一桩闪烁其词讳莫如深的深宫传闻,说元皇后王氏之死,其实并非突发心疾,亦非后宫争斗,而是与陈世钦有关的。只因为王皇后厌恶宦官专权干政,屡次向皇帝进言请求贬谪陈世钦,激烈时甚至与皇帝大声争吵,令陈世钦十分不满。而王皇后出身士族高门,王氏世代公卿在朝中根基颇深,更令陈世钦忌惮担忧,既无理由迫使皇帝废后,便起了杀心,另立郑后,扶持党羽,清洗异己。 自从王皇后薨逝,王氏旧人多遭到贬黜弹压,未被迫害致死的,也多远离了京城,被外放至偏远之地任些散职,若说其中没有陈世钦的“功劳”,张思远是绝不相信的。 陈世钦当然不会想靖王嘉斐在皇帝大行以后成为新帝。 自永福三年,靖王嘉斐返京开府,这么些年来,与陈世钦之间一直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靖王深居简出,不问朝政,不结党羽,成天只在王府中读书习武,偶尔也赏珍玩饲骏马,韬光养晦,折服得彻底。而陈世钦便也只静静观望,不动作,不出手。 但谁料想,靖王殿下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北上出关痛击鞑靼的大手笔,紧接着又在苏州正面对上了织造局。 如果说靖王北上守国门还只是露了锋芒,那么在苏州与卢世全的种种博弈,直至返京途中杀杨思定,已是实实在在地剑指司礼监了。 虽说,即便靖王殿下不发难,陈世钦迟早也会下手。但倘若能小心应对,熬到王驾盛年继位,而陈世钦愈发垂老,那正是最稳妥的路子。张思远原本也以为靖王嘉斐是打算走这一条路的,怎么也没想过,靖王殿下会在这时候突然就向陈世钦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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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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