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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韫挑眉,两指勾着酒瓶将其放在岸边,捻起酒杯晃晃,挑衅道:“喝你一壶怎么了。” 哪里是一壶,贰拾叁是最后一壶的编号,以遂钰对萧韫的了解,他几乎能够确定,萧韫已经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偷偷喝光了他所有贮藏的米酒! 好一个王八蛋! 遂钰张牙舞爪地扑向萧韫,怒道:“我要杀了你!” 萧韫乐不可支,仿佛主人在看愤怒却无计可施的猫,只要略伸伸手,就能捉住后颈皮提溜着,睨着眼瞧对方暴躁又可爱的模样。 他说:“你身上,吃的、喝的、用的哪样不是我给你的。” 海量的珍品送进玄极殿,遂钰只挑最好的入口,花销规格比皇帝还高,萧韫赶着趟地给他最好的,谁知竟还不满意,非要不值几个钱的米酒。 萧韫卡住遂钰的肩胛,问道:“在你这,究竟什么最贵。” 皇帝没下重手,只虚虚扶着遂钰,遂钰脚底是几块滑不溜秋的鹅卵石,他知道萧韫没生气,只是怕他摔进水里,于是更肆无忌惮道:“自然是我亲手所制的东西。” 凡事都讲究价钱,萧韫心平气和问:“几两。” 遂钰霎时觉得自己从萧韫这里学到的察言观色,凝神静思,什么乱七八糟的沉稳洞察,全都不管用了。 “你教过的,君子处世当光明磊落,不能像山野村夫,土匪山大王。” 萧韫耳朵里听着,眼睛游移,遂钰面如脂玉,唇若含朱,生起气来也带着几分艳丽。他一时心猿意马,竟真就将遂钰的声音当耳旁风。 跟在皇帝身边久了,遂钰自然看得懂萧韫究竟是认真还是分心。 他气得撩水泼人,萧韫一概接受,一概承担,甚至还分心帮遂钰站稳别跌回去。 “岁津云暮,有想过年夜做什么吗。”萧韫忽然问。 遂钰悬在半空的手滞住,背诵般喃喃道:“年三十那天,陛下丑时便得起身,前去檀坛祭祀,告慰先祖,祈新年风调雨顺。卯时三刻至前朝训*群臣,午时与宗室听曲赏花,宗室散去后,皇子与公主们会来请安。” “初一西洲使团正式来访……嗯,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来着,遂钰想不起来了,总觉得还有什么要紧事没做。 其实萧韫只是想问遂钰,有没有什么心愿,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见遂钰实在是想岔了,正欲引导,却听遂钰说:“初一下午要陪大嫂去城外上香,晚上不回来。” 萧韫抿唇,没说话。 遂钰仍在自言自语,“国寺那个地方,不怎么好,大嫂怀有身孕,还是去个清净点的地方。不过清净的寺院一般没什么供奉,禅房修得不好。” 他转而问萧韫:“能让大嫂住上次我住过的那间禅房吗?” “那是皇后的住处,得问皇后。”萧韫觉得遂钰的计划里没他,有些不悦。 遂钰哑然,这要怎么问,皇后铁定要给他脸色瞧,他才不去中宫触霉头。 “我吃的、喝的、用的全是你的,为什么不给我禅房住。”遂钰原话奉还,说:“陛下既不给我皇后的禅房,那把你的禅房让给我住一住。” 萧韫捏住遂钰的下巴,咬牙切齿地左瞧右看,看这张满脸写着没良心三个大字的小混蛋,“怎么?皇位也让给你坐坐?” “才不要。”遂钰想到皇帝每日早朝便头疼。 大约皇帝是世上最忙碌的人,没有之一。 九五之尊,生杀夺予固然重要,然自由无价。 “小混蛋,朕是问你,过年就没有要和朕一起做的事情吗。” 皇帝终于忍不住了,开门见山道。 话落,他抓住遂钰唇角悄然而逝的笑,遂钰没看他,目光锁定远方。 “笑什么。”萧韫冷道。 遂钰装傻,啊了声,“什么笑什么。” “南荣遂钰!” 遂钰连忙起身,横跨一步,抓着岸边的扶台,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快速道:“我泡好了,先回去睡。” 萧韫没回头都知道,遂钰一定跑得飞快,生怕慢半步便被他抓住重新拖回池子里。 遂钰动作麻利,随便扯了件外袍披上,边走边系扣子的时候才发现这是萧韫的龙袍。萧韫似乎很喜欢云纹,他喜欢什么,就爱给遂钰套上什么装扮,遂钰就像是他藏在皇宫里的椸枷,后来逐渐走出宫门,变成了他展示在大都的皮囊。 两三个时辰前,遂钰昏昏沉沉意识模糊,小指被萧韫套上了什么东西,方才没顾上看,此时动手摸了摸,竟是一粒雕琢成飞羽的翡翠戒指。 他正欲开口,听到萧韫懒洋洋道:“刻瓴部单于掌中之物,朕瞧着只有这个最值钱。” 竟是从人家手里扒来的战利品。 刻瓴部喜珠玉圆润,且游牧很少佩戴这种棱角凸起配饰,御马驯兽多有不便,这飞羽……遂钰心中逐渐浮现了个荒唐的念头。 萧韫:“那扳指太大,想你也不喜,索性叫工匠切出最纯净的一小块,雕琢花样。朕趁你睡着的时候看过了,很漂亮,好好戴着,翡翠养人。” 遂钰嘴角抽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皇帝奢侈也并非半日之功,但这翡翠价值不菲,能戴在单于手上的,想必有价无市,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尾戒。 “什么时候的事。”遂钰出声。 萧韫少年时善战,就连登基大典也只是草草了事,戎马半生,征服过的部落不计其数。遂钰曾在宫内典籍中见过记载,透过那些年份数字估摸出萧韫的马蹄究竟踏遍了多少山川,亦无法将英勇善战,策马奔腾的少年皇子,与现在这幅老奸巨猾,心思缜密,阴晴不定的皇帝联系在一起。 月光落在地上,看得见摸不着,循着温润且微弱的光,遂钰摸索着找到鞋子,才穿了一半,听到身后流水溅落岩石的声音,萧韫的声音渐近。 “大概是——” 时间距离现在太久了,久到就连萧韫都要略微沉吟,他以博闻强记为傲,但翡翠的事情好像发生在他十几岁左右。 “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
第33章 遂钰轻轻“啊”了声,惊讶萧韫居然真记得时间:“找这枚翡翠戒指一定花费了不少时间吧。” 若非南荣栩进京便立即入玄极殿请安,遂钰匆忙间将碗筷塞进檀木柜,事后萧韫又命陶五陈打扫,翡翠恐怕还会躺在珍宝间再沉睡数年。 翡翠衬得人肤白胜雪,最适合遂钰这种手指细长,又不怎么着配饰的人。 翌日。 潘府以大公子的名义送拜帖去遂钰府上,遂钰被萧韫派了新差事,暂时没空理这个花花太岁二世祖。 朝廷年下事多,宗祠祭祀,典礼章程,诸多琐碎皆需在年前半月收尾,礼部更是从其余五部借人周转。 内阁多催促礼部呈递西洲使团安置名录,礼部哪里顾得上内阁,一连拖了七八日。起先内阁只是派人上门催促,礼部象征性地敷衍,略交出个没什么头绪的起草,后来内阁周议,首辅次辅接连问起,底下的人说不出一二三,首辅勃然大陆,勒令他们三日内定要交出合规合理文书。 遂钰登门取公文时,恰巧听到厅内传来次辅呵斥下属。 他驻足门前,乐得听墙角。文人生气骂起人来,之乎者也次之,除了市井粗鄙不堪辱爹骂娘的污言秽语不可言,其余的什么阴阳怪气都出得了口。 “南荣大——” “嘘。”遂钰食指搭在唇边。 里头训斥声突然戛然而止,缓了一阵子,接连不断的摔杯踢盏响彻鸿鸣阁。 帮遂钰寻找文书的人,乃是礼部主客司郎中,兼任内阁大学士姚仲昌。 姚仲昌在主客司混迹多年,终于在去年年末升任郎中,靠着年久资历与家世选入内阁。 姚仲昌也支棱起耳朵听声,他在内阁待了一年多,顶着礼部的头衔没少挨骂,习以为常道:“年末大家都上火,难免脾气暴躁。” “挺热闹。”遂钰评价。他上下略打量了一番,姚仲昌语气倒不急不缓,但这能挂两对酱油瓶的黑眼圈可唬不了人。 接过文书,随口道:“大学士这是熬了几宿。” “不多,不多,三晚而已。” 姚仲昌含蓄地比了个五。 内阁催促礼部,少不了给姚仲昌压担子,而姚仲昌又并非礼部主事,所能做的有限,两头受气,差事难当,好人难做。 西洲使团出使大宸七次,萧韫想看当年的记载,相关文书皆压在库房,遂钰等了两个时辰才从姚仲昌这接了三本。 姚仲昌:“大人见谅,我朝与西洲渊源颇深,但与今年这般阵仗的使团,陛下登基后是头一回,历朝接手礼部官员众多,难免交接不当,暂时只能找到这三本,待我再着人仔细盘点库房,其余定尽快送至大内。” 许是话太诚恳,或也有神色憔悴的缘故,遂钰一时不忍,松口道:“陛下要得急,至多宽限一日。” 晨起萧韫的命令是,务必将所有文书于日落送至御书房。 姚仲昌面露难色,似是有难言之隐,终究没说什么。 带着文书回宫,萧韫从遂钰手中接过,大略浏览了一遍,遂钰从旁瞧着他面色不对,却也不知道萧韫心里究竟盘算着什么。 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寻找十几年堆积在库中,未曾见天光的东西。 “只有三本?” “……还有。” “剩下的呢。” 遂钰见墨干了,将茶杯里喝剩的最后一点水倒进砚台。萧韫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但遂钰在他身边待得久,仍能从中听出几分生气,说:“过几日我再去取。” 片刻,遂钰又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很少这么开门见山地询问,惹得萧韫放下笔,纳闷道:“怎么了。” 萧韫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逻辑与盘算,遂钰通常懒得理会他那些“深沉”的心思,只等着他将差事派下来,吩咐着底下的人照做便是。 “倒进去的是茶水。”萧韫将砚台挪了个地,说。 遂钰:“礼部的官员向来都是安插宗族子弟的地方,人员变动算是六部中流动最小的,现在找前朝的文书,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还有,茶水怎么了。” 不批阅奏折,只是寻常练字,茶又是好茶,怎么就不能混着墨用。 萧韫眼皮微跳,方才还问他是不是生气,此时看,倒是遂钰脾气更大些。他看着遂钰将砚台又推回来,望着他指缝沾着的丁点墨,正欲说什么,遂钰却突然起身作势要将砚连着墨一起丢出去。 “礼部并非没有能人,只是被尸位素餐的人占着,只能做些誊抄文书的小事。即使年节忙碌,也不会因人手短缺,根本拿不出接待使团的具体章程。” “年节的祭祀都是按照往年的流程照做,怎么就乱成一锅粥,被内阁天天上门催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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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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