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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殿里还站着几位垂头默立的宫女,他真要怀疑仁明殿里的人集体消失了。 “阿茴呢?”他侧首对一旁的宫女问道。 “回陛下,娘娘先歇下了。” 歇下了?这么早? 他拔腿就向内室走去,隔着珠帘,一眼便瞧见床榻上的确躺了个人,被褥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似乎已经睡熟了。 抬手拨开珠帘,沈砚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只见阮清茴睡得正香,不知是不是累坏了,睡梦中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他笑了笑,俯身在她额心轻轻一吻,随即独自去了偏殿用晚膳。 一个时辰后,阮清茴睡得迷迷糊糊时,依稀感觉周身有细微的动静,再然后,便是身前蓦然传来一阵温热。 眼皮子太沉,她只稍稍蹙了一下眉,意识仍然未从睡梦中醒来。 “阿茴。” 梦中似乎有人在轻声唤她,她便随口“嗯”了声以作回应,可唤她的那人却再没了动静。 须臾,腰后倏尔也传来一阵温热,带着微重的力道游走在酸疼处,即使她在睡梦中,也依然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酥麻与舒适。 “嗯~”本能让她往温暖源头缩了缩。 按摩的手指停下,上移几分拍了拍她的背,“乖,睡吧。” 源源不断的舒适侵蚀着她的意识,很快,她便再次陷入了深度睡眠。 伴随着他的爱一起。 * 几日后,重阳宫宴。 沈砚早早的便下了朝赶去赴宴,同太后和阮清茴坐在一起,接待各位皇亲国戚。 阮夫人今日也到了场,除了丈夫外,还携着上次未曾见到的阮泽明一起来了,一家三口隔着珠帘向沈砚行礼。 他见到阮泽明极为高兴,上次秋闱放榜中了解元的正是阮泽明,也是那时他与阿茴才知晓,原来自己尤为欣赏的那篇《刑赏忠厚之至论》竟是小舅子写的。 “泽明,快来你姐夫这儿。”沈砚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阮泽明绕过珠帘走了进来,一张少年气的脸庞意气风发,拱手再次拘礼道:“泽明见过姐夫,姐姐。” “泽明啊,上次你的策论姐夫看过了,甚是欣赏。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如此才华横溢,将来入了朝堂,可得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官才行。” “是,谨记姐夫教导。”亲耳听见当今陛下夸赞自己,阮泽明的开心全都写在脸上了,嘴角怎么也收不回去。 一旁的阮清茴适时出声:“好啦,别傻笑了。歌舞马上要开始了,赶紧随着父亲去入座吧。” “是。” 父子二人随即去了男宾席入座,阮夫人则绕过珠帘走进来,坐在了自家女儿的身边。 歌舞开始,早已准备好的舞娘们纷纷进场,开始表演节目。 中途,阮夫人忽而朝女儿倾了倾身子,小声问道:“你怎么没告诉我太后也在这儿啊?她不是一向不爱热闹吗?” 闻言,阮清茴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沈砚左边,正专心观看歌舞的太后,暗暗笑了笑,眉梢微挑,“哦?娘与母后素不相识,是怎知母后不爱热闹的?” 阮夫人一噎,当即蹙眉斥道:“你这孩子,还学会套你娘的话了。就不告诉你,你自个儿猜去吧!” “好啦。”她低笑了声,同母亲解释:“重阳宫宴这么大的事情,母后当然得在场同陛下一起接待戚里了。您不要多想了,专心观舞吧。” 既然如此,阮夫人便也不好再说什么,遂闭了嘴安心观舞。 只是一曲刚舞完时,身旁悄然走来一个宫女,躬着身子同她耳语,说是太后娘娘想见她,让她随自己一同过去。 她伸长脖子往太后的位置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太后已经走了。 天知晓,她一点儿也不想去。 可她不去,那宫女便在一旁等着,旁人看着着实尴尬。加之女儿如今已是后宫之人,自己若是给太后甩脸子,怕是要连累女儿在宫里也不好过。 于是再三思忖之下,她还是起身随那宫女一同离开了宴席。 穿过弯弯绕绕的绿林植被,走过面面高大的青瓦白墙,宫女将她带到了一处幽静的庭院中,径直踏进屋内,再拐个弯,便又到了临湖的回廊上。 一张摆放着斗茶茶具的小几横首先映入眼帘,小几前置两张红木圈椅,而太后,正坐在其中一张上望着深绿色的湖面。 “禀太后,人已经带到了。” 说完,周围的宫女们纷纷自觉退下,仿佛早就安排好了似的。 太后转过头来看向阮夫人,浅浅一笑,“佳柠啊,许久未见,不知可否还能邀你斗一次茶?” 阮夫人自见着她起便未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哪怕眼前人已是当朝太后,她也丝毫不惧的。 甚至连礼也未行便直接坐到对面,没好气地道:“咱们都这个岁数了,还斗什么茶,有事直说吧。” “这么多年了,你竟一点儿也未变,还是这般直率,喜欢不喜欢都摆在脸上了。” 太后倒也不恼,自顾自取过桌上茶饼开始碾细,“我找你过来也不为其他,我说想见你,只是因为想见你了而已。” 闻此言,阮夫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瞄了一眼低身碾茶的那人,又侧首望向湖面,“我们分开也有十几年了,这十几年都未曾见你来找过我,怎的偏偏这会儿想见我了?” 碾茶的手微微一顿,太后抬起眸来凝视了她半晌,张了张嘴:“佳柠,我时日无多了。” 心口猛然一滞,她倏地回过头来质问道:“什么叫时日无多了?你这话是何意思?” “我—” 话音未落,太后突然拿过放置一旁的帕子,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阮夫人连忙上前给她顺气儿,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背,也正因此近距离才得以清楚的看见,那一方帕子里鲜红的血液。
第21章 太后。(一更) 在看见太后咯血的那一瞬, 她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来不及想,转身便欲找太医。 手腕蓦地被人拉住, 阮夫人回过头来, 只见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声道:“算了, 找了太医也没用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她们相识半辈子, 太后的执拗阮夫人比谁都清楚, 于是干脆将椅子挪过来坐在她旁边, 神情异常严肃的看着她。 “你同我说实话, 你的痨病是不是已经恶化了?” 这痨病自她还未入宫前便已有了,只是那时也只是染病初期, 加之她又极其想入宫,于是阮夫人便托人隐瞒下了这个事情。 后来她的地位稳固之后,便假装自己是刚刚才染上的痨病, 如此,先帝不仅不会怪罪她, 反而会更加心疼她。 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这宫里宫外都知道太后长期患有痨病一事。 她垂下眸子, 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柳掌院给我诊断过, 已经恶化了有一段时日了。” “那他可有办法治?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在皇宫, 柳掌院的医术定然也是首屈一指的, 他可有办法治好这病?” 太后原以为,她是始终不肯原谅自己的,可眼下看着过去的好友为自己的病情如此焦心, 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安慰。 她抬手覆上阮夫人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放心,柳掌院已经想到办法了,我会好起来的。” 闻言,阮夫人长舒一口气,转而又瞪了她一眼,“那你方才同我说什么你时日无多了?故意吓唬我呢?” “是啊,不吓唬吓唬你,你怎么肯好好坐在这儿陪我说话?”太后弯下眼角粲然笑着,不像个知命之年的中年女人,倒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儿。 阮夫人收回手,神情也恢复成刚见到她时的脸色,依然没好气道:“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我离开得太久清茴会担心。” 对面那人默了片刻,徐徐抬起眸来,“佳柠……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 “若是你喜欢听好话,那自然是没有的,你如今是万人之上的太后,我哪里敢记恨你。” “那若是我想听真话呢?” 阮夫人忽而不说话了,垂眸沉默了半晌,缓缓站起身来行至湖边,背对着她伫立在栏杆前。 似乎是想起了往事,她的声音格外沉重:“这么多年了,记恨早就恨不起来了。只是直到如今,我依然不明白…” 她转过身来望向太后,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二十多年前,太后与阮夫人同为高门之女,两家时常往来走动,因为她们自小便在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如同亲姐妹一般。 直到阮夫人遇上了一个穷书生。 彼时,太后已经进宫,虽只是个郡君却独得圣宠,在宫里一时风头无两。那时她们感情依然很好,阮夫人也时常进宫去陪伴她。 只是忘了是从何时开始,太后三次召她进宫,便有两次是以有私事为由拒绝了的。终于有一次阮夫人得了空进宫来,自己这才从她口中得知,原来这些日子她是坠入了爱河了。 听她说,那穷书生是她出门拜佛时遇见的。出行的马车在途中陷进了泥地里,车夫一个人根本推不出来车轮,幸好这时书生路过,仗义相助同车夫一起推出了马车。 而后她为表感谢,便顺带载了书生一程。二人在马车里相谈甚欢,她倾慕于他的才华,很快便陷进了感情里不可自拔。 可那时的太后听了却不看好,若是这书生考取了状元,他便是朝中官员争相定亲的对象,怕是连宰执们都想将女儿嫁给他,人往高处走,届时难保他对权势不动心。 但若是他考不取状元,他一个山野里来的穷书生,又如何能配得上佳柠呢?但凡文人总有那么一股子傲气,入赘是不可能入赘的,那难道要让佳柠跟着他一起吃苦吗? 最重要的是,尽管她和佳柠口中的穷书生从未见过面,可她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这书生没有佳柠说的那么好。 为了挚友的终生幸福,她决定做一个局来试探试探他。 她派亲信伪装成仰慕他风采之人,特地请他过府一叙,席间灌了他许多酒,终于将他的真实想法给问了出来。 原来那书生打的算盘是,科考之前先设法让佳柠与自己成亲,如此一来,他落榜了自己的日子依旧不愁吃穿,仍然是高门女婿。 可若是他考中了进士,不仅前途一片光明,且那些朝中重臣都会争着抢着要把女儿嫁给他,到时只要他休书一封,便可甩掉佳柠这个大麻烦。 还真真是两全其美的算盘啊。 亲信将此事报给太后时,她恨不得当场就把那书生给剁了!只可惜设宴之前,她也不确定书生人品到底是好是坏,为防友谊出现裂痕,她便没有事先通知佳柠过来。 眼下虽然知晓了书生目的,可她没有证据啊,唯一的证人还是自己的亲信,佳柠如何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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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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