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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奶奶沈氏正替自己的小女儿擦拭粘上糖浆的新衣裳,一旁陆有容磕着松子,时不时地朝外间探视。 “怎么了妹子,一会儿瞧一遍?”沈惜文问她。 “三哥怎么这会儿还不来呢。”陆有容有些疑惑,她这个哥哥一向是最守时的。虽不爱嘴上说,但对于家中规矩,向来身体力行做表率的。 沈惜文捂嘴一笑,叫小女儿去别处玩,然后压低声音凑到妹妹嘴边说:“你小姑娘家不懂,屋里有个美娇娘,怎肯轻易卷鸾帐呢。” 陆有容摇摇头:“别人兴许是这样,三哥却不会。” 沈惜文不赞同地摇摇头:“三弟瞧着冷,但也是男人啊,阮姨娘生得那般模样,怎么可能把持得住。我听说啊,阮姨娘那儿,三弟一日跑得比一日勤,近来只要在家,夜夜都去留宿。你看,老太太现在还笑得乐呵乐呵的,定然也是猜到了,否则早打发人去催了。” 她话音刚落,丫鬟打起帘子,陆君潜负手走了进来。 一屋子人,除了老太太,都起身相迎。 陆君潜先拜了老太太,又回了众人的礼。 “明姝呢,没和你一起来?”老太太朝外间看了看,确定阮明姝没跟在后面,才问陆君潜。 “......一会儿就过来。”陆君潜脸色冷硬,心中恼火。 他从阮明姝屋里出来前,还提醒她,叫她动作快些,别耽误给老太太请安。结果他回书房取趟东西,现下都来了,阮明姝竟然还迟迟未到。 她胆子可真是大得很,不仅敢甩他脸色,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 “阮姨娘娇弱金贵,今日是大过节的好日子,我们在这儿等等她,也没什么。”周氏故作宽容般说道。 陆君潜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陆有容“切”了一声,暗骂周氏阴阳怪气,唯恐她三哥舒服。 打陆君潜进门开始,老太太就留意着他脸色呢,此刻大概猜到他是与明姝闹别扭了。 她摆摆手道:“好了好了,这么大的雪,明姝住得远,况她来了,我们不是照旧说笑闹闹,哪里就是她叫我们等了?” 周氏听了,不敢再添油加醋,只内心不平:这狐狸精,不仅勾得三弟夜夜纵欲,连老太太也着了道似地偏向她...... 陆师古连忙叉开话题,问陆君潜今年怎么不和他一起去宫里赴宴。 众人正说话间,阮明姝悄悄从帘子后面走了进来。 不知为何,她身上没披斗篷,鬓发被吹得微乱,尚沾着半化的雪花,挺翘又圆润的鼻尖冻得通红,纤弱的身躯微微有些发抖。 陆君潜皱眉看向她,目光冷冰冰的,带着责怪。 阮明姝的心便叫针扎了一下似的。 阮明姝按着规矩,给老太太跪下行了礼。 老太太忙叫银兰把人扶起来。 “你这孩子,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披上斗篷,戴上风帽!瞧这冻得......”老太太看得心疼。 “路上不小心,披风叫枯枝给刮坏了,所以脱下叫丫鬟拿着了。”阮明姝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披风坏了,腿也坏了么。”陆君潜冷冷问道,显然是在责怪她的姗姗来迟。 阮明姝呼吸一窒,全身僵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腿也坏了么...... 是啊,她的腿大概是真的坏了。数月前鸢菲行刺时,叫陆君潜那么一摔,她的膝盖此后便时不时地发痛,严重时甚至疼得站不起来。今早起来,便隐隐有些不舒服,但忍着没说罢了。她怕她说了,陆君潜只会以为她在为不想骑马找借口。 往这儿来的路上,她一时不慎,摔了一跤,披风被枯枝刮了不说,手也被石子磕破了。墨兰慌张地扶她起来,她才觉得膝盖疼得厉害,像是旧疾又犯。真真全身没一处舒服的,倒霉透顶。 可无论是手上还是膝盖,都比不上她此刻心里的难过—— 他竟对她说这样刻薄伤人的话,像诅咒她一般。 厅内众人一时都看向阮明姝。 阮明姝强撑着笑笑,努力维持着可怜的尊严,向陆君潜和老太太认错道:“是贱妾失礼。” 老太太责怪地看了孙子一眼,安慰阮明姝道:“好孩子,快坐下歇息歇息吧,喝杯热茶。” 陆有容看了看反常的三哥,又看了看阮明姝,确定他们定是吵架了。三哥平日里虽严肃,但是家中女眷,即便犯了错,也是不怎么说重话的。怎么对着阮明姝,这般无情又没度量呢? 阮明姝谢了老太太的恩,便要去角落里同府上其他偏房一起坐。 “你就坐这。”陆君潜叫住她,冷着脸指了指他身边的位子。 阮明姝脚步顿住,并不想再靠近他,只想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想不起他最好。 “你没听到么?”陆君潜再开口时,语气很是平静,熟悉他的人却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 一时间,厅内安静得连根针掉下都能听到。 陆有容局促地动了动身子,一个劲儿地朝阮明姝使眼色。 阮明姝嘴唇颤了颤,望向老太太请示。 老太太皱眉看了看陆君潜,不知他一大早发什么疯,连家里的小孩子都叫他吓得不敢吱声。 “去吧,一家人,也不是什么要紧场合,不必讲究。”老太太.安抚阮明姝。 阮明姝点头应命,走到陆君潜旁边坐下,低头默然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继续说说笑笑起来。 室内温暖如春,一派欢聚祥和之气。阮明姝却如入冰窖,眼眶发酸。 她后悔了,想家了。父亲说得对,她在陆府,只是下人奴婢,任人轻贱。 陆君潜转过头,声音犹带着未消的怒气:“为什么不穿我送你的衣裳。” 阮明姝低头瞧了瞧,她今日穿的是妹妹明蕙给她做的那身缎面袄子。 她的手在他身边坐下时,腿疼得打颤,现下手掌还渗着血,瑟缩在袖筒里。 可他只知道怪罪,她没按他的设想穿着打扮。 “太贵重了,配不上。”阮明姝回道。
第45章 阮明蕙站在檐下, 望着细碎的飞雪无声飘落。 这个冬至,因姐姐阮明姝和义兄赵奚都不在,家中格外冷清。父亲阮文举也一大早就出门了, 说是要和程相公一起,去拜见某位前科探花。 阿姐在陆家过得好么, 今日有没有喝热烫吃丸子?奚哥现下到哪里了呢,说好落雪前就会回来的...... 阮明蕙幽幽叹了口气,有些打不起精神。 “小姐。”绿绮从对面厢房推门出来, 隔着院子笑着朝她问安,身后跟着一脸心事的青罗。 阮明蕙急忙换上笑脸:“你们昨夜睡得好么?这些天大家伙为了铺子累坏了, 好好歇息一下。家里也没什么事,有什么想玩的想吃的,尽管去便是。” 她说话间,红绫抱着账册纸笔走了过来,打趣道: “二小姐说话越来越像小姐了。” 阮明蕙挠挠头, 笑道:“有么?” 红绫点头道:“二小姐现下可有空,账上有几笔记得匆忙,得对一下。” 原来阮明姝觉得红绫聪敏能干,做事最有条理, 若只留在家中操持杂务, 过于屈才。而青罗不愿和人打交道, 干起活也没什么劲头, 便让二人换了换。红绫去店里帮忙,青罗则料理家务, 每隔十天八天还会去陆府给阮明姝报信。 绿绮目送着二小姐和红绫进了里屋,才笑嘻嘻跑到院子里又蹦又跳。她伸出手接着雪花,心里却纠结着要不要去找解三元。 “我呆会要出门逛逛, 你要一起么?”她主动问青罗。 青罗瞧了她一眼,冷冷道:“我可没心情。” 绿绮不明所以:“怎么了?” 青罗嘲讽地笑了一下:“赵奚现下还不知是危是福,可平日里和他手足情深的姐姐妹妹,却早把她忘了。” 绿绮听得一愣,片刻之后,面露怒色:“你这话什么意思,编排谁呢?” “谁攀上荣华富贵,忘了亲友恩人,我便说得是谁。”青罗冷笑一声,怜悯似的瞥了一眼奴才相入骨的绿绮,扭头回屋了。 绿绮站在原地,又惊又怒,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原先她便有些不喜欢青罗,因她自视高贵,当了奴婢还天天端着曾经的小姐夹子,明里暗里瞧不起其他几个丫鬟。但多年相处,人心都是肉长的,纵有不满,平日里大家也互相迁就。 没曾想,现在她竟敢说出这样忘恩负义的话,竟连小姐都敢污蔑了。 * “啊。”千梦轻呼一声,停下脚步。她的小毛驴也跟着叫了一声,甩了甩蠢呼呼的脑袋。 赵奚和李成都回头看她。 “怎么了,千梦姑娘。”赵奚问。 千梦摸了摸额头:“下雪了。” 她说完,其余两人也感受到细微冰冷的凉意落在皮肤上。 大槐树下,三岔路延伸至不同方向。 李成对赵奚道:“赵兄弟,就在此处分别吧。过几个月,我便去京城找你们。” 赵奚点点头,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衷心道:“李大哥一路珍重。” “你们也是,雪天在外露宿太伤身了,快些赶路,前面有歇脚的地方。”李成叮嘱道。 “李大哥,我帮你算一卦吧。”千梦突然说。 李成还在因明秀故去一事而沉痛难言,但还是强挤出欣然的神色:“好啊。” 千梦将她背后又平又重的包裹解开,里面竟是个破旧罗盘,通体漆黑,唯有中间三根指针,金光熠熠。 她将罗盘摆好方向,盘腿坐下,双目紧闭念念有词。 赵奚惊讶地发现,那罗盘开始震颤起来,金针不停地转动。 片刻之后,千梦睁开眼,扶着地面站起来。 她额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嘴唇也有些发白,但一双琉璃似的眸子却是欣慰安然:“李大哥,你此行若是否与兵戎有关?坦诚相待,则大事可成。” 李成讶然失色,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千梦,半响才道谢,尔后肃容道:“千梦姑娘,人心险恶,你涉世未深,这番异能,日后万莫轻易显露。” * 阮明姝回屋后,换了骑马的戎装,磕破的左手心也没包扎,只简单涂了点药。 陆君潜站在外间等她,听到她出来的脚步声,回身望去。 阮明姝感受到陆君潜注视的目光,但她并不想看到他。 “奴婢换好了,可以出发了么,将军?”她垂着眸子,没什么表情。 陆君潜没说话,却将桌上放的新披风盖在她身上,扣得紧紧的。末了,还犹嫌不够似地对阮明姝说:“前面也拉上” 阮明姝皱皱眉,不过到底没说什么,只顺着他的意思将披风裹得紧紧的。 于是她整个人便像一个筒般,看不出半点身段的曲线。 陆君潜这才满意,还此地无银三百两似地加了一句:“骑马风大,你要一直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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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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