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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陆君潜不回秦州,反而驻军京师,打的便是“勤王退虏”的旗号。如今两国议和,她已安排好朝臣言官上谏,催陆君潜回秦州封地。 陆君潜定然不会理睬——他不会为了虚名放弃实打实的有利形势。可他不走,便坐实了不臣之心,要遭百姓唾弃。他的名声越差,不服他的人就越多,她能用的人便越多。 赵令柔正出神思索,马车开始缓动,一步一停。 窗外嘈杂熙攘的人声中,两个青年因挨着赵令柔的马车,交谈声字字句句,分明可辨。 “你刚瞧见了么,肏他妈的北狄狗奴,竟在御道街上驰马威风!” “唉,有什么办法,咱大周皇帝求着人家来的!”一声无奈的叹息。 “哼,谁不知道是宫里那两个娘们想的馊主意,牝鸡司晨,国将不国!” “小点声。” “怕什么!?吸百姓的血,卖汉人的国,这群狗娘养的赵家人。”粗犷的男声骂咧咧说着,“还不如姓陆的!” 马车内,赵令柔气得身子直颤,眸中戾色闪过。 正要命人将两个大放厥词的逆贼拿下,可车夫已经马鞭一甩,飞驰起来。 * 马车又行了许久,赵令柔心绪平静下来,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神情。偶然一瞥,瞧见明记衣铺风中招展的幡子。 “停。” 马夫立刻应声勒马。 赵令柔看了看铺子门前停驻的香车小轿,挑了挑眉,旋即自嘲般轻嗤一声。 她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竟然在意一个下贱小妾,一个靠着同她相似的脸,得以在男人身下承欢的替身。 赵令柔承认,她曾经很喜欢陆君潜。 从情窦未开童稚之时,她便认定陆君潜是她的东西。因为她喜欢他,而她是最高贵、最受宠的公主。但凡她想要的东西,母后和父皇便会帮她得到。 那时她没有想过,陆君潜将来会拒绝她。 他们明明如此相配,她找不到比陆君潜更好的郎君,而这世上也没有女子能比得上她,无论是相貌、才情还是家世。 她起初是愤恨的,后来才明白: 陆君潜不愿娶她,因为他们注定是仇人,迟早要针锋相对,将利刃扎进对方心脏。 于是,在江陵,她对领兵而来的卫怀远伸出手...... 她认命了,但她的心却忘不掉他。婚后,纵然卫怀远对她百般迁就,呵护备至,可她还是不甘,总在心底幻想着。 陆君潜定然心中有她,否则又怎会孑然一身至今?他一定在等她,等千帆过后,握住她的手不再推开...... 可时至今日,经年的阴谋算计、亦敌亦友,她已说不清自己对陆君潜是何感情了。很多时候,她恨之欲死,却又会在听到他的名字时,牵扯年少时的回忆,心中绞痛难言。 听闻他纳妾时,她如遭棒击,一度听不得任何有关这个小妾的消息。好在后来她得知,这个小妾长得与她极像,不过是老太太塞给陆君潜用来泻火的玩意。她放下心来,甚至暗暗有些得意。 原来,陆君潜也放不下她。 家国系于一身,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她自然没空理会一个小小的侍妾。偶尔,她对陆家的女眷旁敲侧击,她们也只说府中这位阮姨娘徒有美貌,无甚特别之处。陆君潜也不爱提此事,似乎不怎么在意哪个女人。 她彻底放下心。 哪知陆君潜从秦州回来,就搬出陆府,自立门户,闹出好大风波。若不是陆家的大少奶奶气得够呛,将家事抖了出来,她还不知陆君潜这小妾也有几分手段呢。 只不过,奴婢就是奴婢。即便陆君潜金屋藏娇,惹得朝野议论纷纷,她也不过是个外室,上不得台面。赵令柔这样想着,心中舒服许多,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旺盛的妒意。 “走吧。”赵令柔淡淡道。 “是。”车夫正要扬鞭,却又听赵令柔喝道。 “等等!” 驾车的两人面面相觑,又不敢多问,只收了已经扬起的马鞭,恭敬候着。 赵令柔死死盯着停在衣铺前的马车。 一抹纤柔娇媚的身影扶着丫鬟的手,小心翼翼下了车。尔后腰肢款款,弱柳扶风般提裾拾级而上。 回眸一顾,昳丽无双的脸,眸似皎月,面若桃花,半分瑕疵都寻不着。 * “明姝,你怎么来了?”洛云西正要出去,迎面碰上阮明姝,有些措手不及。 阮明姝瞧她行色匆匆,眉梢眼角含情,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知道多少,笑道:“我来铺子看看呀,怎么这样问?” “啊,”洛云西掩了掩嘴,“我的意思是,你好几天没过来了,今日怎么有空。” “来看看你们,走吧,我们楼上说。”阮明姝故意逗她。 洛云西果然面上一红,为难道:“我有点事,正要出去......没有要紧事的话,下回再说吧。” “哦。”阮明姝拖长声音应了一声,还要继续追问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需多问,我先走了!”洛云西将她嘴巴一捂,羞窘道。 阮明姝不再逗她,点点头。 洛云西这才松开手,逃也似地跑了。 阮明姝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失笑,真心祈盼好友能与林大人修成正果。 荣娘和四儿正忙着招呼客人,阮明姝朝她们微微颔首,示意她们不必管自己。 “姐姐?”阮明蕙已经听到动静,下了楼来。 阮明姝笑着拉住她的手:“最近生意可还好?” “挺好的,我和云西姐姐商量着再请几个人呢。徐大哥那儿来了信,说下个月就带红绫来京......”两人一边说,一边携手往二楼走。 “阿姐,你和墨兰先坐一会,看看新近的式样册。我去帮帮素绢,雅间还有几位小姐在看衣裳。”阮明蕙倒了两杯茶,又拿了本厚厚的画册过来。 墨兰连忙接过,又是道谢又是告罪。 “好好,你快去忙。”阮明姝笑着摆摆手。 阮明姝刚翻了几页,就听到细细弱弱的禀告声: “小姐......” 阮明姝抬头,隔间门口站着个小女孩,绸带绑着双髻,软绵绵的十分可爱。 正是她从江南带来的小童之一,阮明蕙后来给她改了名,叫“红豆”。 “怎么了,红豆?”阮明姝知她胆子小,柔声问道。 “外面有位夫人,说要见您,我、我要让她进来么?”红豆声音颤颤地,像受了惊吓跑过来一般。 “夫人?”阮明姝眉尖微蹙,起身朝外走。 还未下楼,已见赵令柔神色矜傲,仪态万千缓步而来。 阮明姝一怔,万万没想到她会来此处。 赵令柔来这干什么,做衣服?不至于,宫中什么样的能工巧匠没有。难道是来找她的?阮明姝心下稍乱,面上却不显。 “这位小姐,可是来看衣裳的?”赵令柔还未说话,阮明姝先笑语盈盈开了口。 赵令柔眉尾一挑。她不信阮明姝不知她身份,仅凭两人七八分相像的脸,猜也能猜到了。 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阮明姝的打算是,若赵令柔说是来做衣裳的,她就叫荣娘上来招呼;若她说不是,那她就更有理由不奉陪了。 “我是来找你的。”赵令柔微微笑了笑,很和善的样子。 阮明姝只觉脊背一冷。 “找我?”她问。 赵令柔点点头:“找你。” “找我何事呢?”阮明姝只好再问。 也许天生贵胄都是如此,明明是客,赵令柔却无半分拘谨顾及,她不理会阮明姝,自个儿在主座坐下,玉手轻支下巴,也不说话,只懒懒打量着还站在一旁的阮明姝。 像是小姐审视犯了错的丫鬟。 阮明姝抿了抿唇,淡淡道:“我还有事,等小姐歇好了,自行离去便是,不必道谢。” 说罢,转身就要走。 赵令柔没想到她放肆如斯,不由目光转寒。 “我是你主子的表妹,”赵令柔本不屑为难她,此刻倒被挑出几分薄怒,“自然也算你的主子,你便是这样为奴为婢的么?” 阮明姝吸了口气,转过身看她。 “我主子?”阮明姝笑笑,“不知你说的是谁。” “你叫阮明姝,是陆大将军的外室,我认错人了么?”赵令柔故作讶然。 “我是阮明姝,不过并没有什么主子。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陆君潜。”阮明姝平静道。 赵令柔听得眉头直皱:这小婢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陆君潜大名,还不承认自己是奴婢,看来陆君潜宠她宠得很。 “没什么信不信的,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儿。”赵令柔纤指轻点桌面,语气随和,“只是偶然经过,想起表哥曾说,他有个小妾长得有几分像我,所以进来瞧瞧。看看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又在气我。” 这番话说完,如赵令柔所愿,阮明姝从容淡然的表情有了裂痕。 “有容说,表哥为了你,正和家里置气呢。”赵令柔起身,走到阮明姝身旁,她比阮明姝高许多,垂着眼睨她。 阮明姝稍稍退开些,没有说话。 赵令柔叹了口气,状似真心般感叹:“我听说你出身寒微,没认识我表哥前,任人揉捏欺侮。如今既跟了我表哥,该好好惜福,老实本分侍候好各个主子才是。” 阮明姝哪里听不出赵令柔话中夹刺,故意激她,偏偏她就是很在意。 她长得像赵令柔,陆君潜因此才没有推拒老太太,纳她为妾。这是她一直以来有意回避的心结。 虽然她自信陆君潜现在一定更喜欢她,可她还是做不到云淡风轻地无视赵令柔!她只要想象着陆君潜年少时与赵令柔所有可能的种种,就心若火烧,又如醋浸。 “有时候,我倒真心羡慕你。”赵令柔假意道,嘴角带着讥诮的笑意,“正因低门小户抛得了脸面,甘做小妾外室,才能朝朝暮暮陪着阿渊。” “我就不行了。各有立场,不能迁就他,又顾忌太多,以至有缘无分。”赵令柔摇摇头,“只盼他如我一般,早日放下,寻得佳偶,而不是留恋往日,以石代玉。” 阮明姝听了,不但没恼,反倒露出笑容,情真意切般:“若是将军能亲耳听到这番话,定然宽慰。他与表小姐所愿相同呢,总是对我说,若是表小姐能放下执念,同夫君安心过日子就好了。” “你......”赵令柔变了脸色,将欲发作。她不信陆君潜会这样说,笃定是阮明姝谎话连篇来激她。 阮明姝心中冷笑,她知道自己惹不起公主殿下,也一再隐忍退让。但若对方得寸进尺,想挑明公主身份、仗势欺人,她也不怕让众人看看,到底谁是笑柄。 “阮姑娘。”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一声温软的轻唤打破。 阮明姝回头望去,竟是许久未见的顾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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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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