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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山间传来一声细微的铃铛声响,破空声接踵而来,两名仆呼那先她一步落在肖黛身旁,三道人影随即随着飞线的牵引凌空而起,穿过雨雾飞向半山腰。 肖南回抬眼望去,愕然发现原本平整的山壁破了一个洞,几名甲衣士兵就站在洞口,其中一人手执□□、正是肖准,而肖准身旁那道瘦弱的身影,却是她方才叮嘱告别过的爱人。 她望着雨雾中那些飘摇的身影,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夜大雨倾盆的斗辰岭。 无数她爱过的人走进她的生命中,又是这般匆匆离开的。她总是想要抓住什么、留住什么,可到头来却总是孤身一人。 她眼睛通红,声音中有压抑的哽咽。 “我要你等我,为何不等?!” 夙未望着山谷碎石中的身影,脚尖难以察觉地向前半步,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他等过她。 他等了她十数年,她才穿过悠长的岁月走到他面前。 他又何尝不想相守,但诚如母亲所说:人这一生,本就是一场又一场的离别。 他曾对生感到疲倦,对一切的终结是那样迫切。迫切到从他在母亲坟前起誓的那天起,无一刻不在祈求这一日的到来。 但因为她的出现,如今的他对所谓终结又是这样的不甘不愿。 不甘到从他初见她的一刻起,便在心中默念着分离这一日晚些到来。不愿到只看她一眼,他便察觉到自己原本坚定的决心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如果他只是钟离竟,他会立刻从这半山上跃下、只为快些去到她身旁。 但他不只是他。 “这是我的宿命,我必须亲手将它终结。” 他的声音并不大,不知是说给她听、亦或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肖南回却听到了。 雨水混着砂石冲塌了半边山体,那洞口就要在轰隆中消失。她在滚落的泥沙中艰难向上而去,只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给出过誓言,不会离开他。可如今,却是他先要离开了吗? 不,不可以。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 但她有手有脚、还有一颗不曾熄灭的心。只要她的生命没有走到尽头,她便不会轻易认命。 “阿未!” 她的声音穿过重重雨雾和万重山林,最终不知落到了何处。但她已顾不上太多。 “命来收你,你就要认命吗?!”她的嘶吼声在山石滑坡的巨响中徘徊,“不要认命!只要你不认,命会来就你!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预祝大家中秋快乐,团圆长久。
第167章 孤勇 仆呼那消失后的一个时辰后,雨终于停了。 又过了两三个时辰,鹿松平便带着几名黑衣暗卫赶到了。 因为山石滑落的缘故,整支黑羽营又耽搁了许久才挖开泥沙、进入山谷。整片山谷狼藉不堪,雨水浇灭了灌木和林子里的火苗,也将疏松的山体泡了个透,不断有泥沙滚落、将一早开出来的道路再次掩埋。 肖南回拎着昨日移栽梅树用的那杆铁锹,在半山腰一锹一锹地挖着。 她已经挖了整整三个时辰。雨停过后,初秋的凉意在山间蔓延,她却满头大汗、几层衣衫都湿透了。 鹿松平就站在不远处一颗被泥沙冲歪了的小松下,其余暗卫站得更远些,肃立在晨雾中,同那些松柏也没什么分别。 “别挖了。” 鹿松平终于开了口,肖南回却没有打算停下。 “这里有个洞口,他们都是从这离开的。只要挖开,就能带人追过去......” “人都走了几个时辰,你要如何追?” “便是追不上,也是有线索的。知晓他们从那条路出去的,再派人在州界设卡堵他们。” “既是如此,我直接排兵布阵、去卡要道,都要快过你在这里挖土移山。” 肖南回被说得烦躁,猛地将铁锹插进岩缝里。 “鹿松平,你闲得很啊!为何不去找丁未翔、还有那个什么罗合,硬要在这里缠着我?!” 鹿松平的表情依旧淡淡,分明学了那人七八分的功力。 “丁中尉另有要事安排给他,至于罗合先生......暂时还未寻到他的人。现下,我的任务是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一声轻笑从她牙缝间挤出来,听着比哭还要难听,“离开这里去哪?你要带我去追他们吗?还是带我回黑羽营?” “回阙城。” 鹿松平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展开来。 肖南回见过那样东西,那上面有三道玉扣,宣读的时候要一一拆开。 那是皇帝的手谕。 “在下奉旨前来,请肖姑娘回城。” 肖南回一把夺过那手谕掷在地上,不远处立着的四名黑衣暗卫见状纷纷低下头去。 “他都不在了,你又是奉的谁的旨?!鹿松平,你这是欺君、欺上瞒下!” 鹿松平望着眼前女子气愤的脸,只弯腰将那手谕捡起、轻轻掸去上面的尘土。 “见手谕如见陛下,你这行径已够砍头十次了。” 肖南回冷哼。 “要砍我的头便直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鹿松平手腕一转,那手谕的正面便直直送到了她眼前。 “手谕是一个月前写下的,上面有陛下的私印。你大可看个清楚。” 四周的空气突然便安静下来。 她不说话了、头缓缓垂下,握着铁锹的指间因为用力和摩擦已经渗出血来,她仿佛毫无察觉,只握得更紧,拼命使出更大的力气去挖那似乎永远也挖不完的沙土石块。 鹿松平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道。 “肖姑娘,在下陪伴陛下十数年。他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想阻止的事,他总有法子不让自己陷入被动之地。”他停顿片刻、斟酌一番,终于说出最后一句,“他会随肖家人离开,是他一早便做了的决定。你明白吗?” 肖南回仍是不语,一锹一锹地挖着。 山石松动、轰然而下,一瞬间将她挖了一个早晨的缺口再次抹平。 她望着那无情山石铸成的壁垒,仿佛看到了在无情命运面前挣扎的自己。 不远处的山脚下,几只幸存的母鸡仓皇地四处逃窜着,远山却异常宁静,就连雨后那层缥缈无形的雾气都散开来,一副天朗气清的样子。 肖南回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那把锹。 她虽迟钝些,但总归不是个傻子。鹿松平说的话她自然是明白的。 若是他不想,便是十个肖准、一百个肖黛来,他也能算出机会、逃出生天的。 说到底,是他一早便想好了,这一次要独自去面对一切、做个他口中的了结。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样难受、这样沮丧、这样失望呢? 她还记得从色丘脱险离开后、在孙太守那水牢中审完安律的时候,他就曾对她说过:天高水阔,怎会容不下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成为那个和他并肩而立的人。在最关键、最后的时刻,他选择了向前一步,将她留在了原地。 他也曾说过:人情若经不起考验,那便不要让它经受考验。 可到头来,他还是将最严酷的考验丢给了她。 许久,她终于低声开口道。 “好。我同你走。” 手中铁锹狠狠插入土中,她一字一顿道。 “但走之前,我要取一样东西。” ****** ****** ****** 已经坍塌的石头房前,李元元一掌拍碎了一块压住房梁的石头,又弯着腰将那些石块一一搬走。 冷不丁斜里伸出一双手,将那最重的一块推翻到一旁。 李元元拍了拍手、捶了捶背,掉头往另一边去忙活了。那双手又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如是这般反复了三四次,那手的主人终于开了口。 “晚辈有一事相求,请前辈应允。” 李元元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仍弯着腰清理着压在鸡窝上的土块岩石。 肖南回见状、退开几步,单膝跪地、行了大礼。 “晚辈有一事相求,请前辈应允。” 李元元动作未停,却还是开了口。 “我若不允,你待如何?” 她能如何?不过就是在这跪到昏天黑地、肝肠寸断。可若对方铁了心,她又能如何呢? 肖南回心中百转千回地过了一遍,突然开口道。 “前辈的梅树难道不想要了吗?” 李元元果然回头,耷拉的嘴角抿地像一把弯刀。 “你敢威胁我?” “晚辈不敢。”她终于学会了所谓面厚心黑、所谓歪理邪说,“晚辈只是实话实说。前辈这次若不帮我,我十有八九会因为手无寸铁而教人乱刀砍死,到时候人都不在了,自然无法兑现承诺、照顾那棵树。” 她话音落地许久,也不见对方回应,自知可能还是出错了招数,只得爬起身来。 肖南回转身离开,不一会却又返了回来,怀里抱着几个灰突突的团子。 她蹲下身,将怀里的东西放下,那几只迷路的母鸡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一溜烟地向李元元奔来。 一脸血污尘土的老剑宗刻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来,但在瞥向肖南回时又冷下来。 “拿去吧。”李元元清点着幸存的几只鸡,将它们赶进临时的鸡圈,“我知道你第一眼就看上它了。” 肖南回愣住,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知道......我求的是什么?” 李元元冷哼。 “我老太婆在这穷山恶水中,除了一身武功谁也拿不去,便只有那把废铁了。或者难不成,你是看上了这几只受了惊的鸡?” 肖南回连连摆手,还要再说什么,那李元元已经背着手向一片狼藉的后山而去,她只得跟上。 昨日还草长莺飞的林子如今一片焦土,李元元一路走、一路用脚踩灭余烬中的火星,神情愈发冷硬。 没了灌木树丛的掩映,如今的剑冢更显突兀,一眼看去就是一座孤坟。 “木主仁,可以削减剑锋之金的锐气。我在这林子里藏了它许多年,如今一场大火却要教它出山了。” 肖南回看一眼李元元有些沉默的侧脸,有心宽慰道。 “有个疯子同我说过:木成炭,炭作泥,泥生林。世间万物不过如此循环往复。” “没了就是没了,疯子的话你也能信?”李元元踢开半截焦木,抱臂站在那剑冢前,“习剑者,大多孤寡。此剑更甚,从锻出之日起便靠孤勇之气驱使。都说兵者如其人,你当真想好了吗?” 肖南回没有说话,她只上前几步,轻轻握住那在风吹雨打中已有些乌突的剑柄。 剑柄细而窄,触手寒凉,确如李元元所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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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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