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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天干物燥,未曾燃尽的烟花落地,点燃草垛,火星燃起燎原之势,将整个安乐街的繁华热闹付之一炬,甚至死了不少的人。 前任府尹因此获罪,百死难赎其咎。东都听闻此事,勃然大怒,才将肖远遣派至此,接任岐安府府尹一职。 但安乐街损毁严重,半刻间想要恢复如初,显然不可能。 正好此时朝阳街兴起,肖远就下定主意,将府衙迁走,也将朝阳街打造成了第二个安乐街。于是,安乐街这边也就一直放着,渐渐的,人越来越少,位置也就越来越偏。 从寸土寸金之地到如今的破败之处,不过是朝夕之间。 “到了到了,就是这儿。”想着前尘之时,樱桃的声音打断了宋青婵,她抬眸看去,眼前是一座青砖宅院,青砖上火烧的痕迹历经十七年而不褪。 许是因为宅子里本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大门口晃晃悠悠破烂着也没人管,任由它这样了。 门口,更是杂草丛生,真真是把“荒凉”二字写在了门上。 刘襄禁不住吐槽:“……这么大个宅院,也怪不得如此便宜了。” 她乍然听樱桃说起这里的房租,便宜到了极致,竟然比不到两条街之远的永春巷还要便宜,她都惊讶了。 现在看安乐街的败落模样,也不震惊了。 “三姑娘,这个宅子也是十七年前建的,原本是个在安乐街经商的富人修建,还没完工呢,大火就烧了过来,将他所有的东西都烧了个精光,只留下这个宅子一副空壳在。”樱桃唏嘘不已,从富人到穷困,也是在一夜之间,“那人想要把这个宅子卖了,但是安乐街都成这样了,谁会来买?于是就拖啊拖,到了今日。前不久奴婢听说他急着用钱,就同他说了租房租地一事,这就带着姑娘来看了。” 樱桃走在前面,拨弄开屋前的杂草。 从外面进去,里面风一阵阵吹,吹得空荡荡的宅子呜呜作响。 刘襄往宋青婵背后躲了下,“姐姐,这儿不会闹鬼吧?” 宋青婵笑:“别自个儿吓自己,那是风声。” 她继续往里面走,发现院子里是真的极大,容纳百余个学子定然是没有问题。再往里面走,格局布置都极好,只是院子里年久失修,需要修缮一番才能住上人。 前面院子里可以充作藏书阁、先生休息之处。 后面点就是课堂,修缮一番之后,估摸着能整顿出十几个教室来。 宅院远不止于此,穿过回风长廊往后,竟然还有闲情雅致的小院,离主家一盏茶的距离,想必是当初想要建来清净所用。 看到这里,刘襄几乎已经敲定了:“青婵姐姐,咱们就定这儿吧,我看这里挺好的。” “刚刚在外面不还觉得此处荒凉无人?怎的一下就变了主意?” 刘襄嘿嘿笑了两声,指着闲情小院说:“我觉得这儿甚好,一来是这儿便宜也离永春巷不远,孩子们过来上课也不会花多少时候;二来嘛,就是因为这个单独小院了,到时候你和宋伯父正好可以搬过来住。” 宋青婵微怔,没想到刘襄竟也把她考虑进去了。 她认真看了眼小院,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地方。正巧近来宋老爹的身子已经康健,不好再一直住在杏林堂里,也不能再回长溪村,她已经在看能住的价格适宜的房子,现在刘襄一说,她也动了心思,这不正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打定主意,宋青婵点点头道:“好是好,不过租用和修缮书院的钱,我在你们之中必须得出大头。” 刘襄知晓宋青婵的性子,决定的事情不容更改,也不和她拧巴了,笑着答应下来,继续和樱桃看起整个宅院来。 等回去和李如云商量一番,就能够与主人家签订协议,将这个宅院租借下来。 宋青婵回眸看满园杂草与荒凉之色,微风徐徐吹动着荒草摇动,安乐街的偏僻与破败尽在眼下呈现。 不过无妨。 这里将会是她们启程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对不起!
第41章 随风(一更) 书院建址敲定下来后,就要开始修缮书院了。 院子外的青墙不需多动,只用将里面曾经被烧毁的房梁等重新换过一遍,再添置些书院要用上的东西即可。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要耗费上许多的人力和精神在其中。 但这种事情,姑娘家们肯定不能撸起袖子扛大梁,只能请了城中的师傅来帮忙修缮,她们只用支付工钱和偶尔过去看下就好。 这下子倒好,宋青婵把存了许久的钱全给搭了进去,还厚着脸皮向周朔借了点,说是日后书院盈利了便还给他。 周朔没有不答应的。 中秋之前又下了一场雨。 但是这场雨和夏日里的格外不同,雨如丝,细细密密的落在身上,砸不起一点雨花。 书院的藏书阁修缮好,还没来得及等到宋青婵高兴,一场噩耗便传了来——吴燕卿病重,没能熬得过去,已经去了。 这个消息传来,宋青婵不禁打翻了手中的杯盏,碎了一地。 她弯腰去捡,指腹被碎瓷片划破,鲜红的血迹滴落在地上。 再抬起头来,宋青婵眼眸已经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砸在手背上。吴先生竟然这么快……就熬不下去了么。 永春巷里,不像平时的吵闹,一片素缟。 这里住着的人,大多受过吴燕卿的恩惠,人人都将自己门口的灯笼换成了白色,只想要这条路更亮堂一点,让吴燕卿魂归之时,能看真切一些。 宋青婵到时,二丫正坐在家门口糊纸灯笼,二丫说:“我娘说,先生的眼睛不好,所以我要做个大一点的灯笼,不然她看不见路回来呢。”二丫透亮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却倔强忍住问宋青婵:“宋先生,你说,吴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小小的姑娘,嘴巴高高撅着,一直在忍着哭出来的冲动。 五六岁的女孩,很是早慧,已经明白了生离死别,却又不愿相信待她极好的吴燕卿永远不会回来。 宋青婵弯下腰,揉了揉二丫的脑袋,“二丫,吴先生会一直在,她舍不得我们。她会回来,或许是天上的星星,又或许是院墙上的一朵花,她都会在的。” 二丫红了眼眶,依旧是没哭,低着头糊手里的纸灯笼。 想着,一定要再做大一点。 进入吴家,赵承修一身丧服,跪在灵堂前烧着纸钱,李如云身穿素衣,眼睛已经哭肿了,见宋青婵来,无声垂眼。 她上前去上了一炷香,清香袅袅,满屋都是香烛味。 赵承修一如既往的冷淡不言,怔怔跪在灵前,对来来往往上香之人,视若不见。 后来刘襄也来了上一炷香,她性子直率,根本就憋不住,抱着宋青婵就是一通乱哭,哭累了才消停下来。 宋青婵问李如云:“先生的身后事可安排妥当了?” 李如云颔首,“先生弥留之际,叮嘱过承修,说她不愿意入土,若是去了,就将她火花,拿到绥阳山上扬着风撒了。她说,她的前半身在东都,看过最金贵最繁华的,后半身在岐安府等到死时。她去了后,就想要随着风去各处瞧瞧看看,像个自由洒脱的诗人,走遍四方。” “这样,也好。”宋青婵声音低低应了。 她转过头,见吴家门口坐了一个断腿的男人,手扶着轮椅,越过院门直勾勾瞧着灵堂之内。饶是他再能掩藏住自己的情绪,此刻也无法释然,攥紧的手指握得骨节泛白,几欲折断。 即便如此,他依旧是无法控制住流出的眼泪。 男儿有泪,决不轻弹,但他此刻怎么都忍不住。 李如云回过头,看见姚忠,愣了下,“那是……?我从未在永春巷见过。” 宋青婵也回过头与,与姚忠对上了眼,她抿了抿唇,回过头说:“许是受过先生恩惠之人,前来吊唁吧。” 李如云不疑有他,吴燕卿一生积德行善,教书育人,受过她的恩惠也不奇怪了。 等她再回过头时,门口的男人已经不见。 日暮将歇,暮色笼罩在永春巷的沉寂之中。 巷子里已经点上了灯,素白的灯笼里亮着白色的光,衬得地上霜白一片。 宋青婵送走了刘襄,一个人行走在一地惨白之中,影子拉长,这么亮的路,吴燕卿应当能瞧见了吧。 从巷子里出去,能看到照不见的角落里,姚忠正坐在那儿。 也不知是坐了多久。 如同僵硬了一样。 宋青婵止住脚步,朝着姚忠看了眼,“吴先生说,她这一生不想入土,等烧了骨灰,就去绥阳山上随风一撒,让她四处飘扬。日后若是想要拜祭,去绥阳山上即可。” 姚忠没有动静,宋青婵也不等他回应,转身离去。 许久,角落里才传来男人嘶哑的低语:“好,这样极好。” 他记忆里的那个女子啊,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每次说到日后想做的事情时,她便会扬着如花一样的笑容说:“我以后,想要像潇洒的诗人,背着几本书,就能走遍四海三山。” 如今,应当能了吧。 后来,百姓们再也没有在岐安府的街上看见那个卖箩筐的残疾男人,十里村上的王叔,也好像孤身一人从岐安府离去,悄无声息,再也没人见过。 绥阳山虽然也是岐安府的管辖之地,不过那地儿就远了去,山又高又远,但是上头的景致极为不错。 要是去的早了,或是在上头露宿一夜,还能看到第二天的日出,仿佛是沐浴在云海中的金丹一样。 天边一线,拖着太阳出来。 当然,这些都是宋青婵听别人说的,能有如此闲情逸致的,也就是那些结伴出游的富家公子哥了。 这样来看,吴燕卿选的这地方真真不错。 山上风大,风一吹起来,骨灰就随着飘向远方。 去她想要去的地方。 赵承修一身白衣,看李如云将骨灰撒向风里,他笔直跪下来,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头上,染红了膝盖上的雪白布料。 不苟言笑的清冷男子,向着风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若非是养母,他赵承修如何能活到现在,更别提能有机会科举入仕。 但他现在能还给养母的,却只有这三个响头罢了。 吴燕卿身后事了却,宋青婵她们又得继续忙活起书院的事情来。之后书院开始经营后,必然会涉及到账目上的问题,宋青婵和刘襄只懂得皮毛,李如云更是一窍不通,趁着得闲,她便去周家请教周老爷去了。 她不仅是来请教账目的,也存了私心,想要见一见周朔。 对于这个未来儿媳妇,周老爷无有不满的地方,甚至将来周家的产业还要尽数交到她的手上,周老爷肯定是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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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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