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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将最上面的一封拿了起来,是来自北边的战报,说是北辽大军又攻克了一城,现下在城外驻扎了军营。 长寿帝面无表情地将奏折扔在了一边又拿起了下一封。 这是以蒙达的口吻写出来的折子,里面一五一十地供述了兵部尚书云州与礼部尚书苏城是如何暗中联系他向他投诚要算计大戉江山的事儿。 皇帝陛下再一次没什么表情地将折子扔在一边。 他看起来草草地将这些折子浏览了一遍,什么也没说地站起身,重新回了内室的床榻上躺下。 此时侍立在长寿帝身边的是大太监张旭,见自家圣上才醒了不过两个时辰又重新上了床榻,心中有些担忧,又起了想去派人叫公主来的想法。 他这个念头刚刚一起,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静呢,床榻上的圣上便冷冷地丢下一句:“不许去叫公主。” 张公公登时呆在当场,多亏他机灵,嘴上立马接了一句:“奴才不敢。” 长寿帝又沉默下去,静谧的卧室只有皇帝陛下沉重的呼吸声。 半晌,外面有了动静,张旭迟疑地看了看面朝里的圣上,不知该不该将他叫醒。 然而长寿帝似乎没睡,直接开口道:“外面闹腾什么,你出去瞧瞧,有什么就直接拿进来。” 张旭应了声,忙躬身走了出去,没过多大一会儿便带着一封折子走了进来。 他双膝跪地膝行至长寿帝的床边,低声道:“启禀圣上,是容丞相的请罪折子。” 长寿帝坐起身来却并没有立刻接那折子,而是反问了一句:“丞相?” 张大总管根本不敢言语,只得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他心中明白,即便是一向宽和的圣上都不可能再继续让容晖坐着这个丞相之位,但是他身为奴才如何能擅自揣度圣上的心意? 皇帝陛下嗤笑了一声,将容晖的折子拿过来草草地看了一遍。 折子上没有写明任何他突然缺席出征的原因,只说他愿意接受圣上任何惩罚。 长寿帝将折子随手扔在地上,轻飘飘地道:“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张旭,拟旨。” 张大总管连忙取来纸笔,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视线不敢有任何乱转。 不过这道圣旨的内容还是让他知晓了,因为皇帝陛下随口点了张大总管去丞相府传旨。 丞相府先是被两千黑甲军围了起来,这一阵仗让一直都强装淡定的容老夫人有些崩溃,她终于意味到自己所犯下的事情并非是触怒儿子那样简单,也不是推在儿媳妇身上便能够过去的。 容晖跪在最前头等着皇帝陛下的处置。 他心中明白,自己的官位与性命大约是一样都保不住,他现在只希望圣上能够高抬贵手放过容府上下。 待得张旭将圣旨宣读完毕后,容晖几乎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圣旨里并没有提罢免官位一事,也没有要他容晖的命,整个丞相府的去留更是没在圣旨上体现一分一毫。 皇帝陛下只是交给容晖一个会让他被天下人诟病的任务。 由他亲自带着这原本也要被他带领的两千黑甲军,将云家抄家下狱。 容晖怔愣一瞬,才双手举过头顶接下圣旨。 人群中有女子倒地的声音,张旭转身离去并没有回头看,想也知道被打击得晕过去的人必然是那丞相夫人。 * 丞相容晖非但没有失了丞相一位,还依旧得以统帅两千黑甲军的消息很快传开来,这无疑比公主短期内许嫁两次更为让人震惊。 要知道抗旨不遵再加上延误战机,便是扣给容晖一个意图谋反的帽子将他全家抄斩都不为过。 可是眼前这一遭岂止是轻拿轻放,简直就是连像样的惩罚都没有。 不过很快,年轻的丞相大人便苍白着一张俊秀的脸直奔前兵部尚书云府而去——就在下旨给容晖的同一日,皇帝陛下将云州一直保留的兵部尚书一职夺了,与他同病相怜的还有那礼部尚书苏城。 抄家拿人,云府遭遇了比上次明华公主来时还要冷酷地搜查,而带着队的那个人还是与府上素有渊源的姑爷。 一向都木然不管事的继室夫人这下也慌了神,顾不得规矩与体面,直接冲到容晖面前哀求他。 容晖却没有搭理王氏夫人的哭诉,只皱起眉问道:“云州人呢?” 他冷漠的语调让王氏夫人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作为时常被自己夫君冷落忽视的女子,她也有娘家人,如何瞧不出容晖现下对她们的态度,就和这些年来云州对自己家里人一模一样呢? 此时怕是云婉月亲自过来求情都未必有什么用处吧! 王氏夫人的脸上又归于一片木然,她呆呆地摇头道:“不知道,不知道。” 她对于云州来说,本就是个摆件一样的人物,所谓沾光时享受一下他挣来的豪宅珍馐,待得他落了难,自己也就被打得粉碎了,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他的去留呢? 容晖眉头紧蹙起来,他心知肚明圣上所谓的抄家里,最为要紧的那个人物便是云州,倘若云州不在这里,即便是云府上下几百口人都抓进天牢也于事无补。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快要落下的日头,此刻夜色将至,容晖甚至可以直视那一轮红色的圆环。 年轻的丞相似乎试图通过这人人都能瞧见的红日,来看清楚自己想要缉拿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 随着夕阳的余晖能照到的京都城越来越小,一人一马自黑暗中杀出,朝着一处简陋的柴房飞快的驶去。 他飞身下马,伸手将那破旧得连乞丐都不会光顾的门推开,不顾这一动作溅起来的尘土走了进去。 乍一看这只是一件废旧小屋,里面横七竖八地堆了不少根本用不了的柴火与干草堆,零星几块看不出颜色的布垂在中间,反而添了几分阴森森。 他径直朝着一处角落走去,将原本掩在上面的草堆踢开,露出了一块可以被挪开的石头,而底下竟是一条容得下一人经过的地道。 地道里更是光线昏暗味道腐朽,然而走到开阔处时,突然出现了一张还算干净的床,上面躺了一个衣裳脏得瞧不出本来样式的女子。 那女子听到脚步声后,急忙站起身来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在看见来人后失望地瘫坐在床榻上。 进来的男子声音有些沙哑,大约是赶路太急让嗓子有些干咳,他瞧着这女子嘲讽地一笑道:“清公主在等谁来救你?蒙达王子么?” 他目光冷然地望着床榻上的人,似是想到今日在京都城听得的流言纷纷,心中更多了几分郁气。 “或许我该称呼您一声,鄂达清王子?”
第73章 …… 清公主愣住了, 一句质问没来得及经过大脑直接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无论对面的男人是不是在诈他都已经没有意义,毕竟他自己不打自招了。 他自幼体弱多病, 因而生得身材矮小, 又因此鲜少与其他男子一同出去打猎骑射,只终日窝在屋内不见天日地养身体,所以皮肤如女子一般白皙。 从北辽来到相对保守的大戉,根本无人会料想到有人猜到“清公主”的真实身份会是个男子。 昭而拧眉望着眼前的人,倘若不是他察觉那人高马大的北辽随从专门挑柳巷里的南风馆找人, 他也不会大胆地猜测这“清公主”身份有异。 他没有回答鄂达清的质问, 而是反问道:“同样身为北辽王子, 为何鄂达清王子就需要男扮女装来大戉呢?” 鄂达清习惯性地向后退了退,背部碰到了有些冰冷的墙壁后, 才发觉自己已然没有退路可走。 他紧紧地抿起嘴巴,不愿跟眼前的男子多说一句话。 见鄂达清不肯言语, 昭而的眉宇间多了几分冷意,他俯身下去望着鄂达清那张脏兮兮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道:“想来蒙达王子知晓您如此守口如瓶也会很开心的。” 鄂达清皱起眉来,心中更觉得古怪。 那日他负气从万国驿馆跑出来, 结果没走多远便落在了这个男人手中。 从那以后鄂达清便一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之中,不知黑日白天,也不知蒙达是否有派人来寻找过他。 但是现下, 他心头突然涌起了一个猜想, 一个一直被他埋在心头不敢细想的猜测。 莫非将他关在这里的人就是蒙达? 想到这儿,他蓦然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子问道:“你是谁?” 尽管昭而差点成为明华公主的驸马,尽管他曾是清风寨的大当家,然而对于鄂达清这位专注于大门不出装公主的男子来说,他并不认得他。 昭而微微蹙起眉头, 突然出手将鄂达清打晕,继而直起身子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外面的天儿已经完全黑了,只剩下一弯新月挂在空中。 许是这弯月太小的缘故,连着今夜的月光都暗淡了不少。 今日的风似乎有些格外大,再和着不知名鸟儿的夜啼声,平白多了几分阴森之感。 昭而骑着马走得不如来时那样快,他仔细地听着身后的动静,眉头越来越蹙起。 突然,地上有一根细细的绳子被猛然拽出来,引得昭而一惊。 好在他速度并不快也早有准备,勒着缰绳直接跳了过去。 昭而抿起嘴唇来加快了速度,果不其然身后出现了几个身影也追了上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又抽空回过身去看了一眼那几个人,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便突然改了一个方向。 几个人立刻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昭而骑着马直接奔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 那几个人见状只停留了一瞬,便也冲了进去。 * 因着先前明华公主与昭而的婚期十分急,宫中已然备好大婚所需要的一切用具,现下倒是可以直接拿来用。 短时间内公主殿下便又换了一个驸马,不是无人议论这事儿,只是敢明面上说道的并没有几个人。 除了每日上朝,皇帝陛下几乎只窝在上安宫堆叠成山的折子后面一步都不出去,任何人他都不想见,包括自己的爱女明华。 大太监张旭端着点心与茶水躬身走了进去,果不其然圣上又没有用。 他头也不抬淡淡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张大总管将手上的东西轻轻地放下,回答道:“启禀圣上,现在是酉时三刻了。” 长寿帝皱起眉来,颇有些不悦地道:“都这时候了,没人来求见朕么?” 张公公听得有些没头没尾的,但还是恭敬地摇摇头道:“启禀圣上,没有人。” 皇帝陛下的眉宇间多了一丝怒意,他狠狠地一拍桌子道:“现在的小子都越来越没规矩,居然一个又一个地同朕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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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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