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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乐声消散,苏枕寄没有抬头看他,低着头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柳昔亭说:“盼双鲤——我娘教给我的,我学会的时候,想见的人都在身边,并不明白我娘为什么听见这首曲子会流眼泪。” 他说着看了看手中的竹埙,说:“我现在好像懂了。” 柳昔亭见苏枕寄并不说话,只是垂着头,便又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苏枕寄很慢地转过头看他,说:“想问你的那位朋友。” 他想了想才说:“他受到了欺骗,付出了许多真心,却得不到回报,他会不会生气?” 柳昔亭愣了愣,看着对方似乎有些惶恐的眼睛,突然笑了一声。 苏枕寄没有心情跟他玩笑,仍旧紧紧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柳昔亭便不再笑了,说:“他是死过一次的人,能够再见故人,才像是真正回到了人世之中。” 他顿了顿,又露出笑意,说:“开心都来不及,有什么好生气的。” 但是苏枕寄仍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并不说话。柳昔亭一时有些恍惚,觉得好像又看见了十年前的那个阿寄。 但是他突然想起苏枕寄在密室时说的那些话,顿时失笑,想着这个人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可爱一点。 苏枕寄正在纠结羞惭,突然听见他的笑声更觉无地自容,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柳昔亭问:“我说不生气,你怎么还要叹气?” 苏枕寄看了他一眼,说:“如果你生气,我可以道歉,但是你不生气,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柳昔亭也沉默了片刻,说:“像以前一样……不可以吗?” 苏枕寄看向他,像是不解,说:“怎么像以前一样?” 柳昔亭又抿了抿唇,说:“我如今是越家长子,你就不认得我了。” 苏枕寄忙说:“不是因为这个……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不能嫁给你的。”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柳昔亭的耳朵顿时红了——就像十年前一样。 柳昔亭缓了片刻,才说:“我并不是……在说那件事,我只是希望,如果不能见到你,我想知道你去了哪里。” 苏枕寄却又问:“你不觉得很别扭……很奇怪吗?” 柳昔亭说:“什么?” “我不是姑娘家,以前的那些事情……都做不得数,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别扭吗?” 柳昔亭说:“如果我心中没有一丝诧异,就不会这么久才认出你了。” “但是之前的事情,”柳昔亭看向他,说,“为什么做不得数?” 苏枕寄有些震惊,说:“你现在还要我以身相许吗?” 柳昔亭忍了又忍才没有噌地从石凳上站起来,说话都不太利索了:“我只是想说……只要你愿意,现在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怎么没有不同?”苏枕寄看着他,语气有些哀伤,“你还像当年一样吗?” 柳昔亭被他问住,许久才说:“你觉得我现在这样,不好,是不是?” 苏枕寄摇摇头,说:“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柳昔亭好像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了些笑意,说:“你若是想知道,明日找个时间,我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 苏枕寄想了想,说:“我当然没问题,但是你也知道,我师兄已经到苏州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把我抓回去了,我若是答应了你,却没能做到,那不是失信于你吗?” 柳昔亭听他这么说,心内沉了几分,问道:“为什么一定要你回去?苏州不好吗?” 苏枕寄正想说明缘由,但是想起自己是为了他们柳家的剑,一时觉得不好开口,于是迟疑了片刻,才说:“苏州当然好了,但是师父不让我和游仙阁有往来,我今年又上了新榜,还成了榜首,他们担心会有仇家找上门来。” 他说着自嘲般笑了笑,说:“你那天见到的那个人,大概就是找上门来的仇人之一。” 他说到这里却想,柳昔亭还活着,柳家剑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落入他人手中,他也不用那么担心了,留下或是不留下,也没有太大关系了。 柳昔亭听他这么说却有些着急,毕竟自己过几天就要离开苏州,若是不能打听到苏枕寄到底现在栖身何处,岂不是要再次失去他的消息。 还不等他开口问,就听见苏枕寄说:“我也想告诉你,我要去哪里。但是师父不喜欢别人打扰……况且你现在是越家的公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成为越隐杨的,我不能……” “你对我不放心?”柳昔亭心口一闷,极其少见地张口打断了对方的话。 苏枕寄看了看他,说:“是我做不了主……虽然我时常不听师父的话,但是他说过,我的栖身之地不能告诉任何人,如果有非要告诉不可的人,他要亲自见过。旁的话也就算了,这一条若是违背了他的意思,他真的会生气。” 柳昔亭说:“那我……” “你若是见他,那你是姓越还是姓柳?”苏枕寄打断他,说道,“你有难言之隐,我也有必须遵从的铁令,我没办法。” 柳昔亭心中苦涩,说:“我过几日要外出一趟,怕是要十天半个月回不来,若是你走了,我岂不是又要见不到你?若是你再也不来苏州,我又要去哪里找你?” 苏枕寄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说什么,又听见他颇为低落的声音:“我不想再找一个十年了。” “我会再回来的。” 柳昔亭抬头看见他明亮的眼睛, 说:“会很久吗?” 苏枕寄有些为难,说:“我也不知道,这一次也是偷跑出来的。” 柳昔亭沉思片刻,说:“你来苏州,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游仙阁的酬金吧。” 苏枕寄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答,便一时没有作声。 柳昔亭看向他,说:“我找我的仇人,你应该也在找你的仇人,若是我能帮到你,你是不是就可以在苏州多待一段时间了?” 苏枕寄不解道:“你能怎么帮我?” 柳昔亭的眼神又变得柔和,说:“如果我猜得不错,上次你见到我家小厮帽子上的孔雀羽毛时,向他多问了几句,随后就出现在了昌隆的密室中——你的仇人,和那支孔雀羽毛有关?但是你为何会找到昌隆去?” 苏枕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我……我现在不敢说,就那么一点点的线索,我找了那么多年——你不必为了留下我,为我多做什么,若有必要,苏州城我一定会再来的。” 他说完就站起身,似乎要走。 柳昔亭也忙站起来,说:“往日情谊,当真不能作数吗?” 深夜的湖心起了风,乌云遮住了明亮的月色,小亭周遭的竹影也若隐若现。衣摆随风而动,两个人就像偌大湖泊中微不足道的两根苇草。 苏枕寄回头看他,说:“要怎么作数?你先认出了我,我却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以前我撒了谎,骗了你,如今竟然能够重逢,自然想补偿些什么,可你却并不需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四十章 怪事 两人在乍起的夜风中默然对立半晌,苏枕寄才开口:“我没有那么说。” 柳昔亭这口气还没有松下,又听见他说:“你现在不介意,也许只是因为久别重逢,你是一时高兴。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我和你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经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了,那个时候你可能就会介意了。” “阿寄……”柳昔亭上前一步,看着他模糊的侧影,说,“那你想怎么办?” 苏枕寄看着他的眼睛,说:“还是……就当作是第一次认识吧。” 柳昔亭没再靠近他,说:“第一次认识,还是早就认识,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苏枕寄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他顿了顿,只说,“如果现在我们仍然能相处愉快,自然也会成为朋友的。” 但柳昔亭从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里却像是看出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以前我对你好,只是因为那时你是姑娘家,我是为了把你娶回家才对你好的?” 苏枕寄不说话,还别开了脸。 柳昔亭有些着急,凑过去想看他的表情,又说:“好吧,就算是。那从我们最近认识以来,我对你冷淡吗?” 苏枕寄说:“那怎么能一样。” 柳昔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那我听你的,但是我希望你一定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和我约定一个日子,让我在今年入冬之前,至少见你一面,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苏枕寄想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声,说:“那你想在哪一天见我?” 柳昔亭说:“当年我送你的柳哨还在吗?” 苏枕寄点点头,说:“但是时间太久了,它一点也不响了。” 闻言柳昔亭却顿时大感安慰,面上的神色也快活起来,忙说:“明日我再送你一个,你一定要去见我。” 大概是怕他拒绝,柳昔亭说:“有个地方只有我知道,你不用担心会被人发觉。” 苏枕寄嗯了声,说:“我会尽量……” “留芳斋近几日做了新的糕点,我也会一并带过去。”柳昔亭立刻补了一句,说,“我会一直等你的。” 苏枕寄听他这么说撇了撇嘴,说:“用留芳斋的糕点拿捏我。” 柳昔亭笑说:“那你来不来。” 苏枕寄的语气也终于轻松了许多,说:“你就是变了,变得很狡猾。” 柳昔亭悄然移步到了他身侧,挨着他的肩膀去看月色下的湖面——夜风吹开了乌云,皎洁的月光落在了水面上,发出粼粼的亮光。 “明天你来,我送你一只新的柳哨,你什么时候想见我,就到越府来,只要你吹响这只柳哨,我就一定会来见你。” 苏枕寄侧头去看他的眼睛,说:“以前你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说着突然笑了声,说:“婉……嗯,当年的那个阿婆,你记不记得?” 柳昔亭说:“当然记得。” “你那时送我柳哨,她说你年纪不大,心思不少。” 柳昔亭顿时脸上一红,像是又变回了当年的那个柳小公子,说:“我只是……只是怕你不好找我,又没有别的心思。” 苏枕寄笑起来,慢悠悠打了个哈欠,说:“这都几更天了。我答应你了,你能放我回去睡觉了吧。” 柳昔亭往他身侧又近了近,说:“湖边风大,你冷不冷?” 苏枕寄又笑:“你还要把我当小姑娘啊?” 柳昔亭说:“我只是怕你冷。” “我不冷,又不是寒冬腊月。”苏枕寄拍了拍他的手臂,说,“若是白天过来,还可以在这里划船,那时候的江风会很凉爽吧,景色应该也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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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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