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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玄低沉的声音似乎顺着手掌的温暖,丝丝侵入了连楚荆的每一寸, 轻易将他叫嚣着不安的神经安抚下来。 连楚荆想过赵景玄听到他这话的每种可能。 或许是怒其不争,或许是淡然漠视。 他独独没想到赵景玄会选择支持他。 正如赵景玄所想, 连楚荆清楚知道玲珑的出现一定是亘罗人的诡计。 然而他宁愿相信玲珑只是被人利用,为人棋子,再或者更理想一些,玲珑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 因为归根究底,无论亘罗人的目的是什么,都只是跟他有关而已。 连楚荆觉得大概真的是越失去越渴望拥有。 无论他怎么劝说自己,玲珑的出现只是一个诱他深入的陷阱。 他却仍可悲地发现自己到底不够无情。 他怕的,竟只是等真的到了正面交锋的这一天,自己会护不住这个半路出来的妹妹…… 因此眼下赵景玄这句以命护玲珑安全的承诺,无异于将他的心揣回了肚子里。 可即便赵景玄做再多,付出再多,木已成舟,连楚荆已经无路可退了。 想到这里,连楚荆有些慌乱地垂眸收拾一时无所遁形的心软,却错过了赵景玄黑白分明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再抬头时,小皇帝已经将自己的情绪敛了个大概,只剩声音还有些哽咽:“多谢……” 两人都知道,这声多谢于情不足,于礼不合,甚至两方心中各怀鬼胎。 可两人却都清楚……即便是这样粉饰太平的日子,也不多了。 “对了,闵姜的家世年纪查得怎样了?” 连楚荆有意让两人之间再多些话,便转了话题。 不想赵景玄却突然严肃起来:“说来奇怪,竟也空白一片,什么也查不出。” 连楚荆沉吟了一瞬:“或许是因为闵姜自小在人.贩子手上辗转,难些也是正常的。” “希望如此吧。” “江宁城内现在情况如何?” “按照陛下吩咐,为避免恐慌,江宁城内现在并未传出丝毫风声,我们的人加急巡查,保证能在亘罗人行动的第一时间汇报陛下。” 连楚荆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却还是忍不住,拿起账本翻看起来:“城内治安稳定是好事。 只是韩家在这中露出的破绽实在太少了,这账本之中虽说有两边的金钱来往,但是说成是下级上供也并非说不过去……还是需要人证。” 赵景玄何尝不知道:“只是李格受韩家庇佑,轻易恐怕不会去反咬韩家一口。” 连楚荆闻言略一思忖,才道:“派人去保护李格和他那个要上京科考的大儿子。” “陛下是觉得韩家会杀人灭口?” 赵景玄这话刚出口,他自己便察觉到了漏洞。 韩家和李格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又有账本在,一查便知。 此时若是李格出了事儿,日后查起来嫌疑最大的便是韩家。 因此自账本流出的那一刻起,韩家反倒成了最不希望李格出事儿的那个。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反间计?” 连楚荆微微挑眉,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赵景玄就全猜出来了。 要不说和聪明人合作就是简单。 既然韩家固若金汤,又远在京城,他们便只能在李格身上寻找突破口。 李格这些年替韩家从铁业中捞油水,自己更是赚了个盆满钵满,手脚也不干净起来,留下了不少把柄。 更别说邱田光手上还握着个足以灭他九族的账本。 因此李格现在可以说是穷途末路,唯一还能指望的就是韩家。 可其实李格也把握不准韩家对这事儿的态度——别说还有杨家、孙家劫囚出卖了大批幕僚这一事在前。 李格便更要提防韩家会在中途将他踢出局,让他背这个大黑锅了。 原就是利益将双方紧紧绑在了一起,现在这份厚礼变成了一把悬在脖子上的尖刀,手无寸铁的那个自然要更多个心眼。 且李格虽说不算是个好官,却是个好父亲。 李华茂才死了不足月余,李家现在就剩他大儿子这一个独子。 若是李格知道韩家的手伸到了他大儿子身上,并企图拿他儿子威胁他,连楚荆不信他还会无动于衷。 连楚荆揉了揉晴明穴便想站起来,谁料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他头脑内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去摸桌沿,却被一双大手揽进了怀中。 许久后眩晕感才从脑内消失,连楚荆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方才松了口气,好在视线还是清晰的。 想当时京都时,刘进忠逼着他喝那药,连楚荆还万般嫌弃。 可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若不赶紧回去,自己这双眼睛恐怕快保不住了。 当初先帝听信了钦天监的谗言,决意处死他母妃,于是连带着他的处境也更加危险起来。 连楚荆对自己这个母亲当真没什么太多感情。 她如每一个在冷宫中人一样,如一朵枯败的花,甚至于在那样一个看不见生机和希望的地方,已经没什么正常人了。 因此他母亲常常以一种极其瘆人的眼神看着他,仿佛正透过他去看向一位故人。 连楚荆能感觉到母亲大概是恨那个人的,不然也不至于曾有一次发疯时掐着他,大喊着让他去死。 因此连楚荆最初时还奢望过母爱,后来便不想了。 这位生母在他的记忆中,始终是灰白的。 若真要说她曾短暂地留下一丝色彩,便是那日冷宫厚重的大门突然被打开,终于有阳光照进了那个连野草也长不出的冷宫中,连楚荆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大批涌进的官兵生生拖了出去。 最后那个状若癫狂的女人,才终于在角落中找到了自己的孩子。 连楚荆就那么木然地看着对方,看着对方枯井一般的眼神中终于荡起几分愧疚和怜惜。 那是母亲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她让他好好活着。 连楚荆当时大概是有短暂动容的,然而这样的动容很快被湮灭在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中。 那伙黑衣人是晚上潜入的,小小的连楚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摁了手脚掐了下巴,生生将一碗黑乎乎的药灌了下去。 时至今日,连楚荆依旧能回忆起当日那碗药的味道,腥臭无比粘腻异常。 等到一碗药都下去时,他只觉得自己的整根喉管都要灼烧起来,脑子被像是有千百只虫子在脑子中肆意爬行啃咬般,疼得他当场昏了过去。 而等到他再醒来时,就是母亲留下的人将他救出了皇宫,可他的眼睛却也看不见了。 那些侠士带他遍寻名医,得到的结果却都是摇摇头。 再后来便是遇到了先生,连楚荆终于重获光明,却再没看到过他最想看见的人。 登基后知道连楚荆曾瞎过的人就更少了。 然而刚登基时无论是与四大家夺权周旋,还是各方的刺杀都太频繁,连楚荆的眼睛本就初愈不久,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于是刘进忠不知从哪儿为他寻来那药方,一月一碗,才终于让他这些年来都未曾再复发过。 可是江宁一行,这样短暂失明的情况却已经是第三次了。 原来不仅是大兴,不仅是江宁,就连他也等不起了…… “陛下,没事吧?”连楚荆在赵景玄这轻声的一唤,才回过神来。 他摇了摇头,便看对方已经将袖子往上撩了些,大有再喂他一次血的意思。 看着对方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连楚荆心中无端翻滚了些怒意,却到底被克制地压抑了下去,只是抬手不容反驳地将赵景玄的袖子拉了下来: “前几日才受了伤,你以为自己的血还够流多久?” 赵景玄沉默着没说话,就一双眼含笑看着连楚荆。 连楚荆无端被这眼神看的有些心虚,转过头去不看对方,却倏地觉得肩头一重。 赵景玄轻轻将自己的下巴垫在他肩膀处,呵出的热气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陛下心疼我了?” 原本赵景玄其实不过随口一说,按照两人现在这个微妙的关系,连楚荆不推开他已经是万幸。 然而出乎意料的,连楚荆愣了许久,突然松出一口气来:“是啊,心疼了……” 心疼猛兽收了利爪,勇士上缴了银.枪,心疼他失了心还心存幻想,心疼生不逢时,两人注定你死我亡…… “陛下,不好了!” 两人都还留恋温存中,赵景玄微扬的嘴角还没落下来,一声慌张的惊叫却突然在两人耳边炸响。 连楚荆轻轻推开了赵景玄,才冷了脸转头看向前来禀告的暗卫:“怎么?” “玲珑姑娘不见了!”
第六十章 “什么?” 闻言反应更大的倒是赵景玄。 他眉间皱了皱, 扭头去看连楚荆,对方果然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眼底似有风暴在酝酿。 原本他们已经清楚了亘罗人的动向, 甚至赵景玄下去便能给玲珑最好的保护。 可偏偏天不遂人意,玲珑竟在这时候不见了, 这让连楚荆心中腾起不祥的预感。 “不是让你们守着, 这么多人一个小姑娘也看不住……你们干什么吃的?” 他的语气并未变化太大, 却隐隐含着怒气。 那来禀报的暗卫被小皇帝这句震得腿一软, 重重跪在了地上, 说起话也结巴起来: “属, 属下失职。” 他这时候甚至不敢找什么理由,只得顶着连楚荆如刀般的眼神, 强装镇定, 以最客观的方式将昨晚的事陈述一遍: “昨晚我们按例轮班守在玲珑房外,换班时正碰上姑娘熄灯,兄弟们彻夜未眠守了一夜,谁料今早竟迟迟不见姑娘起来, 进去看时……人便已经不在了。” “会不会是姑娘发现有人在监视她, 于是自己跑了出去?”那暗卫不敢抬头,小心翼翼试图为自己开脱。 连楚荆闻言却冷笑了一声,玲珑虽会武,却远远不及这些暗卫的本事。 别说躲着他们的视线逃走了,就是发现都难。 果然,赵景玄也清楚这一点,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看样子该是掐着这些暗卫换班的点将人劫走的……这样的规划, 看来是有备而来。” 赵景玄这时候倒是不担心玲珑的安危。 毕竟费心费力劫走玲珑是幌子,扰乱连楚荆的思绪, 达成最终目的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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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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