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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的孩子。 贺云沉的眼泪在眼角旁汇聚成小小的一片。 有罪的是我。 他发不出声音,有罪的是我,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 陛下……沈、沈闻非…… 那个名字让贺云沉痛彻心扉,他想到他中毒休养那几天,那些温柔的吉光片羽,现在全都浸泡在疼痛之中。 陛下,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啊。 我怎么会怪你。 这是我们的孩子,你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他是吗。 不要杀掉他。 这个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救救他吧…… 这是贺云沉最后的想法了。 沈闻非原本整齐的鬓角被一路上凛冽的风和歪了的朝冠扯出几缕。他听了消息不顾那些重要的仪典,几乎是一路跑着去了慈宁宫,一双手被风吹得发青发紫,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 他现在坐在床边,看着高烧昏迷的贺云沉,脑子里一片白,原本运筹帷幄惯了,现在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回陛下…”御医又惊又怕,伏在地上一直哆嗦,“贺、贺大人,他……” 沈闻非听不见似的,就直愣愣地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贺云沉,半响,醒过来似的,颤着手给贺云沉拉了拉被子。 他的手好凉啊,他怕冷。 对,贺云沉怕冷,之前在习武场也好,还是后来为他做事,只要是到了秋冬时节,贺云沉的手脚几乎都是冷的。 常恩从未见过这样的沈闻非,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犹豫了半响,才跪下去,犹豫着说了声,“陛下,贺大人……陛下!” 沈闻非让这声“陛下”砸得回过神来,一声“太后娘娘到”,他扭头看过去,是他的母亲。 “……照顾好皇后。” 所有人都怔住了,沈闻非恢复了冷静,他眼睛血红着看着太后,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太后万万没想到,她这么做会让沈闻非做出这样的决定。 “皇帝!” 沈闻非跟太后来到外间,太后蹙着眉头,质问他,“皇帝,你刚才……” “母后。”沈闻非猛地转过身来,他努力压制着情绪,太阳穴的青筋一鼓一鼓地跳动,“这是朕的孩子……第一个孩子!” “皇帝,”太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闻非,他从没有用这种神情、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过话。 “这宫里,前前后后没了多少孩子?他贺云沉是个什么身份,他能有皇嗣吗?” 沈闻非苦笑:“太可笑了……” “……什么?” “太可笑了,”沈闻非往后退了两步,笑得极为苦涩,“真是太可笑了……” “哀家早就跟你说过,”太后往前一步,皱着眉头苦口婆心,“前车之鉴,你的孩子,必须是要中宫嫡出,皇帝啊,你……” “中宫嫡出!”沈闻非猛地抬头,红着眼睛质问,那副神情把太后吓了一跳,“什么中宫嫡出?啊?” “皇帝……” 他睚眦欲裂,眸似滴血,压着嗓子低声吼道:“您现在跟我说中宫嫡出……那我呢?我出生的时候是嫡子吗?您是皇后吗!” 他刚说出这句话,就被太后狠狠扇了一巴掌。 太后被刚才那句话伤透了心,她半响说不出话来,眼泪簌然滚落。 “你……好啊……这就是哀家的儿子,大启的皇帝!”太后深吸一口气,“皇帝,你一意孤行,以后可千万别后悔!” 说罢,转身走了。 沈闻非站在原地,眼眶酸涩胀痛得厉害,他抬手摸了摸,盯着指尖上的水渍看。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弓起后背,捂着心口,痛得恨不得要喊出声来。 贺云沉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入了冬在地上躺了一个多时辰,小产之后又喝不得什么药,头上的帕子换了一块又一块,直到天擦了黑,他才终于退了热。 沈闻非摘了头冠外袍,枯坐在床边,拉着贺云沉的手盯着他看。 什么宫宴,什么除夕,他都顾不得了。 原本应该热闹祥和的时候,现在却四下死寂。 太医说,贺云沉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还有不到十天,就到三个月了。 沈闻非不知道贺云沉什么时候吃的药,更不知道他怀了身孕。 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贺云沉像是睡着了,可嘴唇跟脸色白得吓人,他睡觉浅,沈闻非现在动都不敢动。 你疼不疼?身上还难不难受?想吃什么吗?你说要去南山寺,又要去干什么呢? 沈闻非不敢再想了,他多想一分,心里的疼与愧就沉一分。 他一直都不觉得贺云沉有多重要,但不管是上次中毒,还是现在,他只是看着他,就觉得浑身都痛了。 沈闻非从没想过,不是贺云沉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贺云沉。 “醒醒吧,”他喃喃地,“我……” 他摩挲着贺云沉的腕骨,心里沉得喘不过气来。 “陛下,”常恩硬着头皮进来,“陛下,宫里的红绸都拆下来了。” “……常恩。” “奴才在。” “传朕的旨意,”沈闻非的视线一刻不离地看着贺云沉,怕吵醒他似的,低声说,“责令礼部,太常寺,护国寺,修撰万字祭文,以悼太子在天之灵。” 常恩心里一震,就又听见沈闻非说,“太后伤心。甘愿入护国寺为国祈福。朕深感宽慰,无力劝阻。” “陛下,”常恩跪在地上,“陛下三思啊陛下。” 沈闻非一动不动地看着贺云沉。 “若真是这般举止,想必……朝廷不安呐陛下!” 沈闻非的心在剧烈拉扯,他何尝不知道这样的决定委实是太过鲁莽。 但是他该怎么才能补偿贺云沉之万一? 沈闻非没有答案。
第四十二章 诀别 天色慢慢明亮起来,新的一年正式开始了。 沈闻非守了贺云沉一整夜,双眼血红却没有丝毫睡意,太医院的太医都在一旁候着,药味弥漫着整个床帐,贺云沉仍旧昏迷着,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迹象。 “怎么还不醒……”沈闻非握着贺云沉的手,眉宇之间的焦躁逐渐升腾起来,“你们这群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 张若年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一群太医战战兢兢,一张方子斟酌不停改了又改,药端进来,味道苦涩得刺鼻。 沈闻非把贺云沉轻轻托进怀里,亲自端着碗给他喂药。可是贺云沉对药抗拒得很,紧紧咬着牙关怎么都喂不进去。 沈闻非试着用嘴渡药给他,但还是不行,这么一番折腾,贺云沉眉头皱起来,嘴里不知道呢喃了一句什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努力要醒过来似的。 “云沉,”沈闻非赶紧把药碗放下,扶着他的脸,轻声叫他,“云沉?云沉醒醒,云沉?” 贺云沉只觉浑身像是灌了铅,呼吸都沉重,他听见沈闻非的声音,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努力地想要拉住他的手,但是他动弹不得,眼皮似有千斤重。 “云沉,”沈闻非轻轻捏着他的手掌,吻他的额角,“云沉醒醒,喝药吧云沉,云沉……” “……”贺云沉嘴唇翕动几下,头一歪,又一次沉入了昏睡之中。 这么多年以来,沈闻非与贺云沉的关系是众人皆知的秘密,只是如今,南昭世子的请求还在案上摆着,贺云沉突然就成了皇后,还多了一个夭折的皇太子。 这样的事情根本掩盖不住,所有人都在震惊中茫然了,沈闻非的御书案被奏折淹没,赵王更是联合所有人在宫门口情请愿。 但是沈闻非谁都不见,只是在床边守着一个昏睡不醒的贺云沉。 “你怎么就是不肯醒呢。”沈闻非一夜没合眼,脸上疲态明显,他正小心翼翼地用浸了水的丝帕擦贺云沉干裂的嘴唇。 “你怪我对不对?”他自言自语,“怪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是我不好,我…我当时不知道你已经……”他坐直了,捋了捋贺云沉的鬓角,“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只要你醒过来,什么都可以,你醒过来吧云沉……好不好。” 他有些哽咽了:“好不好啊贺云沉。” 贺云沉在沈闻非身边十几年,他睡得浅,很少有一觉到天亮的时候。现在他好像是要把那十几年缺的觉补回来,一直都不愿意醒。太医院没了法子,只能等。 沈闻非被这个“等”字熬得心焦,却无计可施。 贺云沉睡得也不那么踏实,偶尔像是做噩梦似的皱眉呢喃几句,只是一个晚上,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的面色更是灰败下来,像是离开了水的花。 沈闻非拉着他的手,一直一直跟他说话,把他那些放在心里、自己到现在才察觉的话说出来。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你醒醒好吗?醒过来,吃点东西,你饿不饿?胃疼吗?” “现在漠北战事初露端倪,等这个事一过,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到漠北去,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漠北平了阿来达,到时候你就是大启第一个有军功的皇后了。” 沈闻非笑了一下,眼神极其温柔,“你举荐的林梅静做事很好,他的学生把江南的盐税结了,现在国库充盈,你赶紧好起来,我们马上就能去漠北了。到时候回来了,你要是愿意,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对不对?” 贺云沉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沈闻非又说了半晌,最后亲了亲贺云沉有些干燥的嘴唇,他还是要去慈宁宫一趟的。 “我一会儿就回来,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都不让你等。”沈闻非又亲了亲他,摩挲了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 “常恩,你亲自照看着,”沈闻非临走前说,“若是有什么动静,马上回禀。” “是。” 仅一晚上,宫里的日子就变了。哪怕是常恩,也时常会被沈闻非的眼神和言语吓到。他看着大步流星的沈闻非,叹了口气。 太后坐在雕花红木椅上,看着沈闻非。 “你们都下去。”沈闻非的声音冰冷低沉,“朕有话要对太后说。” 沉默在母子二人之间蔓延开来,太后脸色极差,眼睛也肿着。 她是镇北侯的妹妹,是先帝宠爱的贵妃,是大启的太后娘娘,她活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沈闻非垂下眼睛,撩开外袍,跪在了太后脚下。 太后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母后,”沈闻非跪着,腰背还是挺着的,“儿子不孝。” 太后看着沈闻非仍旧有些蓬乱的鬓角:“哀家还记得,你当时刚刚会走路的样子。” 沈闻非垂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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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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