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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子穆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他生怕自己忍不住开口骂上王正志两句，在听到祝行路答应王正志要住下来时，他的心情更是不爽到了极点，在王正志出门后登时发作起来：“你为什么要留下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祝行路知道龙子穆早晚得给他闹腾那么一两下，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的道：“行了子穆，你这么聪慧还猜不到我为什么留下来吗？我这不是怕王小姐再出什么事，毕竟那日她跳井你我都是见过的。” 祝行路一边说一边把手悄悄的塞进了龙子穆的宽袍大袖之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龙子穆原本的怒容顿时烟消云散，甚至还有些笑意爬上眼角，只见他毫不客气的整个握住了祝行路的手，肆意的在掌心摩擦着，就好似在霸道的宣布，这个人是他的。 王正志很快就回来了，他本来就爱吃，养的厨子自然不俗，很快就折腾了两大桌子菜。 为什么是两大桌子呢，是因为知府的心腹死活不同意跟龙子穆做一张桌子，没办法王员外又专门给他摆了张桌子，这才作罢。 眼见就要动筷之时，祝行路忽的开口问道：“王员外，怎么不见王小姐？” “问雁这几日心情不好，一直闭门不出，我也就没叫她。”王正志叹了口气道。 “王小姐是在下与子穆的救命恩人，在下一直没寻到机会好好谢谢她，不知王员外是否可以请王小姐前来一同用餐？” “当然可以，”王正志道，“小丁，去请小姐过来。” 下人领了命，匆匆前往后院去了，只是他们没想到，他们没等来王问雁，只等来了一声下人的惊叫。 “啊——！死人了！”
第71章 高风亮节（十四） 祝行路被叫的心中一惊，他身旁的龙子穆也猛地站了起来，二人带着德忠刘二刘三快步朝王问雁住的地方走去，面色皆是凝重异常，而王正志则是一脸懵的跟了上去。 一到院内，众人就看见吓得腿软瘫在地上的小丁，抬眼望去，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王问雁王小姐，三尺白绫，一身红衣，挂在房梁正中，一动不动，原本生的好看的一双杏眼，狰狞的望着众人，好似在诉说心中千万冤屈，又好似恨着世道不公要她在这如花般的年纪，死的一文不值。 王问雁，死不瞑目。 “啊——我的女儿啊——！”王正志在短暂的怔愣过后，猛地哭出了声。 他到底是个父亲，并没有害怕女儿狰狞的死相，而是冲了上去，抱住了早就凉透了的王问雁的脚，想要将她从房梁上放下来。 可惜，王问雁吊的太高，王正志的身高又太矮，抱了半天也没将王问雁抱下来，反到将王问雁的尸身扯得摇摇晃晃，看上去更加恐怖了，尤其是王问雁那双睁着的好似永不瞑目的眼睛，无神的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明明还没到晚上，就让人背后生出一丝凉意。 以至于那些忠于王正志的家仆，竟无一人敢上前去帮王正志的忙。 最后，还是祝行路看不过去，叹了口气，挽起袖子上前帮着王正志将王问雁从房梁上放了下来。 期间，龙子穆也想去帮忙，被德忠死活拦着，生怕龙子穆沾上一点儿晦气。 祝行路横抱着王问雁，人死之后总是要比活着的时候沉，他抱得有些吃力，却没有松手，而是轻柔的将王问雁放在了她的闺床之上，好似王问雁只是睡着了一般。 人一放在床上，王正志立刻扑过去大哭起来。 “呜呜呜我的好女儿啊……你走的这么早，你让爹怎么办啊……” “问雁呐问雁，爹这辈子就你一个闺女，你走了爹的晚年该怎么过、怎么过啊……” “问雁呐，你就是太孝顺了……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走的这么早……” 听着王正志的恸哭，龙子穆面露嘲讽：“王员外，现在才哭，太晚了吧？” 王正志没有理他，还在继续哭诉，然而他的话语却让好不容易忍下自己火气的龙子穆再度暴怒起来。 “都怪爹把你教的太好了……问雁，都怪爹……” “爹知道，你在乎名誉，我的好儿婿你的好丈夫走了，你也想随着他去，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没跟爹爹说一声就走啊……” “爹爹什么都没准备好，你就走了，你让爹怎么办啊，问雁呐……” 龙子穆顿时怒不可遏：“什么叫你教的太好了？你真当王问雁是自愿去死的吗？她的死都是你逼的！你逼的！” 龙子穆再生气也无人理会他，因为王正志哭的太过伤心，竟然一时间晕了过去，忠心的家仆们顿时过来将王正志抬走寻大夫去了，至于王问雁，不知道是她的嫁衣太喜庆还是她的绣鞋太红，没人敢动她，也没人敢管她，到最后屋内竟然只剩下祝行路他们这一行外人，守着王家小姐的尸身。 “真是……”龙子穆气的浑身颤抖，双目赤红，喘着粗气，他觉得命运不公平，明明大家都同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人能活的肆意潇洒，有人却要被逼殉情？ 倒是祝行路，比他想象中平静很多，他只是不住的叹着气，然后伸手抚上了王问雁的眼睛，就在他手即将落下的时候，德忠出声了：“祝公子，我来吧，死人不吉利。” “有什么不吉利的，”祝行路语气平静的听不出一丝情绪，他同样是轻柔的，帮王问雁合上了不瞑目的双眼，“左右不过一个可怜的女子罢了。” 祝行路看着合上眼后不再面目狰狞的王问雁，不由得想她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将这白绫挂在房梁之上的呢？ 祝行路不知道，他只知道王问雁穿着嫁衣，却梳着少女样式的发髻，大概是在她的心中，她从未出嫁过吧。 可是这又能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葬在哪里，下葬时穿什么样的衣服，梳什么样的头发，和谁葬在一起，都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与世道下，她又能怎么办呢？ 或许这次不听话的死亡，是她对父亲最大的反抗吧。 看着在床上躺着安静的不像话的王问雁，众人都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心情，伤心吗？似乎没那么伤心，王问雁和他们并不算熟悉。 愤怒吗？的确愤怒，可那又能怎么样呢？王问雁与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们哪里来的资格替她愤怒。 到最后，众人无端生出一股无力感，与世道相比，他们太渺小了，好似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早已定好的命运似的。 本来，出了这样的事情，龙子穆他们一行人该离开的，可是祝行路却说：“别走了，送王小姐一程吧，最起码在最后能有几个真心替她惋惜的人。” 龙子穆想说，人都死了，替她惋惜有什么用？可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那样显得他太薄情，显得这个世界太过薄情。 王问雁走的太过意外，导致祝行路原本的计划全部都停止了，王正志那只鸡女婿的葬礼如期举行，王问雁则是顺便跟着他一起下葬，夫妻同穴。 王正志的伤心不是假的，他哭的没了平日里的形象，一时间好似老了十多岁，来吊唁的人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都表现的异常伤心，手上擦着眼泪，口中夸着王问雁的贞洁。 而王正志呢，别人夸一句王问雁，他就要哭一声说是自己应该把女儿教的自私一点，这样她就不会死了，然后再由旁人安慰，说有王正志虎父在前，王问雁又怎会是犬女呢？ 龙子穆就这样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祝行路陪在他的身边，他知道这件事对龙子穆的冲击太大，他太喜欢把全部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来。 等入了夜，葬礼结束，王正志哭了一天，被下人们掺着回房休息，原本热闹的灵堂总算安静下来。 月亮照下惨白的光，风刮的呜呜作响，灵堂内弥漫着恐怖的氛围。 可祝行路他们一行人却不觉得害怕，只觉得荒唐。 看着摆在主位上的写着“王氏王鸡之灵位”的牌子，祝行路忽的走上了前，把牌位扔到了地上，将摆在下方的王问雁的牌位挪到了正中，规规矩矩的上了三炷香，跪在了牌位之前。 “王小姐，若不遇见我，你也不必受此无妄之灾，今时今日，皆我之过。” 说罢，祝行路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龙子穆见此，也要前去跪拜，却被德忠拉的死死的。 “老爷，您……她只不过是一介……”德忠好像有什么不能说的顾虑，“总之，您不能跪，也不用跪。” “刘二刘三，把德忠拉开！” 刘二刘三只听从龙子穆的命令， 当即就拖着德忠出了灵堂的门，一时间灵堂内只剩下了龙子穆和祝行路。 龙子穆走上前去，撩开衣摆，噗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跪的掷地有声，跪的巍然不动。 “王小姐，你有此番遭遇，皆因我贪嘴而起，若是你心中有怨，尽管寻我，无论何事，我必做到。” 说罢，龙子穆同样磕了三个响头，他磕头时不同于祝行路，而是礼仪周全，五体投地，看得出对于王问雁的死，他心怀愧疚。 看着这样的龙子穆，祝行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长叹一口气，起身扶起了依然跪着的龙子穆。 然而就在他碰到龙子穆的一瞬间，祝行路感到自己的手背上，落上了一滴冰凉，他低头一看，龙子穆已经是满脸泪痕。 “行路……行路……”龙子穆哽咽的叫着，“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她怎么会……怎么会……” “先起来吧。” 龙子穆摇着头：“行路，我想救她们……我想救她们……我不知道怎么救……我不知道……你帮帮我行路，你帮帮我……” 看着这样的龙子穆祝行路心疼，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龙子穆时，他意气风发、高高在上，哪里像现在似的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祝行路没忍住，将龙子穆揽在了怀里，道：“子穆，不怪你，就算没有我们，一只鸡又能活多久？或许这话听起来有些推卸责任，但是就算没有我们，王小姐迟早有这么一遭。” “我知道。”龙子穆还在呜咽，“我就是觉得凭什么，她凭什么要听她父亲的话？她凭什么嫁给一只鸡？她又凭什么为了一只鸡去死？她做了这么多不值得的事，为什么众人都要夸她？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子穆，你要知道，世道如此。” “若是世道如此，那我就改了这世道！”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祝行路摸着龙子穆的头发，他知道龙子穆非是池中物，他说能改变世道就一定能改变世道，“这是一件非常漫长的事情，世道如此并非一朝一夕，想要改变同样也不是三年五年能做到的。” “三年五年做不到，那就是三十年五十年，三百年五百年！我定要改了这些狗屁规则，让天下男子女子同等，让世上再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给苍生一个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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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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