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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静了片刻,诸野才闷声说:“此事……是我的错。” 伍正年去替他们找太医了,谢深玄便又缩回了那座椅上去,下意识问:“什么?” 诸野垂下眼睫:“不会有下一次了。” 谢深玄:“……” 他不知诸野指的究竟是今日落水,还是当年野犬遇袭,他蹙眉想了片刻,未有结果,又抬眸小心翼翼盯着诸野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续上诸野的那句话,试探着说:“我现今都绕着狗走。” 诸野的神色,好似更黯淡了一些。 “我娘后来又养了两只哈巴犬,体型虽小,但果然还是太可怕了。”谢深玄说道,“远远看还行,若是凑近了,还是有些吓人。” 诸野:“……” “放心,不会有下一次了。”谢深玄又说,“我再也不会靠近狗了。” 他看诸野沉默不言,还垂了眼眸,谢深玄不由再清一清嗓子,说:“诸大人应当不怕狗吧?” 诸野心情复杂,摇了摇头,谢深玄便又笑,说:“那往后我若见着狗,来寻诸大人便好。” 诸野一怔,正不知如何回应,谢深玄却已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有些古怪,自己否定了自己这说法,再改口以极低的声音小声道:“你若能陪着我,那我大概也不会怕了。” 可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生怕诸野又同当年一般,他说得直白便要避闪,他只好讪讪笑上一声,略有自嘲道:“不过想来你我二人平日都无空闲,大概也不会有这等机会。” 说完这话,他又觉得这太医怎么来得那么慢,这么长时间过去,竟还不见踪影,他又想避开眼下的尴尬,正欲落地朝外行走,伍正年却已带着太医回来了。 太医看了看诸野的伤情,便着手准备为诸野替换药物纱布,谢深玄在旁看了一眼,这伤口的情况比他所想得要好,至少早已结痂,只是那湖水太脏,太医便还是决定要重新清理包扎,一面道:“诸大人,您这伤可千万再不能开裂了。” 谢深玄微微一顿,只听着了这太医言语中的那一个“再”字,他想着诸野向来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身体,听这太医所言,诸野这伤在那之后难道还裂开过? 谢深玄不由追问太医,道:“他这伤口还崩裂过?” 太医同朝中其他人一般,见着谢深玄便觉紧张,连说话都禁不住打磕巴,战战兢兢答:“诸……诸大人的伤……” 诸野看他一眼,他倒吸口气,显然也不怎么敢得罪玄影卫,诸野这意思是让他不要多嘴,他便更不敢说话了,连为诸野处理伤口的速度都快了许多,见谢深玄还看他,他也只能憋出一句:“谢大人,您……您还是去问贺太医吧!” 反正贺长松和谢深玄是一家人,谢深玄对他总该会客气一些,他们这一家人的事,他才不要瞎掺和。 这太医心中的惊惧几乎一字不落全都在他头上出现了,谢深玄沉默不言,也不打算继续为难他,等太医为诸野重新包好伤处,诸野将外衣穿好,他想说话,张口却抑不了咳嗽了几声,若说方才是与诸野靠得太近而觉得面上发热的话,这回他倒是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再发烧了。 太医本为他们准备了驱寒的姜汤,谢深玄喝了两口,这头疼却仍旧没有半分缓解,此刻他只想早些回家,缩到被窝中去好好睡上一觉,祈祷今日这落水不要再令他犯病,他想去太学上课,他真的不想再闷在家中修养了。 可临要离去,他们这才发现了新问题,安平公公出宫时多准备了几套衣服不假,可他却忘了多备上几双鞋子,谢深玄实在不想重新踩回那湿透了的鞋子中去,却也不能直接这么裸足走到外头的马车上,他只好深吸口气,正准备面对冰凉湿透的鞋,诸野却忽而起了身,说:“我带你出去。” 谢深玄一怔:“……你带我?” 话音未落,诸野已伸手揽了他的腰,轻轻松松将他抱了起来,谢深玄吓了一跳,先惊慌道:“你的伤——”接着又想起此处这么多人看热闹,他也不是刚刚才从湖中被诸野捞起来,若是离开时他还得靠诸野抱出去,那这脸他可是真的要丢大了。 “不必如此!”谢深玄满面通红,“我自己走便好!” 那太医倒还紧张瞟了诸野与谢深玄一眼,权衡了一下得罪玄影卫和得罪谢深玄的利弊,而后方说:“谢大人像是已有些发热,还是……还是莫要再沾这湿鞋了吧。” 裴麟站在门边,他看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向来不会多想,只是附和着太医的话语不住点头,道:“是啊先生,您这么容易生病,别再发烧了。” 谢深玄:“……” 太医:“谢大人放心,诸大人的伤口已然结痂,快要痊愈,不可能这么轻易便裂开的。” 裴麟:“对啊先生,诸大哥没有那么脆弱的。” 谢深玄:“……” 他仍是想要下来自己走,伍正年缩在一众人身后,到了此时方才小声嘟囔上一句:“哎呀,若是再发烧休息,这又得大半个月过去,学生们这成绩……” 谢深玄如今最听不得的就是学生们的成绩,裴麟和帕拉那负分,他看一眼便觉得心中绞痛不已,他自己也着实没想到,自己这才病好回了太学一天,第二日竟然便落了水,他可不希望自己再生病了,而今已是三月,今年他只剩下九个月时间,若是再病上大半个月……他回太学时,看到的大概便是学生们负二十分的成绩了。 他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不过是今日丢脸一些,他觉得自己应当还可以忍受。 于是谢深玄深吸了口气,以极小的声音,颇不自在开了口。 “……那就劳烦诸大人送我回马车内了。”谢深玄小声说道,“抱着有些丢人,能不能换成背啊?” - 晋卫延偷偷摸摸躲在画舫二层的雅间内,小心翼翼朝着外头张望。 方才有人来同他通报,说谢深玄已经要走了,这小子大概真是冻傻了,到现在也没打算来骂他,晋卫延非常满意,可他又不知谢深玄是不是真的已经离开了,他可不想直接撞到谢深玄面前,平白为自己惹来一顿骂。 而后他便看见了诸野将谢深玄背上马车的身影。 他稍顿片刻,睁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站起了身朝外看,又怕谢深玄发觉他所在,那动作鬼鬼祟祟,实在不像是一国之君该有的举止,身后同他一道外出游湖的皇后好奇看了他一眼,尚且来不及多问,晋卫延已倒吸了口气,道:“看来今年……裴卿要赌赢了。” 皇后:“嗯?赌?你和裴将军要做什么?” 晋卫延又倒吸了口凉气,不住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喝茶喝茶,哈哈,今日这天色可真不错呀!” …… 唐练忙得焦头烂额。 皇上溜出宫游湖便已让玄影卫很为难了,圣驾出宫,最重要的便是安全,以往总有诸野伴驾,他身手极好,有他一人在皇上身边便已足够了,没什么刺客能绕过他行刺,可不想今日诸野告假,皇上说诸野难得请一日假,便随了他去,这就苦了唐练,想方设法设了层层护卫,终于才觉得放心满意。 可他们出宫还未过多久,便听闻谢深玄遇刺了,虽说这凶徒的目标并不是皇上,可这也说明附近有恶徒出现,玄影卫当然不得不防,于是他又带着人将东湖沿岸全都搜了一遍,累得腿软,刚刚回到这画舫边上,看着那几名眼熟的癸等学生站在岸边,洛志极与裴麟都在朝着一辆马车张望,他不由也跟着转过目光,好奇朝那处多看了几眼。 他看着诸野背着谢深玄到马车旁,扶着谢深玄上了马车,而后才好似松了口气,打算去寻他的马,可他在马车边上站了片刻,同马车中说了几句话,唐练便见着那马车内伸出一只手,直接拽着诸野的衣襟,将诸野直接扯上了马车。 唐练猛地倒吸了口气。 玄影卫全都站住脚步,僵在原地,满是惊诧,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唐练喃喃低语,小声念叨,道:“……我不会见着真的了吧?” 旁边不开窍的玄影卫讶然询问:“这……大人,见着什么真的了?” “玄影卫平日那么忙,朝中人又都万般惧怕指挥使。”唐练抹抹眼角,甚是感动,“真好啊,煞星自有煞星收,他两若能凑在一道,便再也不必去祸害其他人了啊!” 另一名玄影卫挠挠脑袋,小声说:“他两凑在一块,才真是要祸害了朝中所有人吧。” 唐练:“啊?这怎么说?” “咱们的典籍司。”那玄影卫不安说道,“加上谢深玄的折子与嘴。” 唐练:“……” 唐练又倒吸了口凉气。
第113章 风寒 谢深玄缩在马车一角, 心中有些说不出懊悔。 方才诸野在马车外同他废话,说要骑马送他回家,以免路上再生事端, 可他想诸野方才同他一般,也跳进了那湖里去, 头发和鞋袜可全都湿透了, 就算诸野的身体比他要好, 可若在外头再骑马吹一吹风,只怕铁打的身子都要扛不住。 于是他脑子一热,直接便伸了手, 扯着诸野的衣服,将诸野拽上了马车。 诸野显是被他吓了一跳, 呆怔着被他直接拖上了马车,还来不及询问, 谢深玄已见着外头小宋在憋笑, 他一把放下车帘, 瞪了诸野一眼,令他不要废话,而后方隔着那帘子,强作镇定吩咐小宋,道:“诸大人的马,让玄影卫带回去吧。” 小宋:“少爷放心!我现在便去同唐大人说!” 谢深玄仍觉得有些不自在:“这么点小事,没必要告诉唐大人吧。” “平常是没必要。”小宋忍着笑说, “可唐大人就在几步之外哎。” 谢深玄:“……” 小宋:“哇,他还带了好多玄影卫, 是去搜查刺客刚回来吗?” 谢深玄:“……” 小宋:“少爷你等等,我去同唐大人说完此事再回来。” 谢深玄:“……” 谢深玄缩进马车一角, 抬手掩面,觉得往后就算皇上允他回朝,他大概都没有脸面去见那些玄影卫了。 过了片刻,谢深玄才勉强将手放下,小心翼翼看了诸野一眼。 今日他从家中带来的马车比平常要大上许多,于是诸野木木坐在离他稍远一些的地方,将双手放在膝上,可没有半点要嘲笑他这丢人言行的意思,而诸野今日这坐姿实在分外乖巧,像是已不知该将自己的手往哪儿放了,谢深玄这才意识到诸野平日总是随身携带的长刀不知去了何处,他手中空荡荡无一物,就算想寻件物事排解心中紧张,他都不知究竟该从何处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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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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