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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尧姆不想去看,但又似乎有种有剧毒的诱惑,诱使他强烈的想要去看那场面。一个男人跪在一堆乱草上,以一种挑衅似的调皮暧昧的眼神望着面前这个体面整洁的修道士。他虽然自己一丝不挂却能让纪尧姆感受到压迫感。 一个声音在纪尧姆心里喊道,你也该上了他! “不!不啊!我的主,求您饶恕!”纪尧姆崩溃了,他捂住自己的脸逃出了这间简陋的帐篷。 乃颜本来以为纪尧姆会同意他用钉子先钉穿伯颜的手足再以铁链穿透伯颜的锁骨,因为索多玛的罪恶是在伯颜身体上发生的。但是他领会错了。纪尧姆希望乃颜即使要处死伯颜,也要讲点基督徒的道德观,让那个人死的干脆些少受些凌辱。 乃颜思索了一会儿后,点点头说:“我后天早晨会绞死他。这个奴隶的贱名您已经知道,关于其他的您请不要再问了,因为说出来没的脏了人的口舌。至于到时候的安葬仪式,我答应您,按照基督徒的葬礼给他置办就是了。您如果要听他的告解,可以在后天凌晨天正式明亮前去关押他的那间帐幕。我现在就叫人去喂给他些水饭。” 纪尧姆出了乃颜帐幕,看见端着粥饭的奴婢进了关押那囚徒的帐幕。他又去看了一眼,那个人似乎已经吃过了给他的粥,一个奴隶正给他擦净身体并上了些治疗外伤的草药。然后纪尧姆看见他们用铁链条锁了那人的双手双脚把他放进一只木笼里叫他躺着休息并给他盖了条看起来挺柔软暖和的毛毯,然后他们给木笼上了锁。 那个人裸身侧卧在毛毯下面,蜷缩着,很安静,似乎是睡着了。 然后就在这天的夜深了以后,那囚犯就逃了。 深夜中熟睡的纪尧姆被一阵突然爆发的嘈杂的人喊马嘶从自己的睡梦里惊醒。 有人在高喊: “巴林.伯颜跑了!还拐走了一匹好走马!这忽必烈派来的老狐狸真毒!居然能以自己要拉屎的借口骗的看守他的人开锁并带他出营盘!” 纪尧姆披了衣服下床,出来就看见满营盘灯笼火把乱窜,到处一通乱搜,但就是抓不着逃犯。 两个满脸被土眯的眼根本睁不开且额角血流不止的人,被双手反绑着带到乃颜汗的面前。是看守伯颜的阿忽台和阿剌。显然是他们给伯颜开了锁。他们脸上眯眼的土和被石头砸裂的额角都是伯颜的杰作。但显然因为伯颜要争取时间不敢恋战而没去剥这俩身上的衣服,在两个看守倒地后伯颜就立即窜上马背疯狂打马疾驰而去了。 至于那里怎么就会有匹走马呢?谁把马特意放置在那个营盘外的地方的?太刻意了!是有内线吗?但已经没时间彻查了,因为马上就要起营离开这个很可能已经暴露了的营盘。 没什么可多啰嗦的,只“咔嚓、咔嚓”两刀,两颗人头就落了地。纪尧姆心惊胆战的看着乃颜做了这些。 然后乃颜干脆也不再搜营盘了,因为想必那条狡猾的狐狸已经窜进草原深处去了。茫茫旷野无垠,上哪里去找一个逃奴?再说他身受重创又没有可蔽体御寒的衣物,想必也会冻死在初春的草原里。 乃颜认为完全不必为了寻找伯颜而耽误时间。然后他知道自己错了。忽必烈特意让人以精致的软床抬着伯颜来到两军即将开战的阵前叫乃颜亲眼看看,忠于职守的奴隶活着回到了他的合汗身边! 尽管他亡命三昼夜才抵达第一个救命的驿站,然后又不停的换马狂奔三十日才见到他的主人忽必烈合汗,但他毕竟回来了不是吗?他回来了!只为了他的合汗!这就是忽必烈想要乃颜亲眼看的!有人愿意为了合汗拼死亡命,而你乃颜得不到这样忠实的奴仆! 乃颜轻蔑且憎恶的看了一眼以一种半死不活的姿态躺在细绸软褥上裹着貂毛里子织金锦蚕丝被的伯颜,放弃了一箭射死这奴隶的念头。 反正已经摆开了阵列要交战了,又何必在乎这人的死活。胜,则这人和忽必烈同死,败,则自己进入天国。乃颜觉得真没必要计较那么多。就一个奴才而已么。 抬着人的软床在阵列前耀武扬威的展示了一阵后,就退了下去。乃颜看见敌对阵营里升起了九条纯黑牦牛尾制成的黑色大纛,纛头正是黄金家族孛儿只斤氏的战神,呈三叉戟状的“苏鲁锭”。在苏鲁锭下有身披铃衣、蒙面击鼓的一个萨满,而另外一个祭祀萨满则向空中九次抛洒洁白的马乳进行“洒祭”。 另外还有一面堆绣而成的巨幅“玛哈嘎喇”丝绸唐卡也被升起,唐卡下九位身着暗红袈裟的萨迦派喇嘛正诵念护国战神大黑天陀罗尼咒文,梵香袅袅白烟蒸腾,乞求大黑天护持击败仇敌。 在喇嘛的诵咒声与萨满鼓的狂响中,合汗的阵营里自中军竖起刺绣着合汗徽记,上有日月纹饰、下挂九尾黑纛、上饰苏鲁锭的合汗军旗为分界线,左右各出十二头毛色纯白的巴克特里亚双峰驼,每驼身上两侧均挂有蒙古语称为“古兀尔格”的骆驼皮战鼓。击鼓人骑乘在驼背上持鼓槌按节律击鼓。 随着鼓声急促,右手军中升起了一面下挂三尾白纛的赤色底的鹰旗,亚述人的横展翅鹰徽头顶太阳盘。乃颜认得这正是亚述基督教会的教徽与族徽“沙玛什”,这面旗代表巴林.伯颜是没错的。 紧跟沙玛什旗帜升起的另一面旗是下面挂三尾黑纛的黑底双新月旗,乃颜却不曾认得。但只见列阵在此旗帜下的多为有甲胄的重步兵,骑兵并不算多。乃颜心头一动,明白了,这是由汉人万户组成的汉军。但随即乃颜又觉得自己一阵轻松,因在他想来,没有马的步行汉军应该在草原阵列战里没多大的杀伤力,而且忽必烈居然将以步兵为主的汉军都用上了,不正说明他这个叔叔其实已经无兵可用了吗? 一想到此处,乃颜不禁心里一阵狂喜,忙令己方也击鼓竖起九尾黑色大纛与绣着十字架的军旗。这面军旗是乃颜叫人连夜赶工绣制的。因为他听那给他施行洗礼的法兰克僧侣讲过罗马人的君士坦丁大帝以十字架为军旗战胜异教徒的神迹,因此他决意仿效那位罗马帝国大帝,以十字架震慑仇敌。 鼓响过最后一遍后,乃颜惊讶的发现敌军阵营里缓缓的步出四头巨大的白象,白象背上载着象辇。 这四头白象乃安南王陈晃敬上的贡礼,因合汗已经册封他的父亲陈煚坐了安南太上并改名光昺,将其王妹安姿公主配嫁给合汗的第九子镇南王脱欢做正妃。现在正是安南与大元的蜜月期,安南王贡象不再象以往那样吝啬了,合汗得了此安南白象,自然要大大的彰显一番自己的威仪了。 乃颜看见那象辇心里暗喜,心想这象辇巨大且笨拙,移动起来非常的不便,开战后如果让一支强劲的弓骑兵直插中军谋夺象辇,只要能突破守卫在象辇周围的怯薛歹与武卫军,射死坐在象辇里移动不方便的忽必烈,这一阵仗自己就算是赢定了。 而远在忽必烈阵营中的阿鲁剌.玉昔帖木儿也看清了乃颜用的纛是九条牦牛尾制成,他有些担心的回首看了看设座于辇中的合汗,见合汗的脸色异常的凝重。玉昔帖木儿想,今日乃颜不死不行,他居然用了九条尾的纛,这是犯禁啊,只有合汗才能用九条尾的纛啊!乃颜今日是死定了! 玉昔帖木儿又看了看伯颜军旗下悬挂着的白色三尾纛,心里疑惑,不知伯颜究竟何意?别人都是象征杀戮与诛灭的黑纛,伯颜为何却要挂出象征仁慈与宽恕的白纛?难道伯颜在暗中同情乃颜极其谋叛的属下部众不成? 但战情紧急,已不能让他多想了。玉昔帖木儿命令竖起指令旗,让第一队弓骑兵先上。按蒙古人作战习惯的次序,先由弓骑兵发起“曼谷歹”式进攻。 弓骑兵要身着轻便皮革甲胄,随身携带两只装满箭的巨大箭囊,背后是骨角加动物筋腱制的反曲复合弓。他们要按照轮次冲锋,如潮水般一波波上。如果敌人强硬,他们就后退。在被敌人追击时,他们要在撤退中边退边反身回射。如果敌人也回撤,他们就拨转马头回来冲上去再次齐射。如此反复,直到箭支完全射光,弓骑的任务才算完成。这就是“曼谷歹”。 如果“曼谷歹”式进攻后敌人仍然没有被冲的七零八落,在后面则还有来自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的高加索重甲骑士,他们以人马皆披金属重甲和长达十余米的重型骑矛而著称。冲锋时巨矛夹在腋下,枪尾朝向马身后左侧,枪尖指向马首右侧。配合椅子型高背马鞍和长马镫。夹枪冲锋时,整个人坐于鞍子之上,后背抵住鞍背,双腿伸直踹紧马镫,马靴上有后靴跟可以帮助人紧紧扣住马镫不至于脱脚。这种被称为“夹枪墙式冲锋”的重骑战术,最初源自西欧的诺曼人,在十字军东征时被传入高加索诸王国,立刻就被信仰基督教的亚美尼亚人和格鲁吉亚人模仿。 东罗马公主安娜.科穆妮娜见识了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中的重甲诺曼骑士是怎样冲锋的以后,钦佩之至,称这些诺曼人“能够把巴比伦坚固的城墙上撞击出一个大洞”。 这样的作战方式对骑士和他们的马匹都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 首先,需要骑兵集群排成稳固阵线,要膝盖对膝盖相距很近,以至于据说在第三次十字军中的诺曼骑士队列中,扔到他们中间的苹果都不会落地。然后,夹枪冲锋开始时马匹要小跑前进,只有在最后一刻才发动冲击,这是为防马匹疲倦或队形散乱。而且,骑枪在一开始是竖举,只有在接近敌人时才平举,以期正面击中敌人或他的盾。骑士不可盯住迎面而来的枪尖,因为这会让人退缩或闭眼。相反的骑士必须将自身注意力集中到不断接近的敌方的人和马匹身上,对冲过后就要拔出所配之附属兵器,通常为高加索骑士马刀或日耳曼式大剑,进入肉搏厮杀直到接近体能极限。 在最后的最后,则还有汉军重步兵做收尾的工作。在高加索的重骑精疲力尽而撤下后,汉军以霹雳火、飞火神鸦、震天雷等火药武器对着敌军进行轮番投射,在风向许可时还可以对敌人释放有毒的狼烟。通常在此时敌方都已经被弓骑兵和重甲骑士的数轮冲击消耗的所剩无几,面对火药武器制造的地狱般的浓烟与烈焰,他们只能乖乖的跪倒投降了。 但今天似乎发生了点小小的意外,以至于令双方都没有达成预期的目的。 乃颜派一对弓骑兵硬闯中军对着合汗所乘之象辇万箭齐发,是元军怎么也没想到的。皇帝不得不弃了象辇狼狈不堪的由人背着转移到马上躲避乃颜的弓箭手。 而元军不仅使用了蒙古人的“曼谷歹”战术,还使用了在东方异常罕见的“诺曼墙式冲锋”,也是令乃颜军队大为惊骇的。那些披挂全身包裹的重甲,连面孔都被面甲遮蔽的高加索骑士,以及他们腋下长达十几米的巨矛,如同隆隆作响的钢铁战车一样碾压过去,同样把乃颜手下的蒙古人冲击的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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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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