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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下内外都陷入了僵持对峙,空山深夜,只有四处传来呜呜的风声与兽鸣。 林佑熙起身往外探出了半身,显山露水地展了真身。他一身靛蓝青衣,领口袖口都镶绣了银丝流云,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锦带,墨发由嵌玉银冠束着,一派高雅贵气。 林壁堂站在刀光剑影里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意,“叔叔,您一点儿都没变。” 林佑熙扶着一侧车门,只见车下的年轻人白皙斯文,饶是俊雅绝伦,也抿了抿唇,叹息着说道:“你却长大了许多,我险些要认不出了。” 林壁堂笑道:“上回见叔叔,壁堂才十一岁,叔叔认不出我,也是常情。” 林佑熙看了看车外的众人,复又看回林壁堂,声音仍旧是很轻,“壁堂要见人的排场倒是真大啊。” 林壁堂苦笑着软声道:“叔叔,壁堂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求叔叔救命。” 林佑熙万分不解地将眉尖一蹙。 一盏茶后,此间归于沉寂。乌顶马车的一侧围了黑衣人,另一侧围了军卫,一边看守着中间的车马,一边彼此虎视眈眈。 马车内,林佑熙看清了久安的面孔,不禁挑了挑眉——是他。 林壁堂在一旁扶着久安的半身,竭力平静地说道:“已经昏迷了一日了,医帐中的王正御却说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林佑熙翻看了久安的眼珠子,又在脖颈处按捏了几下,接着又俯身以耳贴住了久安的胸膛听了一会儿,最后他扣住了久安手腕的脉门,凝神细诊了起来。 放下了久安的手腕,林佑熙果然颦起了眉,他不声不响,袁峥与林壁堂在一旁也屏息不出声。只见林佑熙想了一会儿,便从腰带间取出了一片薄薄的荷包,翻开其中,只见是一排大小不一的银针。 林壁堂盯着那银针转了转眼色,心想,那夜刺伤云生的,果然是他。 林佑熙取出一枚极细的银针,挑出一根久安的手指,在指甲底下的缝隙处,轻轻地末入了银针之首,随即一点点地往下扎入。 接着,林壁堂咋舌地微瞠了眼睛,只见那银针扎入之处渗出的血丝竟不往下流,而是顺着针身一点点地往上渗去。那血色紫红阴冷,看得人毛骨悚然。 “蛊毒。”林佑熙言简意赅地说道。 袁峥依旧蒙住口鼻,留在外面的眉目间森然沉重。 “这蛊毒在他体内不是一朝一夕了,依我看,少说也有半年光景。”林佑熙凝眸盯着银针,轻声细语道:“这蛊毒,兼具血咒灵符,发作起来可是了不得,若是没有解药,他如何能活到今日?!” 此话一出,袁峥与林壁堂都是不可置信。 林佑熙抬头看了看他们二人的形容,试探着问道:“他不曾提过此事?” 林壁堂默默无语,只是向下握住久安的手掌,死死地攥住。而另一边,袁峥从黑巾后发出浑厚的声音,“公子可解?” 林佑熙看着袁峥露出的眉眼,顿了顿,随即摇头道:“此毒唯有宿主可解,我无能为力。” “宿主……”林壁堂喃喃念道,“何为宿主?” “我这么看下来,以为这蛊毒十有八九是从夷族而来,若是我记得不错,此毒名唤阿日善,是夷人上古的邪术了。这宿主也就是施毒之人,而那带毒之蛊便是用宿主之血培成的,是以这毒,除了宿主之外,无人可解。” 林壁堂咬牙忍下声音里的冰凉,“这么说,下毒之人,是夷人。” 林佑熙点了点头。 袁峥端正了身姿,注视了林佑熙,“公子当真没个救急的法子。” 林佑熙看向他,思忖过后,说道:“我倒是能用针催醒他,余下的,你们只能自个儿打算了。”他低头看了看林壁堂怀中的苍白的少年,“或许,待他醒了,你们问问他。” 林壁堂喘息着恳求道:“请叔叔一试。” 林佑熙抬起柔软秀美的眼眸,瞧着宛若暖水,他抬高了一点儿声音,可仍旧还是轻,“这是举手之劳,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接着他抬起细白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袁峥,“还有,他是谁?” 林壁堂一愣,“叔叔……” 林佑熙的声音中带出一点儿嘶哑,“我可不记得咱们林家有这样能打能杀的人手,还有,我今日之行堪称绝密,你们又是如何知晓的。” 林壁堂的面上露出了阴测测的神色,而袁峥则陷入了一片黑沉。 “你们不说清楚,我非但不会救他,且会立即打道回府,将此事告知霍骁。” 林佑熙面孔柔美,目光温软,瞧着和善慈悲极了。
第178章 旦夕祸福 “叔叔……”林壁堂低低地开了口,面有难色。 林佑熙的目光在二人中来回几番,静待作答。 林壁堂颦眉艰难道:“当年叔叔死得蹊跷,举家都满心疑虑……” 林佑熙垂下密长的睫毛,轻轻一声叹息,“壁堂,你若想顾左右而言他,蒙混过去,可就救不了那孩子了。”他深深地看向林壁堂,“我只要一句实话。” 林壁堂紧了紧胳膊,低头看了一眼面色青白的久安,咬住了牙关。 “林御保……”而那边,袁峥从黑巾后沉闷地发出了声音。 林佑熙将眼光射向他,在听到“御保”二字,脸色陡然大变,错愕不已。 “臣是奉了皇命来寻林御保的。”袁峥如此说道,他对着林佑熙抱了抱拳,“明察暗探足寻了一年有余,才等到今日御保出营。” 林佑熙如临大敌地瞪着袁峥,眼底的光芒虽孱弱却精亮,“你……是皇上的人。” 袁峥微微颔首,敛去了眉目间的萧瑟,道:“是,原本今日,臣该带林御保去殷都。” 林佑熙牵强地动了动嘴角,神色微乱,“哦?当初昭告天下的是皇上,怎么如今……” 袁峥答道:“当年皇上碍于霍大将军,不得不下了皇榜,实则对林御保之死一直心有悬疑。” 林佑熙飞快地眨了眨眼,面色白了一层,他悻悻地一挥手,“那眼下,又是为何?” 袁峥轻抬眼帘,看向久安,挺直了脊梁,“眼下,臣想和林御保打个商量。” 林佑熙默不作声,微微地抿紧了薄唇。 “林御保若是能救此人,那今日之事便算作从未有过。”袁峥缓缓说道。“臣带了人就走,御保照旧赶路,如何?” 林佑熙挑眉,向后靠了靠身体,“今日之事可做子虚乌有,那来日呢?” 袁峥的眼神在久安紧闭的眼睛上逡巡几回,看着他的样子,沉声道:“来日……来日怕是再无这样的时机了。” 林壁堂复杂地瞥了袁峥一眼,又换上了不动声色的模样。他抬起手,佯装抚摸久安的脸颊,实则是想挡开袁峥的视线。 “那……皇上那儿,你要如何交差。”林佑熙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二丝的惶惑。 袁峥昂然了面孔,“臣自会有个交待。”他矍铄了眼神,“林御保,您可信得过?” 林佑熙低头思索了一番,又看回林壁堂,“壁堂,你呢?” 林壁堂闻声望去,沉声答道:“壁堂不敢说谎,当真是机缘巧合。那日在云生身上瞧见那枚银针,且看那银针之形容,又见那针法之诡妙,除了您,再无其二了。” 林佑熙直直地看着林壁堂,轻言细语,“看来,他说得不错,果然是慈悲太过反招祸患。” 林壁堂做出悲天悯人之情状,双眸哀哀地对林佑熙说道:“叔叔,求您了……”他低头看了久安一眼,再抬眼已是满目楚楚,“救救他。” 林佑熙开口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自会救他,你们也要信守承诺。” 林壁堂眼中虽哀楚,嘴边却泛起一个浅浅的笑来,“叔叔,壁堂又如何会害您呢?”而袁峥也坚定道:“御保若是不信,臣可指天发誓。” 林佑熙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一抬手,“你们将他放平了。” 袁峥与林壁堂眼中逐一闪过光泽,紧接着立刻依言放倒了久安。 而那厢车外相对相视的两派人马在寂寂无声的夜色里,犹如无数尊凶神。其军卫长将那一排来历不明的黑衣侍卫打量过后,附耳于身边之人,低语了几句。那人微微侧脸,听完后,面无异色地继而站立着。 两炷香后,车内的久安混沌地半睁了眼睛。 林壁堂当即俯身贴了过去,焦急而欢喜地轻唤着他,“四宝……四宝……” 久安目光呆滞,毫无反应。 袁峥也靠近了一些,强忍了推开林壁堂的冲动,低声问道:“久安,解药在哪儿?” 照林佑熙的说法,苏醒之时,六神皆空,但却能言能动,饶是可以问出一些话的。久安动了动嘴唇,眼光散成一片,“解……解药……” 袁峥又靠近了一些,口吻迫切了几许,“对,蛊毒的解药,在哪儿?” 久安半睁的无神的眼珠,黑成了深渊,“床榻……之下……”久安呢喃道:“雕花木盒。” 林壁堂听后心中更痛,竟真有解药,他独自一人,竟暗中受了这么久的蛊毒发作之苦?!袁峥握紧了拳头,直起了身体,看向林佑熙,颔首道:“多谢御保救命之恩。” 林佑熙不看他,“我救他也不过是为了救我自己……”他别过脸去,“何况,这也不算救,你们快些回去给他找那救命的药罢。” 袁峥点了点头,这回义正言辞地一把推开了林壁堂,抄起久安拦腰抱住了,就往车外起身走去,他俯身出了车门,抱着人跳下了车。 林佑熙将眉尖一蹙,换上了诧异的神色。 袁峥回转了身,在外看向车内,“臣这便带人走了,也望御保一路小心。” 此话之言外之意林佑熙自然听得出来,乃是要他谨遵承诺之意,便朝他点了点下颌。 袁峥转身之际,林佑熙看向林壁堂,“此人究竟是谁?” 林壁堂冲林佑熙勉强一笑,只道:“壁堂今日多有冒犯,还望叔叔莫要怪罪。”他伸出手,覆在了林佑熙的手背上,柔声道:“知道叔叔安在,壁堂心中很欣慰。”他轻笑着又靠近了一些,眼眸闪着润泽的光,“只盼叔叔来日诸事平安。” 林佑熙犹豫了一会儿,也反握住了他的手,“多谢,不过壁堂同那样的人一处,还是多担心自己的安危罢。” 林壁堂面色一僵,飞快地掩盖过后,也起了身,“叔叔,壁堂这就要告辞了。倘若有缘,但愿还能再见您一面。” 林佑熙苦笑着摇头,“我是不祥之人,还是少见为妙。” “叔叔,壁堂去了。” 林壁堂说完这话,便瞪着袁峥远去的背影,气势汹汹地跃下了车。林佑熙慢慢地移到车门处,见那些黑衣侍卫尽数退散而去,便愁眉苦脸地又叹了口气。 军卫长排众而出,带着众人跪下了,“卑职罪该万死,叫公子受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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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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