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流吃了一口窝窝,黏黏的,有些粘牙,有些粗粮面的牙碜,细细咀嚼之下,但还算香甜。 风流一边吃着,一边道:“我们啊,有个朋友在军营里当大将军呢,我们两个去拜访一下,看看能不能谋个伍长什长的,也可以上阵杀敌,为国效力呢。” 听到这里,那本来在喂小女孩稀粥的少妇,便抬起了头,看了看风流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 老妪听到这里,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好儿郎为国效力,小伙子很不错。”接着又摸了摸身边的男孩的头,道:“小军的爹爹,还有伯伯叔叔,都在战场上随着将军上阵杀敌,已经好多年了。”
第384章 保家卫国 风流也是道:“老人家,您才是英雄母亲呢,几个孩子都是为国效力的好儿郎,就是有他们保家卫国,咱们老百姓才有安定的生活啊。” 老妪叹气道:“大儿子死了有十年了,小军的爹爹也死了四五年了,这打起仗来,刀枪可是不长眼睛的,想活命得看老天爷肯不肯可怜。” 老妪夹了一块咸菜,也示意风流吃菜,接着又道:“倒还有个小儿子,两年前也被招去了兵营,这小子倒还有些本事,前几天还来过书信,说是跟着大将军身边,立下了很多功劳的。” 看得出来,这老妪还是以儿子能保家卫国为荣的,语气之中,也透露着一丝的自豪之意。 没有国哪有家,虽然凄惨离别,可毕竟是国之大事,总要有人站出来奉献和牺牲,保家卫国,也是无上荣光之事。 风流沉重地点了点头,道:“只希望两国早日停战,百姓才不受战乱之苦。”他也用筷子夹起来一块咸菜,塞在口里咀嚼。 这菜,咸得有几分苦涩。 那少妇把头又低了几分,眼眶也有几分红了。风流想说几句安慰老妪和少妇的话,却也一时词穷,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油灯的光芒,微微地闪烁,照耀得人脸上,阴晴不定。 背后的影子,也随着微微摇动,几个人默默的吃着饭,一时没再说话。 沉默了大半晌,风流这才又开口道:“我看这里风沙颇多,土地也不肥沃,种起庄稼来颇为不易,平常没什么可以营生的活计,生活颇为不易,你们怎么不试着往内地迁一迁呢。” 这里是两国边境之处,又是西北风沙之地,物资紧缺,生活极为不易,又有两国常年交战,百姓流离失所,饱受兵燹之苦。更有男丁被征召徭役,埋骨他乡,不在话下,或许逃往内地,便是一条好的出路。 可是没的户籍,逃往繁华的内地,也只算是外地流民,没的可以耕种的土地和居住的房产,居无定所的,又没有糊口的生计,又岂能容易。 老妪摇了摇头,道:“剩的都是孤儿寡母,还有老婆子的,去哪里呢。倒是有几户人家,家里年轻有力气的,都逃到了内地,老婆子年纪大了,身子不好,一家是逃不动了,便守着祖宗们的地盘吧,活得了一日是一日。”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用小碗又给风流添了些米粥,道:“年轻人多吃点,有力气,老婆子和孤儿寡母是不中用了,只有在这边关,过一天算一天啦。” 风流叹息不语,自己吃了一个黏窝窝和半块烙饼,便不再吃。 倒不是他吃饱了,是他知道这一笸箩黏窝窝,怕是这一家子十天半个月的口粮吧,或许自己多吃了一个,他们就要挨饿一天了。 阿云一直没开口,也是吃了一个黏窝窝,半块烙饼,喝了半碗米粥,便此停歇。此刻忽然道:“老人家,你前几日还来书信的小儿子叫什么名字,他日我到军营里,见了将军,便要将军放他回来,哪有一家男子都悉数去服徭役的道理。” 那少妇此刻黯淡的眼睛里,有了几分色彩,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以至于风流适才都在想:这大妹子也太内向了吧。 甚至风流又想,她是不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哑巴。 这时,那少妇却开了口,道:“真的可以吗?谢谢你们了,小叔姓陈,叫做阿吉,今年十九岁了,身子有些瘦弱,右眉心一颗小痣。” 却原来这少妇是会说话的,只不过多年以来,很少说话,便愈发内向了吧。 风流拍了拍胸脯,点头道:“是啊,我老大既然这样说,那便没问题,他本事很大的,什么大将军大元帅的,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老妪却摆了摆手,道:“你们也不必太勉强了,留在军中也好,便多杀得几个敌人,也算是给他大哥二哥报仇。” 看得出来,这老妪经历了两番丧子之痛,或许是年轻时也经历过丧夫之苦,早已是看的豁达,便活得了一天是一天。 没有太大的希望,也就没有过多的失望。所以听到风流要去军营把小儿子给放回来,也没有十分的惊喜。 吃过了饭,那少妇又抱着婴孩,去了里间给小婴孩喂着奶水,而老妪则去洗刷了碗筷。风流取了点干草和稻壳,又找了个破了一半的陶罐接了点水,去院子外喂了马匹。 忙完之后,此刻天色已晚,老妪又收拾了一间空屋子,接着抱来了一床有些破烂补丁的棉被——也许是这家里剩余的最好的棉被了,便安排阿云和风流去另一间空着的房子里睡下了。 老妪家里也只剩下了一间空的房子了,那少妇和两个孩子住一间,老妪自己一间。 虽然这里的房子是土坯垒起来的,土坯取之无尽,宅地也算宽阔,但贫苦之家,便也没有盖多少房子。好在仅剩的那间空房的床铺够大,有人肯收留过宿,已是幸事,阿云和风流也不计较,凑合睡一晚便是。 掌了灯,回了房,风流打量着房间内的摆设,靠窗的一侧摆着一张简单的木床,而靠里面则是一只陶制的米缸,还有耕地的农具锄头等,看得出来,这里是半个杂物间和卧室了。 风流掀开了米缸,只见米缸里有些糙米,却几乎要见了底,此刻地里的粟米收获的季节未到,忍不住叹息,道:“老大,想不到这边境的百姓,生活得这般艰苦,十室九空,男人都去边关打仗,只有老人和孩子在家看守。” 阿云点点头,道:“是,常言道宁为富家犬,不做贫下人,这穷苦人们的生活,是挺辛苦。” 风流伸手入怀摸了摸,摸出来一锭碎银子,还有一串铜钱,便都放在了米缸里,道:“不知道附近的市集有多远,留些银子在这边,也不知道他们用得上用不上。” 说着时,风流又取过了包袱,将包袱里的几张用作干粮的干饼,也一并放在了米缸里。末了,风流又道:“老大,你说这一家子,要是米缸里的米吃完了,又怎么办。”
第385章 深闺幽泣 阿云叹气道:“你是倒好心,高粱、粟米,野菜这些都可以吃吧,只要不是灾荒之年,总还有生活下去的可能,只是却苦了孩子。”阿云说着,也从身上取出来几锭碎银子,放在了米缸里。 阿云倒是有大的银票,但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根本没办法兑现,便是有集市,也没办法使用,拿着大银票,反而会引来祸事。 吹熄了灯,二人卧床和衣而眠,此刻塞外的夜晚,气温已是降得颇低。不过二人是练家子,内功深湛,又有一床破棉被御寒,这点寒意,自然不在话下。 窗外,月明,星稀。 淡淡的月光照耀在窗前,没有风,也没有树叶的哗哗声和虫子的唧唧声,四下里,静的出奇。 便是赶了一天的路,也不算累,此刻夜晚还早,风流一时睡不着,翻了个身,便开了口,道:“老大,你说咱们要是找到了这鄘延路经略安抚使,发现真的是昏庸无能,又有通敌叛国之心,该当如何。” 阿云沉默了一下,低沉的声音便毫不犹豫的说了一个字:“杀。” 风流叹气道:“这事倒是容易,虽说是军中大将,毕竟不是武林高手,以咱们两个的本事,去刺杀一个草包将军,自然是不在话下。可这两国在横山一带,长年对峙,咱们两个跑过去,不问来由,把自己这边的主帅给先弄死了,岂不是会军心大乱,敌人那一边得知了消息,趁势攻了过来,谁来抵挡?必然会趁虚而入,反扑数百里吧。” 风流分析的不无道理,军中折了主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只怕战争的天平瞬间便倾斜了过去。一个心怀反意,毫无作为的将军,好歹也可以撑着门面,聊胜于无,一旦被杀,群龙无首,军中必然大乱。如果敌人趁势反扑,则边关一场浩劫在所难免,甚至过了无定河,敌人铁骑更是长驱直入,更可动摇国本,危及中原。 这道理阿云也知道,可眼下似乎也没别的好办法,便道:“军中主帅若是有反叛之心,便会怯战,养寇自重。常常以捷报于朝廷,说是与敌人对峙,却故意留着敌人不打,常年的消耗,更是成为朝野的蛀虫。长此以往,咱们这边骁勇善战的西军,多年积累的优势,也必然会一点点消耗殆尽,就像腿上涨了脓疮,一定要赶快剜掉,有所顾忌一直拖延下去,整条腿都会废掉的。” 风流也知道阿云之意,这是温水煮青蛙的道理,现在虽然没问题,但一点点耗下去,迟早要留下大患。思索了良久,也是没有下定决心,道:“我知道,咱们也没时间跟着耗下去,长痛不如短痛,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说到这里,风流又沉默了下去,一时无话,直过了片刻,这才又开了口,又道:“十里无人烟,白骨暴于野。一家生三子,二子已战死。这边关的百姓生活如此艰苦,若是能帮他们一些,该有多好。若有机会换来两国和平,使得老百姓生活安宁,免遭战火,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阿云没有说话,他心中所想,又何尝不是如此。历来边塞两国混战之地,便是这般血腥残酷,没什么仁慈和人情可言。却是苦了边关的千千万万的百姓,多数老弱,又没办法回迁。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夜渐深,月影也已偏斜,算来已是子夜时分了,风流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却听得耳边有轻微的啜泣声,隐隐传来,似是女子。 是那种努力地想要忍着,却还是禁受不住内心的苦楚。 是那种捂着了嘴巴,还掩盖不住的悲戚。 深闺中的幽泣,虽然竭力地忍着,声音极其轻微,但风流是练家子,自然耳朵灵敏,仍是轻微可闻。 无边的黑暗里,深闺的幽泣,掺杂在凄冷的夜里,扰动在耳边,也揪动着风流的内心。 这自然是那少妇了,想来是晚饭时候的谈话,提及了老妪战死的儿子时,又惹起了心中那份敏感的思绪。 便是有人提起,人前也假装得毫不在意,夜深人静的时候,却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痛楚之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98 首页 上一页 2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