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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将铁链斜向下一拉,王令章便被扯得跪了下去,许大夫接过哭丧棒,便狠狠的一棒子打了过去。啪得一声,重重的击在了王令章后背,王令章身子晃了一晃,口中啊得一声呼痛。他素来养尊处优,连重活都从未做过,这般哭丧棒,只一下,已是疼得呲牙咧嘴,但他叫过一声之后,却也不敢再叫,只是咬牙忍着了,因为他害怕那黑无常此刻反悔,又要让他下油锅,让他堕入十八世畜生道。 两下,三下,打了第十下的时候,王令章已是身子颤抖,几乎要晕过去,看样子,莫说一百杖,便是三十杖,也要了他半条老命。 许大夫此刻却双目含泪,眼前之人,是他血海深仇的仇人,害死了他独子,逼疯了他爱妻。他每天从庭院里那棵桂花树下走过的时候,都会想起爱子横死的场面,还有这些年镇子上数不清的病人,那些因为来不及医治而含恨离世的人,他恨不得要从王令章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可此刻,看着那王令章,像是一只被棒打至奄奄一息的老狗,趴在那里呼呲呼呲的喘气,却还因为害怕而不敢发出声音的情形。许大夫心软了,有些事情终究已经过去了,终究要被遗忘的,而活着的人,才应该被尊重,受到重视。 许大夫咬着牙,道:“罢了,我与他恩怨已消,只盼望他能改邪归正,救治镇子上惹了瘟疫之人,再则,我听闻附近几个镇子也都起了瘟疫,还需他指挥应对。” 风流扮作的黑无常叹息道:“许大夫果然行医之人,心底善良,既然如此,一杖惊魂,二杖消业,三杖改悔,王令章罪业已赎。”说着时,手背在王令章后颈一拍,王令章便晕死了过去。 风流和江雨欣舒了一口气,冲许大夫微微一笑,道:“好了,可以了。”说着时便扯掉了头上的帽子,下了高跷。 风流与江雨欣趁着王令章昏迷未醒,换下了黑白无常的装扮,扔进了火堆之中,付之一炬,又帮了许大夫收拾了铁锅等物,一切收拾停当之后,风流道:“许大夫,日后你可以正常行医了,我还得再走一遭,趁狗官未醒,将他送回县衙。” 风流辞别了许大夫,找来了一辆推车,推着王令章又向县城衙门而去。 风流走了之后,许大夫却并未睡下,他适才等待风流归来之际,已按照蓝沙沙所传之针法给妻子针灸,又备好了明日妻子需要煎服的药剂。此刻,却见他又挑亮了灯,端坐在书桌前,苦苦思索镇子上瘟疫的应对之药,在纸上写起了药方,写了几味药材,便又思索片刻,时不时涂改着,最终又写下了一个药方,便在自己药铺里取了些药材,开始了煎药。 天微微亮,许大夫煎好了汤药,足足有一大桶,便提着药桶匆匆出了门。 终于可以给人看病了,许大夫百感交集之余,更是放心不下镇子上的病人,所以连夜又专研了新的药方,煎好了一大桶药,天明时便忙不迭的去镇子口给病人服下。 且不说许大夫如何辛苦诊治染了瘟疫之人,且说那知县王令章,次日一早醒来,只觉浑身酸痛,昨日之事,仍是脑海里清晰浮现,尤其是黑白无常那惨白的脸,想起来更是一阵哆嗦。 仿佛是梦,可自己背后哭丧棒的痕迹还在,触之生疼。王令章又询问了护院的守卫和家人,却告知均不知晓昨夜之事,王令章此刻心有余悸,也不敢再多想昨日之事,便差来师爷询问各镇子的瘟疫情况,得知不少镇子上均出现了瘟疫,便让师爷先张罗着赈济钱粮还有药材,每个镇子赈济一万两白银。 师爷不知道为何一夜之间,知县大人竟然性情大变,也不敢多问其中事由,确认再三后,只得照办。王令章嘱咐师爷探访各地瘟疫形势,将城里的医生都召集起来同行,又道自己几日后便去实地考察——却是因为他惊魂未定,背伤未愈,一时不能出行,但也不敢怠慢,钱粮和药材先行送到。 当然,自此以后,王令章再也不敢一人独睡了,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第160章 不能自医 数日之后。 这数日里,蓝沙沙曾多次去探查病人症状,期间也与许大夫照面几次,都是见他忙前忙后的在为病人诊治,眼圈依旧很黑,一脸的疲惫。蓝沙沙与许大夫也沟通过几次,讨论病人的病症与用药,经过二人的不断尝试,那些病重之人,有少许的缓和,想来与许大夫商议之药方确有效果,病症较轻之人,也没有再加重,镇子上也没有新增的感染之人。 想来镇子上的瘟疫已经被控制住了,只是染病之人,但却也不能立竿见影,药到病除。 镇子上人不知道为何许大夫忽然良心发现,开始给病人看病,而且药材也不再收费,有些老人问他,他也不肯说,甚至镇长,也就是许大夫的岳父,也不知期间发生了什么,是为何故。 人们便也不再多问,反正有大夫看病,药材又不收费,挺好。 甚至连蓝沙沙,只知道为何许大夫会这般改变,但却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没问风流,没问江雨欣,二人也没有主动和她提起。因为蓝沙沙没兴趣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知道有些事情,风流说做到,自然便能做到。 镇子上的人也不知道为何连城里的知县大人也大发善心,给镇子赈济了一万两白银,还有粮食、药材,还派了大夫过来一同诊治,而且传言知县大人不多日还会亲自来视察瘟疫的情形。 大家的病症在一点点的好转,虽然并没有那么快。依照着许大夫的安排,大家与病人做好了隔离,饮用水也多加注意,洗衣做饭都很小心,瘟疫便也没有蔓延下去。 一切不美好,终将过去,乌云和阴霾终将散去,终将云开疫散,重归平静。虽然瘟疫一时未除,但人人心中已是充满了自信,充满了希望。 而雪依只是染了普通风寒,在蓝沙沙妙手之下,已是痊愈。看着镇子上的瘟疫渐渐缓和,蓝沙沙知道,假以时日,少则半月,多则一月,镇子便会恢复如初。 算起来,也该走了。 然而,这一日吃过早饭,忽然有人着急的来到客栈,来找寻蓝沙沙——这人是镇长九叔,也是许大夫的岳父,虽然这几年他和许大夫几乎不曾往来。这些日镇长他也忙得不可开交,那日蓝沙沙在牲口市场和梁阿生家里匆匆见过他一面,照看好梁阿生家的事情之后。这几日蓝沙沙也忙着与许大夫诊治病患,却并未见到镇长的身影。 听人说,他接收了县里赈济的钱粮,在统计造册,一一发放给穷困染病之人,也在接应县里来的大夫,去诊治病重之人。 镇长九叔在客栈里找到了蓝沙沙的时候,还未说话,蓝沙沙已感觉不妙。 许大夫死了。 九叔报来噩耗的时候,非但蓝沙沙微微惊讶,连风流也是皱起了眉头。 这才三日,许大夫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死了呢? 九叔神色黯然,道:“我这女婿,这些年我和他走动不多,也只是我偶尔过去看看我那可怜的女儿,和他也几乎不怎么说话。我听那些病重之人说道,他这些日一大早便送来了汤药,晚上又呆到很晚,眼眶很黑,整个人很疲惫,也许这几天他都没怎么睡觉,只是在给大家在看病。他平常不是这样的,镇子上病人的死活他从来不顾,药材也是卖得天价,连我去他药铺去买药,也是半分价格不让,不知何以忽然良心发现,给人免费诊治,连药材也免费了。” 蓝沙沙嗯了一声,没有答话,她知道许大夫这些年经历的变故,也自然知晓何以忽然之间有了转变。 九叔接着道:“就在今天早晨的时候,他又早早的带了汤药在镇口给人服药诊治,才看了一半,忽然就捂着心口,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喘不过气来……有人慌忙掐他人中,但终究还是没救得过来,医者不能自医啊。人们说,他是活活累死的。” 说到这里,九叔叹了口气,无论这些年许大夫在他心中如何心怀不仁,终究还是他女婿,此番为救治病患,竟活活累死,委实令人唏嘘。 蓝沙沙忽然道:“他此刻在哪里,我去看看。” 九叔道:“此刻已被邻居合力抬回至家中,请随我来。” 蓝沙沙点了点头,便跟了后面。江雨欣本欲一同前往探视,却被风流拉住了,说道人去世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让她留在客栈不要乱走动,免得乱跑染了瘟疫,江雨欣心想过去也是凄凉的场面,不去正好,便和风流留在了客栈歇息。 蓝沙沙跟九叔到了许大夫家中,进了院落,只见院子里已是贴上了白纸对联,门楣之上挽上了白花。院子里和厅堂里零散的站着一些邻居,在低声交谈着,见三人到来,便让开了道。 走进屋内,只见客厅中间的书桌已挪到了里屋,中厅已腾出了一块空地,许大夫躺在客厅地面的一张简陋的灵床之上,面上覆盖了一层黄纸,身子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蓝沙沙走近一步,握着了许大夫手腕,触手冰冷僵硬,已无脉搏气息。 许大夫确已死去多时。 蓝沙沙微微摇头叹息,缩回了手。 许大夫心系病人,这几日几乎不眠不休的诊治,终于瘟疫有了起色之际,而他却终日辛劳,累得猝死。 院落之中,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蓝沙沙修习内力,听力也自然异于常人,隐隐约约听到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道:“这老许这几年赚够了银子,害得大家看不起病,这会儿终于遭了报应啦。” 也有人说道:“不然,看他家里摆设简陋,显然也没挣到钱,而且这阵子他不是费心费力的给病人诊治吗?药材也不要钱。” 先时说话之人又道:“那想必是他自己已经是得了不治之症,知道命不久矣,临死之际才想到要积阴德罢了。” 这些人口中的闲言碎语,蓝沙沙听得心烦,却也不想去理会他们,索性便充耳不闻。料想他们必是昔日前往许氏药铺买药之时,许大夫高价售卖,这才心中怀恨,而且此番家人没有染上瘟疫,没有需要仰仗许大夫之处,自然对许大夫并无好感,所以蓝沙沙也不怪他们。 这时有邻居买来了线香和纸钱,蓝沙沙不知是镇长九叔是否还心有芥蒂,或者是这里有风俗长辈不能给晚辈戴孝烧纸钱,见他一时没动静,便去给许大夫上了香,又烧了一些纸钱。 人群中虽有议论纷纷的,但终究死者为大,此时能帮忙的便帮衬一些。
第161章 恢复心智 这时,只听得传来一阵妇女的哭闹声,从里屋里走出来一个披散着头发的中年妇女,连鞋子也没穿着。 蓝沙沙认得,她是许大夫的结发妻子,得了失心疯。 后面一个妇女在拉着她,应是许大夫尸骨未寒之际,恐她失去心智乱来冲撞,便有邻居家妇女在照看着她,只是一时不留神给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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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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