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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村离得不算太远,比起远路,她回娘家方便许多。 原是这样,顾兰时说道:“裴厌去镇上了,吴厨子他家老二成亲,我大舅舅大舅母今天也要去,去吃媒人酒。” “是今儿啊,二十,好日子。”方红花从炕上下来,她知道前头那些事。 顾兰时见她把炕里的麦秸都铺好了,麻利得很,没忍住笑了下。 西屋拾掇干净了,他没有撵母鸡进来,让窗户和房门开着透透气也好。 外头太阳正大,背风处坐一会儿,晒得全身都暖和。 还不到饭时,刚才扒了几片菘菜老叶子,顾兰时把菜叶子剁一剁,扔在院里让母鸡去啄,随后搬了板凳和桌子,端来糕点碟子和果脯碟子,又倒两碗热茶,和方红花一起坐在墙角晒太阳。 东家长西家短,村里一些人和事,几乎没有老太太不知道的,比起别人,顾兰时去村里串门子还是少,乡下人没什么乐子,想听大戏,还得看哪家大财主办喜事。 顾兰时光是听着,一边喝茶一边吃果脯点心,都听得津津有味。 裴厌不在,他做一个人的饭是做,两个人的饭也是做,就没让方红花走,上回的肉还有,他切了和菘菜一起炖煮,吃饭时还用热馒头夹了蒸碗里剩的凝固白猪油,撒点盐香喷喷的。 方红花闲着没事,冬天天短,晌午睡了夜里容易睡不着,她没有回去,帮顾兰时捣蒜喂鸡。 大蒜人吃多了都烧胃,鸡胃小,肯定要少放些,掺进去就好,一老一少在院里鼓捣,倒了食之后,母鸡一个比一个吃得欢,没有任何对蒜味的不适。 * 一到傍晚,太阳沉下去,冷风刮起来,吹得人直缩脖子。 顾兰时在门外张望,天色很快暗下来,树林那边看起来很模糊。 大黑绕着他转了几圈,知道裴厌没回来,同样看向林子那边的小路。 天马上就黑了,头一次回来这么晚,顾兰时不免有点担心,在下一瞬,大黑几个吠叫起来,灰仔直接跑进了林子。 顾兰时心中一喜,没多久他就听到毛驴蹄子啪嗒啪嗒的动静,车轱辘的声音也响起。 “裴厌!”他高声喊道。 林子里的人答应一声,很快从树林里走出来。 篱笆门开得大大的,顾兰时满面笑意,问道:“舅舅他们也回去了?” “嗯,吃完见天晚了,我俩走得都早,在官道岔路口分开,想必已经到家了。”裴厌牵着毛驴进来,一进门,心里是说不出来的踏实感。 顾兰时关好篱笆门,上了两道门闩,几步赶上去问道:“吃了酒?” “吃了几碗。”裴厌老实开口。 几碗。 顾兰时看他一眼,平时在家用小盅喝酒,出去倒是解馋了。 他知道裴厌酒量好,没说什么,他爹酒量不如裴厌,偶尔还痛快喝一顿呢,更何况今天是人家成亲,大喜事,酒水自然是管够的。 等进屋点上油灯后,有了光亮,他才看见裴厌眼神有点微醺,和平常不大一样。 喝酒喝多了就是这样,裴厌一直都这样,喝得再多都不上脸,只有眼神会有些微变化,不如平常那样明亮敏锐。 “锅里坐着水,我去打水,好歹洗洗。”顾兰时边说边往屋外走。 裴厌依旧清醒,要不然也不能一路赶车回来,他取了青盐直接在院里洁齿,天上有云,月亮星星不怎么亮,勉强能看清院子。 顾兰时已经盥洗过,连脚也烫了,只差上炕睡觉。 裴厌在院里洗干净手脸,又舀了热水进屋,泡了一会儿脚,听见外头北风刮起来,声音渐渐大了,他擦干净脚,靸了鞋下炕端洗脚盆子,说:“起风了,夜里不知道下不下雪。” 顾兰时已经钻进热乎乎的被窝,今天炕是他烧的,要是不早点烧好,天一黑,揽柴火都得靠手摸。 他打个哈欠,对快出房门的裴厌说:“下午天就有点变,可能会下吧。” 倒了水进来,门窗都关好,裴厌吹灯上炕,吃了不少酒,他身上热乎,摸到顾兰时手之后,心里也热乎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冬夜还长,漫漫无边。
第168章 大雪还在下,天地白茫茫一片。 已是下午,没有太阳,天上乌云厚重,光线不甚明亮。 屋里,顾兰时披着被子,坐在炕上和裴厌对面吃饭。 炕一直烧着,热乎乎的,外头那样的天气,叫人不愿远离了热炕。 昨天夜里没怎么睡,今天白天裴厌还好,顾兰时睡了大半天,晌午时被叫起喝了半碗米粥,这会子才算正儿八经动筷吃饭。 “昨天先见了蒋厨子,说酒馆里鸡蛋还有,不忙着送,后边去了吴升文家里,他也说先不用,正好下大雪,出门不方便,后头这十天半月,就不去镇上了。” 裴厌说着,拿起半块咸鸭蛋用筷子掏出来,夹进顾兰时碗里。 鸭蛋黄流着红油,米粥是晌午熬的,熬的多,吃到了这顿,配着咸鸭蛋正好。 昨晚那么急,根本顾不上说这些闲话,这会子他才想起来。 顾兰时喝一口粥,咽下去后点点头:“嗯。” 他晌午就喝了半碗粥,眼下饿极了,顾不上说别的。 裴厌笑一下,没有再打搅他吃饭。 雪片子更大了,上午时还没有如此态势,风势也紧,无疑是场凛冽的鹅毛雪。 灶房里,大锅冒着热气,裴厌站在台边洗碗刷锅,这些话他干得很熟练。 扫出来的一条路又被雪花覆盖,灰灰和灰仔在院里跑来跑去,它俩皮厚肉肥,根本不怕冷,原本没有人踩过的雪面都是他俩的爪印,不少地方的雪像是被犁了一遍。 不过等这场鹅毛大雪下个一晚,雪层一厚,连狗也不好在其中跑跳了。 大黑早见惯了大雪,或许因为小时候它是野狗,没有遮蔽风雪的狗窝,这两年每次一下雪,它总喜欢窝在铺了麻袋和稻草的温暖狗窝里,除了吃饭喝水,基本不出来,不睡觉的时候就伸出脑袋看外面雪花飘,比起灰灰和灰仔更稳重。 拾掇好灶房,裴厌又趁着天没黑煮猪食,烧的热水多,顺便给鸡鸭烫食。 狗已经吃过了,用菘菜汤泡的糙馒头,不然灰灰和灰仔早就嗷嗷叫,不会这么安心在院里玩耍。 屋子里,顾兰时吃完没有动弹,裹着被子靠在炕头发呆。 从睡醒他一直这样,双眼有点失神,昨晚几乎可以称得上许久不曾有过的大动静,他没有受伤,只是到后面神智有些恍惚,这会儿才渐渐缓过来一点。 听到外面狗叫,他回过神,眼睛流露出几分光彩,不再呆愣愣的。 打个哈欠,他懒得下炕出去,屋里多暖和的,家里牲口禽畜有裴厌在呢,不用他操心,于是把炕桌挪了,躺下把被子盖得严实,睡不着盯着房梁看。 喂了牲口,裴厌见雪越来越大,把落了一身雪的灰灰和灰仔撵进狗窝里直接拴住,绳子放的短,只能在狗窝附近活动。 这是怕它俩太兴奋,夜里也不睡,在雪地里乱跑,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俩从小被惯的,玩起来有点不着调。 他一摸灰仔身上的毛发,已经湿了,抬手就打了下狗头,以示训斥,太贪玩了。 “呜——” 灰仔脑袋上挨了一下,不疼,但还是发出委屈的声音,撒娇一样用头蹭了蹭裴厌手。 大黑不用栓,比人还精,下雪下雨都知道躲,裴厌起身又去鸡圈那边看了看,用竹竿把鸡窝和鸭舍顶上的积雪推下来,再检查检查棚顶,见没有隐患,这才回去。 知道顾兰时爱干净,他洗了手才推门进屋,坐在炕边问道:“锅里热了水,是这会子盥洗还是过会儿?” 顾兰时翻个身侧躺,看着他说:“眼下不急,刚吃完。” 裴厌笑道:“好,那等会儿我再去添柴。” “什么时辰了?”顾兰时问道。 裴厌见他一副疲懒的模样,心知是昨晚行事所致,懊恼之余却还有昨夜旖旎留存于心间,他看了看窗子,琢磨一下道:“申时过半。” “快天黑了。”顾兰时今天睡得昏沉,没想到已经傍晚了,早上的时候他睁眼过,因天色不好,透进窗户的光一直暗沉沉的,失了辨别的准头,以为还早着。 见他没有睡觉的意思,裴厌问道:“要点灯吗?” “不了,又不做什么。”顾兰时又打了个哈欠,他抬手擦干净眼角水迹,看向裴厌说:“睡了一天,这会子光是乏,睡却睡不着。” “那咱俩说说话,等过两三刻钟,我端水来洗漱。”裴厌说道,眼里都是笑意。 “也好。”顾兰时答应一声,顿了一下问道:“咱俩说什么?” 裴厌被他逗笑,开口:“说什么都行。” “成天在一处,哪有那么多话说。”顾兰时懒懒说道,突然,他想起什么,坐下来说:“要不咱俩翻花绳,在屋里也没别的事可做。” 翻花绳。 裴厌愣了下,这是村里小孩常玩的,多在女孩和双儿之间,男孩子也有,但很少,他确实没玩过,别人玩的时候也没去看。 顾兰时总算有了点兴致,坐起来披上外衣,拉过针线篮子,剪了长长一截麻线,两头缠在一起打结,绷在手掌上,用手指头来回一勾,抬眼看向裴厌,动了动手,示意他来翻。 裴厌脱鞋上炕,盘腿坐在他对面,看着眼前的花绳,一时不知道如何下手,眼神透露出一丝茫然。 顾兰时原本想催他,嘴里一句带抱怨的“没玩过吗”差点脱口而出,在裴厌抬头,看见一副忐忑的模样后,他连忙刹住,换了语气开口:“来,你先用手撑着,我来翻。” 裴厌学着他将两手伸出,掌心相对。 往常干活麻利的修长手指这会儿瞧着很是笨拙僵硬,好在他知道配合顾兰时,把已经绷好的花绳套在了手上。 “就这样,勾着往下往上翻都行。”顾兰时一边说一边上手,到他手里后,又往前一伸,教道:“看见那两根绳没?一个小指勾一个,往下翻,就到你手里了。” 裴厌从来都不笨,看他玩一下就知道该怎么做。 翻花绳说难也不难,玩起来却挺吸引人,两人都盯着绳子,你来我往,连时辰都忘了。 屋里越来越暗,顾兰时偶然间一抬头,看见窗外黑下来,笑道:“怪不得脖子酸,头越来越低,天都黑了。” 裴厌把他手里的花绳翻进自己手里,转头看一眼窗子,说:“我去灶房看看,估计水不热了,得再烧烧。” “行。”顾兰时把他手上的绳子摘下来,放在枕边,又道:“把灯点上。” “好。”裴裴厌从泥炉膛里抽出一根快烧完的细柴,过来把油灯点燃,屋里有了一点亮,果然好多了,他又问道:“还喝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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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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