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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自无好睡,稍一糊涂便醒过来,弓捷远总要摸摸身边的人,而后再按一按胸口。 身边还没空虚,心里却只咣当当的,好像家徒四壁的屋。 熬到晨光熹微,谷梁初亲自与他擦了遍牙,满面笑容地闻,“一样东西,你用怎就如此地香?” “你去不去城门?”弓捷远盯着他的脸问。 谷梁初摇了摇头,“锦弟出门,必有许多人去相送,匡勤和刘跃更要一身二用,同时与你话别,孤去招人眼目,大家也不自在。” “那你回家歇着。”弓捷远便说,“困了就睡。睡不着时就打打拳。” “孤给你穿绸甲!”谷梁初说,“送你出府街去。” 甲衬衣内并看不见,只那特织的绸已将人给托成瓣间的蕊。 谷梁初还说什么温和平淡。 不怪柳犹杨曾要弓捷远多穿艳色,艳色实在太趁好看的人。绸甲太宽,脂肌雪肤全都被它藏得瞧不见了,只剩那副玉面,如同修炼高超的精灵,掩在深深的连鍪里面。 谷梁初不敢错目,只怕他的挽儿不去蓟州,而是羽化上了九霄,要做天宫里的小将军去。 郭全和亲随们也都直了眼睛。 弓石生下来没几年就认识了自己少爷,仍要流口水的,“天啊!咋能这么俊呢?” 弓捷远微微蹙了蹙眉。 他的心里时刻都在交战,时刻都想改弃初衷硬留下来,趁着那些念头没将理智吞掉,赶紧去城门吧! “别误了时辰!”因而便说,“让侯爷笑话。” 谷梁初留在了将军府街,姿势一如既往,长身端立,静静地反剪着两条长臂,极目送着弓捷远伏在不系身上嘚嘚而去。 可他的感受不如外表淡然,直直的两股突然没了知觉,似被快刀给削去了。 那种痛楚竟然染给了边上的谷矫,彪形大汉使劲儿咬了腮帮一口,体味血线滋在嘴里的感觉。 梁健也自呼吸不畅,强按胸间的难受,心说可莫爱人,爱了就是这个下场。 冯锦的甲炫彩夺目,侯爷已从俊美仙童变成一尊神将,看见弓捷远的时候却也瞪圆了眼,啧了几声方才嘻嘻地道,“本侯最爱俏了,捷远可是冯锦的良友,怎么好压我的风头?” 弓捷远勉强而笑,“弓挽若有恁般本事,参将也不当的。” 他的眼睛精准选到刘跃,立刻便问,“婕柔知道了吗?” “好一场哭。”刘跃凑来身边,紧紧抓住他的双手,“我哄她说不久就回来的。嗯,该也不会太久……” 弓捷远清楚看到他的不舍,为了谷梁初死压住的情绪立刻泛滥开来,眼珠蒙上一层厚厚水帘,“兄要再细心些,再……体贴些,婕柔……” “捷远放心!”刘跃知道弓捷远没有能力说囫囵了,把样东西按进他的掌心,“这是婕柔自己雕的佛符,让你挂在弓刀之上。她是我的珍宝,捷远是赠珍宝的人,远行在外,善加珍重。” 说不完的嘱托之语,挑来捡去,无外难舍。 弓捷远努力分些心神望望旁人,匡勤来看他的眼眸含义颇深,许光则没什么情绪,仍如从前一样礼貌客气,且又若即若离。 两队人马一起挥别送行之友,扑腾腾地行了里余,北疆与蓟州方向不同,冯锦与弓捷远也得分开了。 此刻旁边没有不相干的,冯锦猛从马上倾来身体,使劲儿抱了抱弓捷远,大喊着说,“我得了功,必会想法设防告诉你的。捷远自去建功立业,去当冯锦敬仰的人!” 弓捷远还没反过神来,就见这位天人般的侯爷夹马奔去,竟是气势如虹,全没了他平时笑吟吟地俏皮样子,也是蛟龙之姿。 弓捷远极目眺没了灰雾,扭头瞅瞅自己要走的路,轻轻拍拍不系脖颈,“咱们也快些个!” 不系拔足就奔,端的神马,不一刻间就已飞出老远,只将跟随的人远远丢在后面。 弓捷远没有约束意思,不系却又突然停下,转回高骏身体注视来路,虽然并未奔返,也在琢磨什么似的。 “你怎么了?”从没见过不系如此,弓捷远有些纳闷,“要你等人了吗?只跑就是。” 不系慢吞吞地拨转马头,身体向着去路,仍不奔驰。 “怎么了?”弓捷远把脸贴上它的长颈,“不想走么?”他推测着,“难道你也……是舍不得伴飞吗?” 不系当即打了个鼻儿,大大眼睛顺着歪来的头,看住了弓捷远。 弓捷远不由笑了,随即便流了泪,“你可真没出息,怎么能和我一样呢?走,不准儿女情长!没有建功立业之说,咱们要做事去!” 不系终于跑动起来,明显不若素常之速,但也不再停顿。 路边的树已落叶了,有风拂过,翻起来的枯叶飘在弓捷远的脸颊上面,他顺手拂,顺手就揩了泪,跨在马上拼命呼吸,拼命吐出胸里那些沉闷的气。 似乎有人隐隐在呼“捷远”,弓捷远听见却不确定,疑心是种幻觉。 师兄和郑晴叫他“小主子”,弓石弓秩永远都是“少爷”,叫“捷远”只有谷梁初和冯锦,一个没来,一个去北疆了。 自己这是盼什么呢? 可那声音却未停歇,直往耳道里钻,弓捷远狠皱起了眉,缓缓勒住不系,人马立在原处,仔细分辨后面追上来的马蹄声,想让自己彻底死心。 然后他就当真听见了人高声呼唤自己。 “捷远……” 弓捷远的脸色倏地变了,那是谷梁初的声音。 猛然回头,眯起眼睛使劲张望,弓捷远心里慌慌地想:是他实在舍不得自己,追上来阻拦吗? 他也改打算了? 良久之后,一个熟悉身影纵马奔来,可不就是朔王爷吗? 那张总是八风不动的脸明晃晃的挂着急切,那么遥远也看见了。 弓捷远呆呆地眺着他望着他,眨眼之间就把人给看到跟前,再一眨眼,谷梁初已经弃了胯下的马,横空飞起身子,稳稳地,准准地落在他的身后,双腿跨着不系,双臂却将他给死死搂住。 弓捷远的视线和脸都跟他走,脖子扭到后背上去,“你……你做什么?” 他是真有些傻,真不知道这还是不是谙于权衡利弊的谷梁初。 分明得走。 纠缠分明没有用啊! “孤送你去!”谷梁初气喘吁吁地说,“孤送你去蓟州。” 弓捷远觉得他是疯了,一边欣喜难言一边忍不住骂他,“你别胡扯。蓟州是蓟州啊,你当王庄了么?动不动就跑一趟?” “怎么动不动呢?”谷梁初把脸贴在他的发鬓上面,“都是为了捷远才去的啊!” “莫耍糊涂!”弓捷远没让不系迈步,“你是王爷,怎可恣意妄为?出来已不对了,快些回去……” 谷梁初放开一条手臂,拍拍不系前腹,“好马儿,走!” 不系倒爱听这吩咐,当真奔跑起来。 “哎?”弓捷远急得不成,“走什么走?谷梁初,你不要闹,这算怎么回事?送我去蓟州,你爹……” “不管他!”谷梁初再次把他给搂紧了,“左不过是在燕京城里坐牢么,自己坐还是被他看起来坐有甚不一样的?孤先送你。捷远,我们再伴几天,多一刻都是值得。” 弓捷远说不出话了,张口结舌地坐在谷梁初的身前,被他裹着往去处奔。 多一刻都值得。 他也觉得值得。 马上有这个人,后背也有切切实实的温度,心里的苦味即刻淡了,路也不颠簸了。 原来不只自己才会意气用事。 弓捷远怔了半天才想起问,“你就这么来的?谷矫梁健都知道吗?” “他们都在后面呢!”谷梁初用嘴摩挲他的头发,“都是大男人家,说来就来么,还需准备什么?孤要追来也就追上来了!捷远,你高不高兴?” 弓捷远低低哼了一声,“我看你是病了。疯出了病!仔细你爹的刀当真会砍下来。” 谷梁初笑起来,“死不了就成。孤不能死,得支在那儿震慑人,不教谁打捷远主意。”
第222章 望展翅得分二州 多送一程的好处是弓捷远没有饿着赶路。 心绪坏的时候,他总不肯认真吃饮,并不全为同谁耍脾气,而是腹脘总会翻江倒海不给安宁,与之相比,虚空倒好过些。 谷梁初陪在身边就不一样,这个王爷永远都把弓捷远的饱暖看成最紧要的事情,二人早晨进的米粒能查清楚,骋够了马,他们就在路驿打尖。 那驿甚小,当值的站户没大见识,瞧不出谷梁初的身份,但是会看符验,觉得来了参将就很不得了的,竟然买了一只当年的羊,认真给烤好了。 谷梁初深知这等路驿并无许多官费可用,站户定是贴了自己腰包,就让梁健特意问了问他的名字,又给了赏。 弓捷远虽然不爱肉食,很久没走恁远的路,当真饥肠辘辘,好好吃了一些羊腿。 谷梁初看得高兴,赞许地说,“武将总要四下里走,巡防操练没个消停,你得练出好胃口来,逮着什么都能吃饱吃足,才能保持住身上的力气。” 弓捷远端着刚冲泡的粗茶慢慢地喝,耳中听着亲随们围着站户的烤堆嘻嘻哈哈地闹,心中觉得这好时光实在是偏得的,却又微微蹙眉,抱怨地说,“谷矫又抢弓石的肉,他那貔貅的嘴,不管多少都能吞得下去,弓石哪里是对手啊?” 谷梁初随口就说,“莫小气么!还能……”他想要说还能抢几顿呢,话到唇边迅速改了,“还能饿坏了弓石?” 弓捷远已经猜到了他的心,却没拆穿,晨间乍见的喜此时又减淡了,离愁重新占据上风。 再多一程,也还要分开的。 等着大家全都吃饱喝足,弓捷远也已平好了胃,重新启程赶路。 还同之前一样,开始还能呼呼啦啦一处,没消片刻,不系就又驮着谷梁初和弓捷远跑没了影儿。 “这可想不了招儿!”谷矫颇为无奈地道,“马儿的能耐,人补不上。” “人的能耐你就补得上了?”弓石和他不对付,气哼哼地,“抢肉最有招儿了!” 郭全笑吟吟地听着,暗道幸亏多了几个人来同行,否则这路可不好走。 午后日头甚好,虽然有些晃眼,却也晒得人暖,不系跑得更快,半点儿都不怕风。 谷梁初紧紧抱住弓捷远的细腰,探头去啃他的耳廓。 弓捷远下意识地偏头,谷梁初就势把他举起,凌空转了个面,再度搂进了怀。 “这样亲着方便。”朔王爷不管马怎么跑,只管垂眼去看心爱的人。 弓捷远又皱了眉,“亲什么亲?刚吃了肉……” 谷梁初已把他唇给噙住了。 不系跑得异常欢快,四蹄踢踏如影,许久才溅些许尘花,真似天马一般,可以腾云驾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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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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