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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案的人自然不敢说那大话,尬笑着道,“卑职必然尽心竭力,尽心竭力!大人既然亲历当日之事,还请细讲一讲情形,或有助益!” 焦得雨没耐心讲,喊过焦润来道,“你记性好,就说说吧!” 焦润详细复述一遍当时的事。 办案的人如听鬼故事般,怔怔张着嘴巴,不敢置信也不敢不信。 焦得雨见了那样神情心里更加焦躁,起身欲走。 那人猛然醒过神来,忙喊焦得雨说,“请指挥使留步。卑职等人未听明白,这事情里和那宋大使的妾室有何关系?如何却被贵属捉来?” 焦得雨闻言登时就把阔身一扭,脸色非常难看地道,“哎呀?你们是来询问当日情形还是妄图救那小娘们的?是不是那个跑掉了的宋设又使什么手腕子了?若是作速将他押往咱这里来,老焦不多追究。否则莫说当兵的人不客气了!” “没有没有!”那人连连摆手,“指挥使千万不要误会。卑职等人如何胆敢徇私枉法,实在没有明白而已。” “你没明白有何干系?”焦得雨瞪着圆眼冷冷地道,“她个新嫁之妾,大剌剌地去给知府助寿,这边出了人命她那边立刻就跑,两位高手捉她也不能够立刻拿下,老焦还想知道什么缘故。且等着吧!如今王爷就在这里住着,一切自有这位贵人主持,待审明白自然告诉尔等。” 登州卫的老指挥使狠话说得震天,被他搬出去吓唬人的王爷却没半点儿心思在别的上。 郭全和师父都非寻常的人,他们都没审出实情,谷梁初并不打算亲自上阵,只怕自己一时恨太急了会把那个东倭女子活撕碎了,反而失了人证。 如今最最重要的事是不能让弓捷远一味猛烈地热,同时还不能太凉太冻着他。 得哺他水。 几日不食,得哺牛乳。 这些都太费力气了。 谷梁初不怕折腾不怕累,只是看不得那一身伤。 后腰上面老大一片灼伤燎泡,经这几日折腾早溃烂了,时时淌着脓血,素白的绢换不多久就浸透了,每片都是触目惊心的图。 双腕双踝都是刀割的口,那是柳犹杨给他大放血的地方,谷梁初不知师父当时是何心情,他只清楚自己一看这些皮肉翻卷之处心就碎裂一遍,由整颗的变成许多血瓣,再由能看见的东西一点一点化作肉泥,齑粉…… 那么好的捷远为何要受此等酷刑? 他飞一趟辽东都能安然无恙。 谷梁初的胸腔里面始终空荡荡的,整个人似没有根的皮囊,往上升不起来,往下落不下去,魂不守舍,舍无梁柱,要撑着形实在太难为了。 若非还要照顾爱人,谷梁初也想昏迷不醒,什么都不知道。 一处睡,睡醒了什么都是好的,那是多幸福的事情。 啪嗒一颗水珠滴在弓捷远的脸上。 谷梁初自己都吓一跳,他还以为是出汗,连忙抹抹额头脖颈,谁料各处都是干的。 因此十分疑惑,仰头往梁上看——那里挂了冰块不成?在融化吗? 其实只是一滴眼泪,坚硬如铁的朔亲王爷太久没哭过了,对那东西实在陌生。 但他并没去揩那滴眼泪,只是怔怔瞅了须臾,而后探头过去,把吻印在那滴眼泪上面,像在火漆上面拓了个戳,能把什么东西封住。 “捷远,”他喃喃说,“孤日夜在想你,终于来了,你都不想瞅瞅孤吗?为什么这样对孤?孤没有你想象的恁般吃吓……” 因为无法近得弓捷远的身边,李家兄弟也很烦躁。 两人一起坐在登州岸边,眼睛眺着汤汤海水,神色之间全是苦恼。 李愿儒先忍不住,蹦起来骂,“这他娘的胶州海防果然有事,少将军半点儿没有猜错。那便明晃晃地来么,却使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实在太不要脸。” 李望儒比他平静些许,说话之间却也藏不住恨,“龌龊之国自养龌龊之民,反之亦然,龌龊之民还能拱出什么好朝廷吗?他们便是卑污惯了,全靠阴私坏手讨便宜的,久来如此成了信念里的天经地义,兄长只气何益?唯有大灭其锐才能治老实的。” 李愿儒跺跺脚说,“我怎不知应该大灭?可恨有用之身总是不得施展,还指望着能为少将军好好效一效力,他却……他却……嘿,此番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就失掉了可追随的人,还得回去闷造兵器,也不知道都用何处,如何能有亲自杀敌来得痛快?” “所以就莫说些不吉利话!”李望儒语气幽幽地道,“还是盼着少将军快好起来,一起去报今日的仇,也报海线上的渔家累世之仇!” 李愿儒闻言没再言语,向着海风来的方向闭了眼睛,心里默默祈祷弓捷远顺利度过灾厄。 柳犹杨和郭全也在各自屋子里面祈祷。 二十四卫和登州所有将士都在祈祷。 弓石弓秩一瘫一靠地守在弓捷远的门口,到了此刻也只剩下祈祷而已。 而心最诚那个,无疑是房中的谷梁初。 整夜安静,谷梁初没让一处冰块融在弓捷远的身上,时时替换那些口绢额布,不叫他的口唇鼻端干裂,不让他的脑门烫得炙手,每过盏茶时分便往他的嘴里送水送乳,一点点的,不急不躁不停不歇,全不知累。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们不舒服时身边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啊?不用他是王爷,但有真心就好。
第251章 互慰藉不见阎王 许是太多念力集在一处到底有用,天将晓时,始终昏睡着的弓捷远终于动了动眉。 谷梁初立刻就发现了。 像是得了至宝,朔亲王爷激动难言地凑到弓捷远的眼前,极其小心地唤,“捷远?” 弓捷远拼出全部力气撑开眼缝儿,瞳孔晃了良久才稳下来,可他又没力气好好说话,直到虚不成影的谷梁初终于变清楚些才哑着喉,“你……” 只吐一个字来就被自己那种声音给吓到了,弓捷远的嗓咽之间似是存了满满的沙,气息出不去,声带却又撕皮剐肉般疼。 “莫急莫急!”谷梁初连声哄他,“莫急着说。你能醒来已不容易,这就是见好了,剩下的事都慢慢来。” 都慢慢来? 弓捷远的心里非常着急,他的手足都无力动,身体也全瘫着,下腹里的尿泡却紧涨着,满满都是小解欲望。 若非实在憋不得了,大概也醒不来。 可是那种感觉只他自己知道,不能说话别人就不得知,只能瞅着他急。 谷梁初眼见弓捷远的脸颊更加红赤起来,心里越发担忧,赶紧拿过水来想再喂他一口。 弓捷远听见那个含水之音立刻就破功了,怠着工的声带紧急送出几个字来,“解……解手!” 谷梁初先是一怔,随即狂喜起来,手忙脚乱地蹦下床去,没头苍蝇一般寻找夜壶。 他终不是会做恁种事情的人,原本很好找的东西,样样都很厉害的朔亲王爷竟然用了好大一阵工夫才颤着手提来,脸上仍是喜不自胜的笑,“来了,捷远,来了!” 弓捷远眼瞪瞪地看着这个最最亲密的人,身体虽然不能自主,神思已然缓缓运转起来,他蹙蹙眉,很有一些无奈地想:自己和谷梁初就是这种缘分了吧?若不分开,若不误会生气,就要生出各种不堪……罢了,什么不堪他没见过?总比憋死了好……嗯,不过就是小解而已,这个人又为何如同得了琼浆玉液一般高兴?活人总要尿尿的么…… 只是很少一点儿运化之废,谷梁初却如端着天赐佳酿,无比欣慰地望着弓捷远说,“这就是要好了捷远,便知道你必不舍得丢下孤的。” 弓捷远深深缓了口气,又再拼着力说,“你先……将那玩意儿放下……” “哦!”谷梁初这才想起来般,赶紧回身,将那夜壶放在地上,而后又赶紧再转过头死死盯住弓捷远看,半晌儿方才微微地笑,同时也把眼狠狠红了。 弓捷远本没力气醒着,还待继续闭眼,看清谷梁初的表情实不忍心,努力撑着精神,想说什么,首先舌咽口唇并不好用,再者心里也似没有太多要讲的事,只消瞧着眼前的人就满足了。 他们对视良久,谷梁初才又想起什么,他端过水,试探地道,“孤用汤匙喂你一点。” 弓捷远不应声,只把视线往他唇上滑落了些。 谷梁初立刻就明白他,“挽儿都知道的,对吗?” 弓捷远还只静望着他。 “可你如今醒了,”谷梁初拼力压着心里激动,“要练一练自己吞咽,便会好快些个。孤的捷远只迷糊着也便罢了,如今醒了,很快就要不耐烦躺,咱们得快些好。” 实在太知道他。 弓捷远使劲儿张开了嘴,异常艰难地说,“水……” 梁健在外忙着,门口处的弓石弓秩听到些微动静,小心翼翼地向内张望,赫然发现少爷睁开了眼,当下什么顾忌也管不得,立刻互相挤着,连滚带爬地摸进了屋。 弓石差点儿没蹿上床,鼻涕眼泪一总下来,“哎呀少爷你醒了吗?当真是醒了吗?可吓死了……” 谷梁初伸手就把他给丢到地上。 弓石摔个狗抢屎的姿势,仍把话给说完整了,“弓石了啊啊啊啊……” 弓秩也自喜不自禁,多少留着一丝理智,看出弓捷远虽然睁了眼睛,分明还是虚弱不堪之态,忙顿住步,收了往前冲的势头去阻还待再冲上床的弓石,一双男儿之目也满是泪。 弓捷远边吞着水边歪着眼看着自己两个亲随,心想怎么也不能死,否则这一干人实在要受不住。 他的肌肉仍旧不够中用,一汤匙水就只吞得下去半匙,还有近半都顺下颌流淌。 谷梁初很轻柔地替他擦拭,仿佛很习惯了这种伺候人的事情,看着弓捷远的眼神如看襁褓婴儿,为他能吞口水而露骄傲欣慰。 未几大家都跑过来,每个人的神情都不一样,或者克制或不克制,全是大喜之态。 “师……父……”几口水后,弓捷远的喉咙微微好过一些,努力地唤。 柳犹杨慢慢凑到他的床边,很深情地看他,“捷远,我在这里。” “还……好?”弓捷远只用眼珠打量着他。 柳犹杨的眼睛便也猩红了,他笑起来,很认真地回答,“师父很好,有赖你的救护。” 弓捷远先是松了口气,随之大了一下眼睛。 认识这么久了,得了那些教导帮助,柳犹杨却从没有自称“师父”。 谷梁初跟着弓捷远的目光望向柳犹杨。 柳犹杨谁也不瞧,只定定地看着弓捷远说,“全儿是我亲侄,曦景也有血脉关联,二十四卫个个靠我救命抚养因材施教地长大成人,没有父子名分也是父子,唯有你捷远,为师虽与镇东将军相识,也只朋友之谊,彼此之间并无任何亏欠。大概就要有些亏欠才好,所以我要助你你要救我,咱们师徒这一辈子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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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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