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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皇后哀悯而又同情地看住谷梁立,缓缓地说,“当然是何先生不让啊!他到死都神志清楚,都能讲话,要是肯用,只消直说,臣妾敢不奉上?可他至死不言……皇上,何先生明白告诉臣妾了,这药是留给你的。” “哈!哈哈!”谷梁立竟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冯嘉娘啊,你还真是守信,真忠于朕,真真是个好皇后啊!他分明有救,分明能活下来,你就眼睁睁地瞅着……朕当时是什么样子,你也眼见,就能瞅着……今日却又告诉朕说自己藏有一丸‘起醒’,这是什么大笑话啊!” 眼见皇帝状态疯癫,倪彬害怕起来,跪在地上抱他的腿,“皇上请节哀痛,请节哀痛啊!何辞已故,已故了啊!既然他到死都惦记皇上的龙体安康,您就万万要保重啊!” “保重!”谷梁立抬脚踢开了他,脸上已经满是笑出来的浊泪,“保什么重啊?朕拼杀到今日,剩什么了?父死娘恨,兄弟见背,子嗣衰微,发妻……”他抬起手,颤臂点点端坐不动的冯嘉娘,“蒙骗! 便是何辞,便是何辞啊,”他狠狠地仰起了头,声音哑得如同锈久的钟,毫无清越,只剩悲怆,“也要留这一局给朕!起醒!呵呵!起沉疴醒死人!他要醒了朕干什么?他要醒了朕来痛不可当!” 倪彬趴在殿中地面,不敢再应声了。 谷梁立脚步踉跄地奔出坤宁宫去。 内宫各处皆是一派噤若寒蝉。 宫女太监们巴不得能暂时消失,实在得伺候时,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来。 满身灰尘的朔亲王爷还在前殿里面跪等。 夜色深了,乌墨墨的天空风起云涌,欲骤雨般沉闷。 谷梁初连日未眠,人虽伏在地上,仍有摇摇欲坠之意,似乎随时都能昏睡过去。 他一把一把地掐自己的腿,力道狠辣,须臾不停。 睡不得啊,捷远在等自己。 梁健远远看着王爷,心急欲焚,却没奈何。 三更鼓响,倪彬终于来到前殿,劝说地道,“王爷莫要心焦,这事不是急得来的。容皇上和娘娘个打商量的空子吧!您也倦了,歇上两宿不会耽误什么。” 谷梁初闻言缓缓站起了身,双手拍拍跪皱掉的袍角,抬腿就往外走。 倪彬以为他回王府休息,跟着送了几步,很快瞅出方向不对劲来,连忙压低嗓子喊道,“王爷这是去哪里啊?娘娘寝宫不能擅闯,无报而入是大不孝,王爷三思!” 可惜他的老腿跟不上趟儿,片刻之前倦意还很明显的人脚下似有无穷力量,几步就把他给丢在后面。 坤宁宫里黑得不像帝后寝宫,冯嘉娘坐在昏殿里面,对着案上一方锦盒发呆。 贾德徽伸手拨拨烛火,不甘心地问道,“娘娘,朔王跪门相逼,咱们就得给吗?防止再来圣旨,这时抓紧换了,谁也没有见过这药,便是吃了无效也怪不到娘娘身上。毕竟说是‘起醒’,好不好用谁知道了?” “德徽!”冯嘉娘轻轻地叹,“你从冯府跟着做女儿的嘉娘嫁给二皇子,看着我做王妃又做皇后,一晃眼间就是三十多年了。” 贾德徽不意她会提起这个,微微愣怔,“娘娘,这个节骨眼儿,您怎么……” “咱们都从青葱女儿变成了老妇人,”冯嘉娘仍幽幽道,“老大一把岁月,像是场梦。皇上今日说他父亡母恨兄弟见背子嗣衰微发妻蒙骗,本宫又比他好着吗?冯家已没了人,宁王还能撑到哪一天呢?嘉娘自从做了谷梁家的媳妇,就把丈夫当天,可是咱们的二皇子啊,今天爱这个,明天恋那个,几时又把本宫当过真呢?他要当北王,要做皇上,要各色佳丽,要宠男人,现在还要收服儿心以期社稷有承,乃至海清河晏天下太平,实在太贪心了。” 贾德徽愈发糊涂起来,“娘娘,德徽没懂。” 冯嘉娘收起视线看了看她,“罢了,让朔王爷进来吧!” “娘娘……” “宣!” 谷梁初一入殿门便望见了案头上的药盒,强自按捺着扑过去硬抢的冲动,认认真真地给冯皇后施礼。 冯皇后笑了笑说,“王爷远路奔波,本宫也是强撑病体,咱们娘们虽久不见,虚的假的还是收一收吧!犯不着耽误彼此工夫!” 谷梁初见她把话说得直白,便拜下去,“谷梁初恳请娘娘赐药。” “你给本宫一个理由。”冯嘉娘说。 “弓挽若是得救,”谷梁初想也不想地道,“瞻儿就是大祁来日之君。” “本宫凭什么信?”冯嘉娘问。 “娘娘只能相信。”谷梁初说。
第258章 父子和奇毒多清 冯嘉娘点了点头,“哦,原来还是威胁。如此就真不能给了。这药到底能不能救人的命谁敢下保证呢?万一出了差子,朔王要拿本宫的瞻儿去祭他吗?” 谷梁初直了膝盖站起了身,眼眸定定地瞧着冯嘉娘说,“人道生恩不如养恩,谷梁初与瞻儿做了这么多年父子,不管为了何事,总是不忍相伤。可是娘娘,异母兄弟自古便要相互厮杀,父皇心慈,厚弟如今明白造反,被逮着了也不过是落个圈禁看管,虽无自由,荣华日子总能保得住的。可您若是放着救命的药不肯相赐,或者以次充好害死弓挽,孤就亲率北军南下平叛,娘娘猜猜父皇能不能挡得住,不教二子相伤兄诛弟命?” 冯嘉娘的脸色如雪样白,朔王早已露了峥嵘头角,小视不得了。 此时再也不是从前,她赌不得。 “有商量时大家都顾忌些,善性恶性总有分寸,”谷梁初继续幽幽地说,“可非实在逼得急了,昔日北王能以两万军马起兵夺了皇权,谷梁初又不贪这天下,只为心爱的人索几个仇敌性命,成不得吗?” 冯嘉娘颤着凤臂抓住药盒,“那个弓挽,又不是厚儿害的。” 谷梁初冷冷盯住她的眼睛,“娘娘害了也是一样。祸连九族,宁王不是您的亲儿子么?” 威震朝堂的朔王爷和母仪天下的冯皇后四眼相峙,对视良久。 谷梁初缓缓伸出手去,掌心向上,虚虚而握,“弓挽病危,急不能等,谷梁初确实落在下风。可看一看这个棋盘,娘娘还有什么子吗?瞻儿纯孝,不但敬爱祖母,也很信赖父王,因此谷梁初已每每相让,否则您的宁王爷真能走到岭南去造反吗?” 冯嘉娘嗖地立起了身,倒似没有病了,“区区一丸‘起醒’,本是皇上之物,他都舍得,本宫何必不给?再是神药也只能救一次性命,本宫失了高儿,也护不住厚儿,早活够了,贪太作甚?今就成全了你,正好让皇上看看这个肖似他的朔亲王爷如何忤逆犯上威逼皇后!来日时时看着活蹦乱跳的弓挽,想起何辞本也可以活到如今,你们这对都爱男宠的父子两两相对之时会是什么滋味儿?啊哈哈哈,真是大报应啊!” 贾德徽虽然帮着冯皇后做了许多阴暗的事,此刻见她这副模样,也起了些震悚之心。 呼啦一阵凉风从那殿前刮过,吹得外厢伺候全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谷梁立醉酒般地睡了大半夜,四更时分突然醒了,似乎做了什么噩梦,瞪眼想了半天却又想不起梦的内容,只有额头满满都是豆珠般的汗水。 倪彬听见声音,轻轻摸到龙床旁边,低声询问,“皇上可要用茶?” 谷梁立镇定良久,方才叹道,“公公怎还亲自上夜?这么不保养呢?” 倪彬声音也沉下去,“皇上心情低郁,王爷又在前殿跪着,老奴如何歇得住啊?” 谷梁立闻言站起身体,朝前殿的方向望了一会儿,而后长长叹了口气,“罢了!天亮朕再去一趟坤宁宫,与他将药讨过来吧!” 倪彬闻言眼神连变,“可是……” “药是何辞留给朕的。”谷梁立声音沉缓地道,“可它还能让朕长生不老吗?况且如今……朕已身为九五之尊,除了御驾亲征哪有危殆之时?留着这好东西不救人命也是可惜。弓挽那小娃儿并不讨朕喜欢,但是初儿的心尖肉,便如……朕对何辞。昔日遗憾,全在他们身上也好。” 倪彬闻言不由哽咽起来,“皇上这等慈父之心,老奴只心疼您!” 谷梁立徐徐地叹,“公公莫要心疼,连这大祁以后也得交给他呢!何况是一丸药?到该走的时候朕就好好地去见何辞吧!谁能百岁不死?长久贪着这条性命不过两相暌违,也是折磨。细想一想,朕的几个儿子之中何辞最喜初儿,可见什么都是有定数的。” 倪彬闻言缓缓垂下了眼,已见白的长眉轻轻地抖,“老奴刚想禀报皇上,娘娘已将药丸给了。王爷只是等着跟您叩别。” 谷梁初觉得自己没有睡着,他知道自己跪在乾清宫的前殿,也知道身上凉冷膝盖僵痛,却又看见了弓捷远盈盈的眼,忍不住就轻声抚慰,“你莫着急,孤就回去……” 恍惚之中有人走到身边,“初儿!” 谷梁立侧过些头,朦朦胧胧地看。 谷梁立叹了口气,“这是什么样子?皇族之身,半点不珍惜吗?你且起来,好好吃饮一些!” “父皇!”谷梁初看清楚了来人,整起全副精神望他。 谷梁立见到儿子这样,也不忍心太过强硬,“并非是想留你,只不过回程非短,你这样子……初儿,所谓神药未必全灵。这丸‘起醒’毕竟已经陈了多年,效用如何谁能保证?你的心里要有计较。” 谷梁初笑容略苦,“儿臣已无别路,只能拼了……” “不管怎样,”谷梁立叮咛地说,“你是朕的儿子,更是大祁的指望,这节要记死了。那个弓挽若有运气……父皇将来把他看做朴清一样,若是不幸……就如你何叔叔,咱们咬牙放在心里想着,该撑住了还得撑住。” 听了这一番话,恨不得立刻飞离燕京的谷梁初缓缓卸掉了强绷住的力气,很仔细地看看自己这个父亲,重新给他磕头,声音嘶哑地说,“弓挽是儿臣的性命。可是不管他能怎样,父皇肯这么说,儿子此生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怨恨于您。父皇,初儿走了,您多保重!” 谷梁立眼睁睁地望着儿子起身跑掉,略怔了怔才连忙道:“快召汤强!朔王疲惫,命他火速派出锦衣卫去跟着,善加保护!” 谷梁初已没有气力直身驰马,翻上不系就用肚腹胸膛贴住了它,喃喃念道:“好驹儿,你撑着孤,咱们要去救你主子,总更快些才好。” 梁健虽也倦极,眼见王爷彻底趴在不系背上,心里全是唏嘘,正要帮忙开道,十余名锦衣卫已经前后拥上,高声呼喝,“卑职等人护送王爷!” 为首的人正是许光。 登州都在望眼欲穿。 日夜都在辕门外面打转转的焦润眼见一匹快马如飞而来,瞬息之间就掠进军营去了,定睛瞧瞧正是不系,连忙追赶着喊,“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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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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