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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云后

作者:观乎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06 19:10:04
 
 
第69章 如满月
  季别云从段府脱身之后,跌跌撞撞地找到了自家马车。
  见到青霜的一瞬间他便彻底失去了力气,意识勉强还留存了一些。他能感觉到自己被青霜扶着坐进马车,没过多久马车便颠簸起来,一路飞驰。
  他已经没精力给自己伤口包扎止血,整个人瘫坐在车内,脑子里一团乱麻。
  怎会如此之巧?
  大半夜的,皇帝为何忽然召段文甫去悬清寺?
  然而一想到悬清寺,季别云便隐隐有了答案。
  ——观尘又一次救了他。
  观尘……
  为什么观尘比他还要了解自己?一步接着一步都被那和尚猜到了,却也不当着他的面明说,只默默地给他指点,替他看顾着自己的安全。
  仿佛他整个人都被观尘捏在了手心里。
  一想到悬清山上那位僧人,季别云心里便充盈着说不清的悸动,还有些泛疼。
  他如今真的有了后盾,受伤受困之时不再只有破釜沉舟、鱼死网破,至少在危急关头还能有个念想,想着有人会来救他。
  自从被流放,季别云就再也不曾有过这种念想了。
  因为没有人会来救他,能救他的,能让他活下来的只有自己。
  此时夜色已深,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整个宸京逐渐陷入了睡梦之中,只有月光从车帘缝隙漏了进来。
  季别云握着那把沾满血的却寒刀,吃力地撕下一片衣角,固执又缓慢地将刀上的血液擦拭掉。却寒刀是不该染血的,季别云感到一丝负罪感,玷污了这把刀就如同玷污了观尘一般。
  他有些懊悔,都怪当初取了这个名字。
  车内昏暗,他晃动而模糊的视野中,刀的寒光比月光还要清亮。将所有血迹都擦拭干净之后,他垂眼看了许久,直到马车停下。
  回到季府之后,便是一阵兵荒马乱。
  徐阳派人出去请大夫给他解毒,剩下的小厮们忙活着替他清理伤口,止血包扎。
  方少爷与戴丰茂带着两个小孩待在外面院子里,季别云迷糊间听得那两人交错来回地骂段文甫,一会儿是“杀千刀的”,一会儿又是“作恶多端不得好死”。就连方慕之如此有礼数之人,都气得骂了两句粗口。
  季别云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伤势严重与否,冷虞散让所有疼痛都变得钝了许多。但见着这些人着急的模样,他似乎有了数,在心里给段文甫又狠狠记了一笔。
  紧绷的思绪忽然放松下来,他只觉得身下的床褥又软和又舒服,让人昏昏欲睡。
  沉入昏睡之前,他抓着徐阳的袖子道:“交代你的事做了吗?”
  徐阳正拿着一张被血浸染的帕子,手上也沾了他的血,连声答道:“做了做了,别操心。”
  季别云还不放心,视线在屋内找了一圈,发现了放在桌上的那张弓。
  那是最关键的一举,他不想留给别人,那一箭必须由他来方能消去一些心中恶气。
  他又扯了扯徐阳袖子,“卯时之前把我叫醒。”
  徐阳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那张弓,眉头拧得很紧,整个人气愤却又无奈。
  “行行行,快睡你的。”
  季别云这才放心落入黑暗之中。
  再次被人摇醒时,他已经清醒了许多,只是脑袋仿佛灌了铅似的,又疼又迟钝。
  身上所有伤都被处理妥当,他走到铜镜前,借着烛光看了看。
  大多数伤都在背上,想来是自己强行突围时被砍到的。手臂与胸口也有伤,不过看起来不算严重。只是这会儿冷虞散的劲已经过去了,所有疼痛都回到了身体上,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他转过头去,自己取了架子上的衣裳穿上,对着一脸沉重的徐阳问道:“都办好了?”
  徐阳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道:“你说你,自从入京以来,新添了多少伤?”
  季别云低头系腰带,随口答道:“哪儿还记得。”
  从悬清山上被刺伤,到登阙会九死一生,又到段府这场鸿门宴,早就数不清了。
  “你刚进宸京我便见了你,把你当后生弟弟一样地带着,”夜色之中,徐阳的声音听起来也比往日低沉,“却没想到你在短短几月里落下一身的伤。”
  他穿好了夜行服,走过去将弓拿了起来,忍着后背与手臂的疼痛,将装着诉状与箭矢的箭筒也背上。
  “徐兄,”他平静答道,“我叫你一声兄长,也是把你当自己人看待的。不过我也不是那种娇贵的人,你不必替我操心,我知道自己在走什么样的路,也知道自己如今走到了哪里。”

  季别云将黑布蒙住下半张脸,绕到脑后打了个结。
  出发前拍了拍徐阳的肩膀,“多谢你。”
  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季宅,在荒凉月色之中一路潜行飞奔,如同宸京城中一片行迹无影的云。
  他最后停在了内城外,却转头看向了悬清山的方向。
  算着时间,皇帝也该回宫了。
  他隐在角落阴影之中耐心等待着,任由宸京从沉睡中苏醒,早市慢慢摆了起来,四周行人也越来越多。
  直到隐隐从御街远处传来马蹄与车轮声,季别云才反手从箭筒里将东西拿了出来。
  箭头刺破素练一端,被他稳稳搭在弓上。季别云忍着一身疼痛将铁弓拉开,挽成了一轮满月,直指数丈高的望楼。
  充州百姓的血泪,御史台的腐朽罪恶,还有柳家之冤屈,全凝在了这一箭上。
  季别云咬着牙,猛地松手。
  黑白相间的长练如一缕青烟飞了出去,月光之下,仿佛从瑶台不慎落下的纱帘,将宸京笼在一场迷离又肃杀的梦境之中。
  罪证被死死钉在城门前,迎接着从国寺归来的帝王。
  人群渐渐聚集,值守的官兵想要摘下却一时间无能为力。车马行至城门前,季别云忽的察觉到一双视线,转头看去,正对上贤亲王诧异的眼神。
  可惜了,没能看见元徽帝的神情。
  这位圣上此时应该是有些意外的吧,原本想豢养的一条良犬彻底不受控制了,从地上直起身来。这才发现原来不是一条狗,而是一个人。
  他笑了笑。
  心里升起一股畅快之意。
  他季别云可不会给人当狗。
  作者有话说:
  纠结了一下,断章断在这里是最合适的,所以有点短小,明天补回来
 
 
第70章 避纷乱
  五月初六这日,宸京从一大早就陷入了混乱。
  充州刺史与长史的灭门案一开始是沸沸扬扬,不过早已经变得无声无息。时至今日都没能捉住确凿元凶,唯一有嫌疑的犯人还死了。
  昨日上午,那位朝中新贵季小将军将御史台告到了刑部,不过朝野上下也无人真当回事,毕竟从古至今没有这官状告那官的道理。
  然而今日清晨,此事怪异到了可以载入史书。
  宸京各处一夜之间冒出来许多纸张,毫无预兆地张贴在各家门上,白纸黑字全都是充州百姓的口吻,极其细致地诉说着苦难。
  不仅如此,内城外那条御街上,还出现了一封被死死钉进望楼的联名诉状。那白布飘得像是招魂幡,凡看见之人都觉得背上发凉。
  好巧不巧的是,从悬清寺归来的元徽帝正撞上了。
  有许多百姓在当场见证,当时御驾停了许久,羽林卫将那诉状从望楼上摘下之后送到了皇帝马车中。又过了好一会儿,直到东边微微发亮,早朝已经延误了半个时辰,元徽帝才下令重新出发。
  众人以为元徽帝当场按捺不发,便是要将此事大事化小了。
  不过之后又从宫里传出了早朝的情形。
  早朝之上,以丞相为首,数名官员齐齐上奏弹劾御史台。不仅如此,还呈上了大量确凿证据,将身处敦化殿的御史中丞堵得哑口无言,只能跪下伏地。
  虽不知元徽帝如何作想,但当场下了旨,命有司彻查御史台,决不姑息。
  一早上过去,这些事便已经传遍了宸京各个角落,并且越传越邪乎。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充州冤魂阴魂不散,求了阎王回阳伸冤来了,望楼上的招魂幡和路边的纸张就是那些屈死鬼干的。
  就连路边踢毽子小孩都编上了顺口溜,什么“五月初六”,又什么“阴魂开柩”的。
  放眼整个宸京,几乎没个宁静之地,就连悬清山也都忙乱着,毕竟昨日才圆寂了一位住持。
  唯一称得上风平浪静的,还得是外城城北的季宅。
  季宅里这段时日的药味就没断过,从墙根底下经过都能闻到,不知有多少味药材混在一起,熬成一锅浓郁的药汤。
  而夏日午后,季别云本人就坐在小火炉旁,拿着扇子任劳任怨地煎药。
  暑气蒸腾,少年因而穿得单薄。再加上靠近火源,所以连衣裳也不乖乖系好,敞了半个胸口。里面的伤露出来了一些,血是止住了,不过还没结痂。
  少年身上的伤实在有些多,一些早已愈合的旧伤被压在新伤口底下,与皮肤融合在一起,已经不大明显。
  季别云扇得有气无力。
  今日早上那一箭将他伤口又撕裂了,还没好。不过他倒不觉得苦恼,只是有些可惜自己的飒爽英姿没能被其他人看见。
  主要是遗憾没被观尘看见。
  那一箭多帅气啊,他当时差点觉得自己能挽弓将月亮打下来。
  若那和尚看见了,虽然不会有什么表情,但一定会夸一夸他的。
  叹了口气,季别云继续给炉子扇着火。
  药味直往他鼻子里钻,一想到这锅药最后要进入自己口中,他就有些愁眉苦脸。前段时间的方子只是苦,昨夜徐阳又找大夫增了几味补血的药材,更添了一丝酸味,他今晨喝了一口,像是受刑。
  “东家?您怎么在这儿!我来我来,您快去一边歇会儿。”小厮青霜本提着一篮子菜走到厨房院子里,一见他亲自煎药,忙不迭上来抢走扇子,想把他赶走。
  “这会儿不用看着炉子的,您快去休息吧。”
  季别云如今是府上的伤员,处处都被看护着,这不让做那也不让做。
  那日早上一箭射出去之后,积攒已久的压力都瞬间卸下,他回府之后又昏天黑地睡了几个时辰,方才醒来。精神是养好了,只是闲得没事情做,独自转到了这里,见没人看顾炉子便坐下来自己给自己煎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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