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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下午,顾震一行人等已然准备好车马带上囚犯离开潭州踏上归京的路途。
陈林祥的马车外,华炎策马于其车旁一路于其交谈着。
其实陈林祥并不愿意与华炎多相处,不过他这人素来性子怂得很嘴上不敢拒绝,只好端着笑脸撩起帏帘谄媚附和。
“对了陈大人,你既然和那个董温是同僚,那你应该很了解他的为人吧。”
华炎一袭红衣与墨发在阳光下清风中肆意飘扬,他神色意兴阑珊的虽然看得出陈林祥对着他会不自在甚至有些畏惧,但华炎权当没看见般话唠地拉着陈林祥谈天说地,“快和本堂主说说看那个董温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敢犯下私藏盐铁这样的如此重罪。”
陈林祥仰首对着阳光眯缝着个眼,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思索道:“董大人他办事井井有条,在司里和大家的关系也都处得挺好的,为人嘛,谦虚和善。
不过就是听说他家早年间很穷,他能坐到提举使的位置吃了不少苦。咳…不像本官,家底殷实也有些人脉。
记得一开始的时候,董大人他性格上有些自卑内向,因为这一点有好几次出使别的国家洽谈合作他都落了下风。不过他这个人肯努力也不怕失败所以成长得很快,很快便独当一面事情也越办越好。”
华炎闻言面带思索说:“哦?那照你这么说,这个董温还是个好官了?”
“不不不!本官可不是这个意思。”
陈林祥下意识地瞥眼看向前面的顾震,心中吓了一跳生怕顾震他们以为他在帮凶手说话,又会怀疑到他头上。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华堂主,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嘛,本官也没想到董大人竟会冒险犯下这样的重罪。”
心知这个华炎是个滑头惯是个嘴刁的主,陈林祥害怕再与华炎继续说下去会惹来什么麻烦。他手捂着胸口长吁短叹地装起病来无力道:“哎哟,今天这马车甚是颠簸,本官现下这胸口有些不舒服。
华堂主实在抱歉,本官先休息一会儿就不同你说话了,万望谅解,万望谅解啊。”
说完便放下帘子,陈林祥躲到马车里缓神,马车外华炎不悦地撇嘴只觉无趣。
而此刻秦清容的马车中气氛格外怪异。
因为秦清容等人的私自行动,叶如安已经整整生了两日的闷气,此刻虽然与秦清容同坐于一辆马车里他却不和秦清容说一句话,冷着个脸仿佛最近有人欠了他八百万两的债不还。
瞥眼瞧见秦清容仍旧自顾自地看书,神色自若地满脸不在乎的样子,叶如安把折扇往桌上重重一拍终是受不了了他无奈道:“清容,所以你对本公子这个朋友真得就一点也没有所谓对吗?”
见状秦清容放下书,他心觉好笑地朝叶如安微摇首,“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原因,顾震也和你道过歉。可是如安你依旧生闷气不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所以只好让你先冷静一下。”
道歉?叶如安仔细回想着当时顾震给他道歉的模样,那厮装模作样地在秦清容面前装可怜扮无辜,看似态度诚恳可叶如安却能分明感受到顾震那双风眼里满是促狭的得意之色。
叶如安轻叹一声,随后看向秦清容突然提议说:“罢了,这件事我不怪你了。清容,你之前不是和我提过让我娘帮你物色京城里的姑娘选作夫人的事吗?
这几天我已经写信传给我娘了,想来等到我们回京后就能相看。”
见秦清容面露犹豫,叶如安暗自咬牙心知秦清容此刻大概是在想着顾震,现下他更加确定秦清容对顾震已有好感。
心中暂时释然,叶如安嗓音冷冽地又提醒道:“清容,秦伯父已去世多年,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想来他如果还在世的话肯定也希望你已成家,能够延续秦家的香火。
不管如何,你做什么都要记得以秦家为重,不要辜负秦伯父对你的希望。”
第三十章 有什么不好的
阴云遮蔽住日光,风在看不见人影的城中肆意走街串巷,其间起初夹杂着雨点打落在地,没过一会儿城中早早回家避雨的人已然能清晰地听见屋外越发瓢泼的雨声。
晚间还打了雷,这是今年打响的第一声雷鸣。
而董温自出了林府就不知道去哪晃荡了半日,直到此刻他现身于青紫色的闪电下,浑身湿透地叩响董府的大门。
开门的小厮因着撑着伞所以一时没看清门外来人的模样,随后倾身定睛一瞧却万没想到此人竟是自家老爷。
他连忙把伞挡在董温的头上,讨好告罪道:“老爷,小的该死!让老爷在外头淋了雨,小的这就去领罚!”
这小厮在一旁咕咕唧唧地告罪了半天,却没得到董温的一句回应。他大着胆子抬眼去瞧董温脸上的神色,却不想自己老爷此刻脸上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简直比死了还难看。
待到小厮送董温回到院落里,府中管家见状忙命人备水沐浴。又因为此刻时辰已晚所以管家便没有惊动府内女眷,而是只吩咐家中下人说是等老爷梳洗完毕后备上一碗热腾腾的姜茶,就早早让老爷歇息便是。
只是让董府上下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仅是这么匆匆的雷雨一夜,第二日清晨再推开董温的卧房木门时,董温已然上吊自尽了。
雨声与哀嚎声交错相杂,董府的大门口不过半日就挂上了白灯笼,府中众人披麻戴孝地跪于灵堂前。
当日董府中有一小厮将自家老爷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封信送达给林文山,而林文山在次日早朝上便把此信上奏给宋洵。
宋洵读完信后龙颜大怒,没想到这信中所写的竟然是关于私藏盐铁一案董温的请罪书。
勉强平复心神,宋洵命李成福把董温平时上奏过的奏章找来核对笔迹。
待到确认无误后宋洵精锐的双眸中怒火中烧,他正要下旨连诛董家九族之时却被李成福噤声劝阻。
“陛下,据悉顾大人和秦大人等人不日便会归京。”
李成福手里抱着一叠厚重的奏折,躬身低首侧立于龙椅旁缓道:“陛下息怒,老奴想着与其只凭这一面之词就先行发落,不若等到到时掌握此案详情再论罪而定也不迟。”
闻言宋洵眸中重新恢复一丝冷静,目光落在此刻正翘首以盼的林文山身上,宋洵心下冷叹发觉此事似乎确实是有点不对劲,若是他刚才冲动行事只怕就已然上了林文山的当。
于是宋洵喧退了早朝,只说此事待顾震等人回京后再定。
座上宋洵态度坚决众臣也不敢有异议,林文山藏于袖中的手不由紧握,他没想到皇帝如今竟然如此信赖顾秦二人心下越发不爽。
而跟随队伍策马一路的华炎在淮南境内便与顾震一行人等分道扬镳,剩余众人一路奔波抵达开封时则距离华炎离开又过去了三日。
是日,他们正午抵达开封郊野后便派人快马赶去宫中传报消息,等到午后一行人进城行至大街上时消息已然散布京城,街道两边早已拥挤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对着囚犯指指点点。
顾震策马在前领队走着,他侧首看向冷戟随后嘱咐了一句什么,冷戟便掉头自行离开队伍只身前往顾府。
不一会儿,冷戟的手中便多出一卷此番清查出的私藏盐铁总量的载录,身后还跟着一队浩浩汤汤把盐铁装箱在车运送进宫的侍卫,最后停步于垂拱殿外。
殿内宋洵端坐于案几之后,座下有顾震、秦清容、冷戟、叶如安、陈林祥五人前后跪礼。
宋洵仔细查看手中的载录,在心中约莫估算没想到董温暗自克扣下来的盐铁竟然占据了整个输送链的三分之一之多。
又拿起案几上的一封董温写给韩赵岑的密信,仔细对照笔迹后宋洵大怒,下令凡是参与私藏盐铁行动者,皆罪不容恕、株连九族。
而后宋洵喧退其余人等,单独留下秦清容问话。
剩余几人出宫后,叶如安便自行先回府宅,而陈林祥暗自庆幸好在皇上没有治他的罪连忙赶回家打算好吃好喝地犒劳自己一顿。
顾震则和冷戟两人漫步于大街之上,当他们路过丧乐满门的董府时不由驻足。
“将军,此案与林文山有关我们应该究查到底,这是扳倒林相的大好机会。”
这几日开封的天总是阴沉的,因为摸不准何时会落雨所以街上的行人出门时会随身带把伞。
冷戟正立于顾震的身后侧,此刻他凝视着眼前的董府的门匾,那悬挂在门下于风中飘飘摇摇的白纸灯笼也映在他的一只眼眸里,冷戟回想起那个只有他和自家将军两个人参加的王爷和王妃的凄冷葬礼。
顾震继续往前走不再看董府,发觉天上好像正飘下零星的细雨,伸出一只手挡在半空中他感受到指节间的湿气指腹下意识地缓缓摩搓。
唇角勾出一丝轻笑,顾震淡淡道:“你当皇帝他单独把秦清容留在那做什么?
有些事情啊,比起从爷的嘴里说出来,似乎秦清容说得要更靠谱些。”
彼时垂拱殿内,秦清容正立于大殿中央拱手正色道:“禀皇上,微臣认为董大人自尽一事未免发生的太过蹊跷。臣怀疑其背后另有主谋。
而据微臣在潭州查案这些时日的仔细观察发现,微臣等人周围一直有林府的探子在记录动向并传信回京中。
所以微臣猜测此案的真正主谋其实是林相,只是微臣如今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能指认他。”
“林文山?”宋洵冷叹一声而后走至秦清容身侧了然道:“怪不得董温自尽的时间如此凑巧,此刻想来朕好像记得呈给朕那封请罪书的正是林文山。
不过既然现在董温已经死了,我们既无人证也无物证贸然查下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好,那就听皇上的。”秦清容直起身冷静分析起来,“想要扳倒林文山不在一朝一夕,董温也是其党羽之一,此番能削减林文山在朝中的势力也不算是无功而返。”
宋洵看向秦清容点首笑道:“嗯,爱卿能明白就好。
对了,这些时日你和顾震相处下来,觉得顾震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啊?究竟能不能为朕所用,担下大任?”
提及顾震,秦清容忆及这些时日他与其之间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微皱起眉头半晌说不话来。
宋洵难得见秦清容有如此窘迫的神情,一时觉得新鲜不由好笑道:“爱卿可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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