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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绥把话本塞进身后书架,又默写起卫央那首及第诗来——
星汉离宫月出轮,兰台折得一枝春……即赴嘉宴应龙门。
徐嘉式真傻,他都知道给猫猫狗狗化名阿七阿四,怎么会不懂自己为什么喜欢这首诗呢?老男人只知道吃醋,看不出这首诗里面有他们两人的表字吗?
燕绥,字淇台。徐敛,字嘉式。
卫央有才,是可为国家所用的栋梁,作为皇帝的燕绥赏识他。但作为燕绥私人,喜欢这首诗纯粹因为这即兴成篇的五十六个字里有两个字属于他和徐嘉式。
天下文字千万,而他们的名字可以成诗。这样的巧合,燕绥自知勉强,但同时视作幸运,以此在无望而又奢望的日子里自我安慰——
看,我们是有缘分的。
这样近乎痴狂的念想,徐嘉式或许永远不会懂。
他不会知道,从坠马被救那个激烈的开始,来自冷宫的小可怜就打开了心门,开始了自以为贪心的仰望。
这份感情,不敢说却也不可忘。不会随时光消散,不会在对峙中磨灭,只是越发深刻印入骨血,成为不可饶恕自罚之罪。
然而,忽有一日,无罪释放。
世上最好的事莫过于心心念念真有回应,两个人的单相思凑在一起便是天作之合。
或许,真是命中注定,徐家会出凤星,徐嘉式便是燕绥不能公之于众的皇后,一生一世独一的爱侣。
燕绥突然想到除了长寿面还要送徐嘉式什么了。
他让司礼监找出皇后凤印,亲自擦拭干净,包起来,准备六月初一亲手交给徐嘉式。
燕绥甚至还想,皇帝生辰是万寿节,皇后生辰是千秋节,往后六月初一应当成为节日……
燕绥冷静下来时已经写了无数遍徐嘉式的名字,并盖上密密麻麻的皇后凤印,甚至把六月初一定为节日的诏书都写了一半了。他把这些东西都藏起来,把头脑里那些昏君似的疯狂想法也压制住。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好想他啊……
徐嘉式现在在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恋爱脑真上头。
六一确实是节日,就是不太适合摄政王过。
摄政王:胡说!
第25章 他在
太庙。
徐嘉式在陈国皇室牌位前进香。
陈国建国至今历经数代, 除了仁宗皇后,帝后的牌位都在这了。
这里面的帝后,徐嘉式亲见过或者说熟识的只有高宗夫妇以及燕绪。而陈国从太宗开始, 帝后恩爱, 无论哪一方先离世, 剩下那个都是形销骨立不恋人世。
高宗在皇后死后十多年间与从前判若两人,疯狂寻找招魂之术, 没招回皇后,倒搭上了太子。
而燕绪呢,其妻死时留下五岁的孩子,他做了三年的鳏夫也离开了人世。临死之前, 将弟弟和儿子都托付给了徐嘉式。
两年前, 那场权宦之乱将徐嘉式一个闲散王爷拖入权力漩涡,他并非自愿, 但燕绪将腾骧四卫的令牌暗暗送出宫给了他,要他救国。
当时觉得情急之下临危受命, 无可推辞。如今仔细想来,彼时燕绪分明还有其他选择:吴王一脉,或者永安王舅家……但他偏偏选了徐嘉式这个前朝皇室血脉, 原因是什么?
真是因为从小长大的情分?可徐嘉式幼年在京城, 后来去江州,再回来心思都在燕绥身上,和燕绪不过君子之交。
到底因为什么, 燕绪当年如此抉择?
香烛焚烧, 烟雾缭绕中牌位上的金字隐约模糊。
徐嘉式心中有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想, 千头万绪, 只能暗中查访一一验证。
进香之后, 徐嘉式在偏殿见了元安。
虽然现在不能说话了,但太庙对元安而言应当是个好去处,他的精神状态比在宝峰寺时好了许多。
徐嘉式看着身着僧袍的元安擦拭供桌,道:“本王有些话想问你。”
元安动作不停,用抹布仔细清理桌缝桌角,只当看不见听不见。
“仁宗之死有蹊跷,当年权宦之乱也并未完全查清。”
元安闻言停下,转头看他,目光中燃起怒火,先前的淡静安稳仿佛只是幻影。
“坐下慢慢说。”徐嘉式于上位坐下,“虽然你不能说话了问起来有些麻烦,但本王并不后悔罚你。你出言不逊咒骂陛下就是该死,若非陛下仁心,由本王处置的话,不会这般轻易放过了你。”
元安把抹布一摔,激动得双手攥拳,大张着嘴啊呜啊呜叫唤着,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字句。
从口型上,徐嘉式大概看出「狼狈为奸」「背德丧伦」之类的词汇。
“不该说的别说,否则不只是变哑巴这么简单。”徐嘉式并不疾言厉色,但在微皱的眉宇间有极具压迫性的威严,他道,“本王既然怀疑仁宗之死有疑,且愿意追查,说明问心无愧。问你也是因为觉得你勉强算是忠仆。你当然可以抵死不答,但仁宗的死再也无从追根究底了。”
元安闻言安静下来,皱纹横生的眼角汪着泪花。
“以下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出了这道门,不可向任何人提起——包括陛下在内。听懂了吗?”
元安怔怔地看着徐嘉式。
“本王没功夫跟你浪费时间,仁宗也等了太久了。”
元安抹了眼泪,重重点头。
徐嘉式的第一个问题是:“两年前,仁宗那日去冷宫,事先就知道本王也在。”
陈述而非疑问的语气。
元安看着徐嘉式,两年前的记忆快速在脑海中涌动,许多不解之处他自己想破头也弄不明白,或许只有眼前人能查个清楚。
迟疑半晌之后,元安坚定点头。
……
徐嘉式问完话,让元安退了出去。
千头万绪,算是从这开了个头。
正殿供奉着皇家牌位,偏殿才是神佛的位置。
皇权统治之下,敬神佛目的在于用神佛。神佛总是人变的,通俗的规则里,圣人才能成神成佛,可圣人也不是完人,世上没有完人。但生前功过经过香烟一缭都模糊了。
只要供奉于高台,便是不可仰望的存在,光明正大。
询问元安时解了些困惑,但产生了更多的迷茫。
徐嘉式闭眼松散地背靠座椅,一片安静中忽然传来脚步声,他瞬间警惕睁眼,看清来人又重新疲乏地合上眼。
“不是说过不要再在这里见面?陛下问我上次为何先进太庙再入宫,我不想再骗他。”
那人在一旁坐下,摘下兜帽,露出花白的头发。
“前些天吓坏了阿菟,连着两日高烧不退,孩子叫爹叫得嗓子都哑了,你为什么不应?”
“因为我就不是他爹。”徐嘉式按了按眉骨,“我说过多少次,不要让孩子露面,不要教他乱喊。不仅不听,竟不支会我一声直接送到如意坊去了。吓着他都是轻的。”
“你就是这种态度对我说话吗!”老者怒而拍桌,“张口闭口便是你的陛下!你是被燕家小皇帝迷了心窍了!你不认阿菟,指望和小皇帝鬼混一辈子,为他燕家做牛做马卖命么!”
“我再说一遍,阿菟不是我儿子。”徐嘉式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与不耐,他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强调,“再者,我与陛下不是鬼混,我们两心相悦约定此生相守。他的江山我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包括您。”
“好啊好啊!摄政王好大的派头!好大的威严!”老者几乎是跳起来叫骂,“既然如此,你不妨将老夫和敏敏还有阿菟一起拿了下狱,以谋逆罪砍了了事!”
徐嘉式抬眼,淡淡道:“阿姐和阿菟并无造反谋逆的心思。”
“那我就该死?!”
徐嘉式没接话。
“反了反了!三十岁终于长出反骨来了!徐敛你便将陈国的摄政王做到底!对那小皇帝掏心掏肺死心塌地,看看他会不会封你个皇后当!”老者愤然拂袖而去。
徐嘉式起身叫住他:“父亲,你我父子非要这样对立吗?”
老者顿在原地,他不是别人,正是两年前已「急病猝死」的老周王徐勉。
老周王冷笑一声:“原来摄政王还认老夫这个父亲!”
“父亲,您从前不是这般刻薄狠厉的。记忆中,您永远是言笑晏晏待人谦和的。母亲死后,几乎是把您所有的良善和宽容也都带走了。您丧妻之痛,我可以理解,但是——”
“你不理解!”老周王涨红了眼睛怒吼,这撕心裂肺的一句几乎用尽他所有力气,他喘息时年过五十而已经老态毕显的身体明显起伏甚至颤抖着,“你不理解……你甚至不记得她的样子……如果你还有丝毫的理智记住仇恨,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眼看着敏敏和阿菟受苦不顾,甚至背叛徐家!徐敛!徐嘉式!你还想不想姓徐了!”
“背叛徐家……”徐嘉式垂首苦笑,“是我背叛徐家么?父亲,两年前,是您绝情地抛下我,情愿假死脱身,不要王府爵位不要我这个儿子!是整个徐家抛弃我!那时候……偌大的王府都归了我,可我配吗?是您告诉我我不配,然后把烂摊子都扔给我!那时候,我觉得我是世上最不堪的人!我甚至在想为什么还要继续活下去!是陛下在我最失魂落魄的时候陪在我身边,他要我!于父亲而言,我当然不算什么,但在陛下那里,视我如命。他亦是我的命——不,比我的命更重要!”
老周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想到燕绥,徐嘉式笑意减淡了苦涩,他直视着父亲,郑重道:“父亲,您听清楚,我爱他,甚至甚于您爱母亲。或许您不愿相信,但若预言果然应验,徐家必出皇后,那便应当是我。即使不能为世人所知,那个位子也是我的,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抢!”
老周王已经完全怔住了,半晌挤出一句:“不要脸的东西!”
“那也是跟父亲学的。当年母亲还在世时,父亲有说不完的俏皮话讨母亲开心。也是从父母那里,我学到了为爱忠贞。我这辈子认准了燕绥,不会改了。您要让我放弃陛下,除非您先忘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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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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