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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这些戏子的人和掳走晏随舟的会是一人吗?
陆续有尸体被发现,或抛尸河中或弃尸荒野,只剩下晏随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某日,徐嘉式在育婴堂调查,见照顾幼儿的嬷嬷正划破手指,往刚盛出来的汤药里滴。
“这是为何?”徐嘉式好奇不解。
老妇人嘬了嘬手指:“大人,这是偏方。有孩子体虚,天气稍热一些就晕厥,入了人血的药能够强身健体。当然是至亲的最有效,这些孩子无父无母,权当是老婆子的孩子,也是没办法的事……”
至亲的血入药……徐嘉式连日忙于查案,老周王多次带着阿菟上门他都不在府中,老妪的话让他灵光乍现,当即从育婴堂回府。
徐嘉式急匆匆回府,四瑞站在王府门口迎接,目光纠结神色为难:“殿下,有位客人等您——靖国来的。”
——
燕绥午睡起来,来人禀告摄政王求见,正在宫门处等候。
多日不见,他又这般守礼,燕绥有些不适应。
双顺给皇帝穿衣时,他还带着些困意,喃喃道:“案子有眉目了?还是找到晏随舟了?总不可能是为了朕进宫。”
双顺正往燕绥腹部缠绕生绢,一圈一圈裹下来已经红了眼圈,听见这话更是带着哭腔:“陛下,您还操心那些干什么?已经显怀了,却要硬生生勒着,小殿下受不了,您也遭罪!”
“神医说胎像已经很稳固,况且缠得也不紧。已经显怀,夏季衣衫又轻薄,朕每日上朝,万一被大臣看出来如何是好。”燕绥拍了拍双顺肩膀。
双顺抽噎着道:“看出来最好!他不想认也得认!”
“又胡说了……”燕绥摇头轻叹。
双顺毕竟才十三岁,完全还是个孩子,燕绥本不指望他伺候得多周到,但燕绥还是愿意用他,权当作伴,开解他顺便也开解了自己。
胎儿已经差不多四个月,燕绥孕期没长肉反而瘦了些,肚子格外显怀得早。饶是束腹,徐嘉式也曾看出异常,问是否饮食不调胀气,燕绥硬着头皮说是胖了。
在没弄清阿菟到底是不是徐嘉式的孩子之前,燕绥绝不会让他知道肚子里小家伙的存在。
若是确定了阿菟姓徐,更不用让他知道了。
普天之下的孩子都只有一位父亲,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不算太可怜。
燕绥深吸一口气,勉强说服了自己,缓步前往御书房。
在御书房中,燕绥还未来得及问徐嘉式案情,他开口便道:“陛下,臣想请您将药王谷少主暂借给臣。”
燕绥周身一凛,握住座椅扶手:“你……你怎么知道?你记起来了?!”
徐嘉式摇头,目光深沉:“靖国四皇子找到臣,愿以性命抵押见裴信一面。”
燕绥心头一凉。
即使他派去药王谷的人一路行踪隐秘,到底还是被谢璚发现了。燕绥想,自己那表侄难道是一直守着药王谷?
徐嘉式肯定了燕绥的猜想,他说谢璚自称暗中跟着陈国派去药王谷的人返程,进京后直奔摄政王府,说只要能再见裴良方一面,心甘情愿做陈国阶下囚。
徐嘉式没有即刻答应,他虽然失忆了,却并不糊涂。
传言他重伤昏迷时,裴良方主动前来救治,提出开颅疗法而被皇帝视做妖言惑众砍了头挂在东城门上,而后那颗头颅又不翼而飞。
现如今靖国皇子形销骨立,冒着天大风险潜入陈国要见裴良方,二人定然关系匪浅。
将所有事情层层梳理下来便不难猜到,从头至尾是裴良方逃避谢璚演了一场假死的戏码。
配合他的,自然是皇帝。而皇帝甘愿配合的原因,徐嘉式一时不能确定。
燕绥对裴良方和谢璚的过往了解并不多,但肯定后者是危险人物。他面色沉沉:“朕绝不能把裴良方交给他。”
徐嘉式道:“臣也是如此想。”
燕绥已经做好了和徐嘉式争执的准备,却得到个意外的回应,十分不解:“那你问朕借他是……”
徐嘉式微微错开燕绥目光:“原本,臣不是非他不可,只是验证某事需要一位精通医药技艺高超的大夫协助,臣找太医就是。但从谢璚之口得知药王谷少主可能还在人世,自然是求他更稳妥。”
燕绥看着徐嘉式,缓声道:“你想让裴良方给你夫人——”
见徐嘉式骤然皱起眉头,燕绥改了称呼:“给你表姐诊治?”
徐嘉式点头:“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需要他帮忙。若事成,臣再禀报陛下。”
燕绥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虽然他知道徐嘉式表姐产后疯癫实在可怜,对她很是同情,但忍不住作比——
当初,他在江州身负重伤也要请裴良方先解白头吟。如今,他又请裴良方出手,却不是治疗自己的失忆,而是给表姐诊治。
到底,在他心中,燕绥是什么地位?或者说,曾经有的地位,如今都不做数了么?
按捺下心酸,燕绥没有即刻答应徐嘉式,而是先去安养院问裴良方意见。
裴良方正给一只母鸡剖腹,闻言手一歪,旋下一个鸡腿来。
“日后我给陛下做剖腹时,闲杂人等不能进入产房,更不要跟我说话。”
燕绥知道他在开玩笑,但笑不出来:“只要你不愿意,无人能将你从深宫之中带走。朕身为一国之主,护住一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我愿意。”裴良方把不幸牺牲的母鸡捧给双顺,“晚上就吃这个吧,趁着麻药劲还没过赶紧炖了,免得它受二道罪。”
“我不仅要给徐嘉式表姐诊治,我还要去见他。”裴良方起身净手,仔仔细细连指缝也认真搓洗。
燕绥眉头紧皱:“你没有必要为了朕和他做到如此地步。”
“不是为了你们,是为我自己。”裴良方长叹一声,换了一盆水,然后擦手,“陛下,自从派人回家取典籍,我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我这些天算是想明白了,被深宫高墙困住实在太可惜了,我不能因为怕见他就窝窝囊囊过一辈子。世上还多的是我没见过的药材,还有尚未解决的疑难杂症,我总归是要出去的。我们姓裴的,将命交给了医道,我不能为了他丢了我的命。正好,他来了,事情也好有个解决。”
燕绥怜惜地看着裴良方,他越发消瘦,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说不清是真想通了还是故作乐观。
“我制不出医治断袖的药,那便应当是没有。困顿了太久,医术生疏,我不敢保证能治好徐嘉式的失忆,也没把握让他表姐的疯病痊愈,或许我应该接受,人力不可及之事有许多。”
“忙完徐嘉式的事,我会去见他,和他彻底做个了断。明明白白告诉他,我不会再为了他做任何蠢事。然后,我就可以安安心心给陛下接生,在我医道履历上添上精彩的一笔。然后出宫,继续游历,走遍大江南北,采遍珍奇药材——”
裴良方笑着迎上燕绥怜悯的目光:“陛下,不要劝我也不要挽留。待小殿下周岁,我会回来蹭两杯喜酒的。”
他越是笑,燕绥越是觉得心中酸涩,待要开口,裴良方打断道:“陛下放心,我在摄政王府见他,在徐嘉式眼皮子底下,不会重蹈覆辙。”
——
徐嘉式把裴良方借出宫是七月十五那日,中元节。
中元节按例该祭祀亡人,老周王又带着敏敏和阿菟去了陵园祭拜王妃,回来将敏敏和阿菟交给四瑞照看,又开始指责徐嘉式不孝,说不愧是摄政王,为陈国鞍前马后倒比祭奠母亲更重要,往后父亲死了,恐怕连收尸都不情不愿。
徐嘉式默然接下所有责骂,然后淡淡对父亲道:“我钓上鱼了。”
老周王一愣:“谁跟你说这个!”
“可是父亲从前不是嗜钓如命么?母亲不喜欢您夜钓,您便趁着母亲睡着了翻墙出去……旁人升官发财您都不眼红,最骄傲的是次次钓鱼都会满载而归……父亲,您曾经不是希望我继承您的钓技吗?我钓上鱼了,像您一样。”
儿子到了而立之年,父亲也年过半百,父子的上下等级变得很模糊。两个男人很难心平气和地说说话,除非一方示弱。
老周王听着儿子诚恳的话语,略带浑浊的眼睛有微微光芒,语气和缓许多:“钓的什么鱼?不同鱼有不同吃法,你母亲不喜欢我钓鱼,却爱吃……”
“是鲤鱼。”徐嘉式道,“我把它献给了陛下。”
老周王怔了怔,目光瞬间转冷:“好啊!我以为你是终于懂事成人了,没想到是变着法地跟老子挑衅!”
老周王盛怒,拂袖欲走,正寻找阿菟和贺敏,四瑞火急火燎地撞上来:“不好了!小公子和小姐突然昏迷不醒!”
——
太医一拨一拨急匆匆挎着药箱进了摄政王府,很快又都摇着头出门。
待最后一个太医离去,老周王终于从暗处跳出来,怒而扇了徐嘉式一巴掌:“你到底对她母子二人做了什么!”
用了十足力道的巴掌,把徐嘉式扇得偏过头去,脸上快速隆起五指痕迹。
徐嘉式擦了擦嘴角,指腹果然蹭上了血。
“你不愿意认她们母子,好,我带着她们离开,不碍你的眼!你是好样的!你心够狠!你有多少怒气,只管冲我这个老家伙来!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埋了黄土,早死早与你母亲团圆!可是阿菟才两岁啊!敏敏……”老周王满目猩红,泣泪如血,“你不拿敏敏当妻子,她也还是你姐姐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们!”
徐嘉式垂眼:“在父亲眼里,我便是这样冷酷无情残杀亲属的人?整个太医院都来看过了,父亲还要我怎样?去药王谷请神医?”
“你还有脸说!在你重伤昏迷之际,你心心念念的小皇帝,明知药王谷神医医术举世无双,却宁肯得罪药王谷,与天下医者为敌也要杀了他,不让他给你医治!小皇帝想要你的命啊!你还对他死心塌地!”老周王颤抖的手指着徐嘉式,“现在裴神医死了,你倒会说风凉话!定是你对她母子二人下手!除了你还有谁!她们和我从陵园回来还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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