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云眼泪早就下来了,跟着跪在了冯万龙旁边,一口一个「子渔哥」地叫着。
冯大伯也劝了一会儿,见周子渔不说话,则又换了副面孔:“这哥儿退了亲,那便是没人要的烂木头,以后就在家里呆一辈子吧,羞都羞死了。”
“万龙都给你跪下了,这个台阶你若是接着,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还是依着日子成亲,怎么样?”
周婶一口啐到冯大伯脸上:“你才是没人要的烂木头,我呸!什么玩意儿!”
说完,她抄起地上的木凳子就往冯大伯头上砸了过去,要不是周子岭反应快,一把拦住了他娘,冯大伯这脑袋今日怕是就要开花了。
冯大伯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登时就还手了。
两家人打作一团,媒婆挤在中间,头上油光发亮的发髻都散得不成样子了。
陆云则缩在地上,悲悲切切地流着眼泪。
突然,站在一旁久未开口的周子渔皱了皱眉,使劲拍了下桌子:“够了!”
没想到周子渔会发脾气,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把冯万龙的生辰帖拍到了他怀里,一字一句地道:“其实,定亲那日,我就该与你断了,何必非要等到有了表弟这种不可原谅的事之后才能下决心?”
“我想着,我们之前那么好,分开了可惜,现在看来,是我胆子太小,又懦弱,又天真,这才信了你的话。”
冯万龙往前跪行了一步,抱住周子渔的小腿,抬着头道:“我心里有你,子渔,你心里也有我,对吧?我们重新来过。”
周子渔冷哼一声,一脚把他踹开了,“你有没有的,我又如何知道?你做出这种事,就算我心里有你,也绝不会再同你成亲了。”
“生辰帖还我,咱们好聚好散。”
一听来真的,冯家人周旋着就是不给,冯大娘一个后仰,闭着眼睛晕了过去。
周家人也不愿意闹出人命来,只好先离开了。
然后,周子渔去私塾找元溪,就遇到了来送东西的赵景。
赵景不敢直接找周子渔,带了一大包的甜蜜饯来,托元溪给他。
青梅子做的,周子渔最爱吃。
从私塾回来,赵景满村子找冯万龙,终于在地头的小路上找着了他。
赵景一把抓住他的腕子,就把人拽走了。
冯万龙那么大的个字,在赵景手里跟小鸡仔似的。
赵景拽着人来到村子外面的一座山坡上,手里一使劲,就把他扔在了地上。
冯万龙身子向后躲,嘴里却不饶人,瞪着眼睛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周子渔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赵景也不说话,蹲下身去,揪住了冯万龙的衣领,照着脸上就是一拳。
冯万龙跟专门讨打似的,又道:“他的生辰帖还在我手里,你有什么立场在这里教训我?”
赵景一双眸子里爆出殷红的血丝,咬着牙道:“生辰帖拿来。”
“那只木头娃娃,拿来。”
第35章 糯米花
冯万龙的鼻子挺, 一拳下去,承的力气最多,登时便流下两行血来。
他那张嘴倒是硬得很, 抬手抹掉点血,接着道:“急眼了?小矬子?周子渔是我的, 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他。”
赵景咬了咬牙, 抬手又是一拳,冯万龙眼底瞬间便起了一片乌青。
他狠啐了一口, 呲着牙笑了笑,牙缝里都是血,“有能耐你就打死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当能有多厉害,没想到,还是那个没种的小矬子。”
没错,在许多年前, 他们还小的时候,赵景便揍过冯万龙一次。
其实也难说是谁揍谁, 因为确实是赵景去揍冯万龙的,但最后也是实实在在被冯万龙揍了一身伤的。
赵景个子长得晚,十好几岁了还是干瘦干瘦的一个,比周子渔都矮出许多,更别说年纪大一些的冯万龙了。
那时候, 周子渔矫情得很,村里的男孩都不愿意同他玩,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 陪着他的只有一个赵景。
冯万龙是孩子堆里年纪最大的, 又高又壮, 声音变得还早,俨然一副孩子王的姿态。
有一回,他领着那群男孩子摸鱼爬树,整天搞得身上脏兮兮的,在路上遇到周子渔,知道他爱干净,便故意往他身上贴,把泥水之类的都蹭到他衣服上。
周子渔咧着嘴哭,冯万龙就围着他笑。
也不知道周子渔为何这么能哭,都快半个时辰了,嗓子都哑了也没见停下。
冯万龙肉眼可见的慌了,从糊满油污都能滑着火石的口袋里,摸索出一颗黑乎乎的糖块来。
小时候日子没现在好,家里人不常给买糖吃,常常一块糖揣在口袋里,断断续续地能吃上一个月。
冯万龙咽了咽口水,狠狠心用牙咬下一半,递到了周子渔面前。
周子渔哭得稀里哗啦,还没看清冯万龙手里的东西,就有人来救他了。
赵景倒腾着步子,一个闪身就到了周子渔面前,似模似样地把人护在身后。
冯万龙认得他,老说他是那个好看的男娃娃身边的小矬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他收起糖块,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了周子渔几句,赵景不干了,当场就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打得是挺准的,奈何冯万龙太高又太壮,一把就攥住了赵景的腕子,把他掀翻在地。
据围观的孩子们说,那一场架打得是惊天地泣鬼神,两个人都跟疯了似的。
后来,赵家人和冯家人互相上门赔了礼,又当着对方的面,把自家孩子揍了一顿,这事才算是了了。
彼时比现在娇气一万倍的周子渔,带着家里所有的药粉纱布,拉着赵景坐在村口的山坡上,给他从头到脚包了个严严实实。
边包扎边哭:“一定很疼吧。”
赵景笑得跟脑子被打坏了似的,直说一点也不疼,就是有点痒。
他身上痒痒肉多,尤其是周子渔一碰,就痒。
周子渔把人包扎好,皱着眉头盯着他:“你太瘦了,得多吃点饭。”
赵景倒不是嘴巴刁,只是家里实在太穷,哪里能顿顿吃饱。
周子渔又道:“以后可要找个厉害的相公保护你。”
听了这话,赵景把自己心里那个长大以后做周子渔相公的小苗苗又生生掐灭了。
自己还没人家高呢,小矬子一个,拿什么保护人家。
赵景还记得,周子渔把自己揽在怀里,跟哄孩子似的,软软地唱了首歌。
从那以后,赵景话就少了。
冯万龙又欺负了周子渔几回,每回都要跟赵景打上一架。
直到赵景去了镇上当学徒,周子渔也懂事了些,不太爱出门了,冯万龙才没再来找事。
人家常说,小孩子喜欢一个人,总会想着去欺负他,这话虽不通,在冯万龙身上似乎却有些道理。
很难说冯万龙仅仅是觉着周子渔家里有钱人又软弱,这才对他示好的,小时候得不到的东西,长大后总是会耿耿于怀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小就喜欢上周子渔了。
反正,每次一见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哥儿,就觉得他跟那些鼻涕流一脸还要往嘴里吸一吸的哥儿不同,就忍不住要多看他一眼,进而就着了魔般的想惹他哭。
他连带着也恨赵景,尤其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小矬子长得比自己还高还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周子渔。
赵景也不说话,冯万龙嘴里喊上一句,他就挥一下拳头,最后两个人索性抱在一起,毫无章法地扭打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都累了,躺在草地上喘着粗气。
突然,冯万龙用手胡乱地在脸上抹着,把血抹得很是吓人,到后来发觉手上热乎乎的,血里面混进了些眼泪。
他放声嘶吼了几句,喉咙里呜咽着,也不成句子,就只是发泄般得呜咽。
又是黄昏了,西边的天红了一片,上坡上也没人,下面也没人,四周都没人,除了冯万龙的声音,一切都静得出奇。
他挣扎着站起来,也不说话,踉踉跄跄地朝村里走去。
赵景就在山坡上躺着,脱力似的垂了眼。
不一会儿,冯万龙又回来了,把一个红纸包着的小木盒子跟那个木头娃娃放到赵景身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这个盒子里,是子渔的生辰帖。”
“木头娃娃还你。”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哑着嗓子道:“他...也还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冯万龙走了很久,赵景这才睁开眼睛,打开那个木头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又仔细地放回去,把盖子合上。
他捧着盒子和那个木头娃娃,本打算马上去找周子渔,到了人家门口,又觉得天太晚了,现在过去不好,便转身回家了。
第二日,他让元溪叫了周子渔,把生辰帖跟木头娃娃还给了他。
周子渔接过这些,猛不丁一抬头,瞧见他脸上的伤,关切地问道:“你跟他打架了?”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赵景就跟冯万龙打过几次架,有些担心,“还有哪里伤到了?”
绕着他打量了一圈,他又低声自语道:“也对,你现在比他壮一圈,应该吃不了亏。”
“你先等我一会儿。”
周子渔转身跑回了家,拿了一个小药箱出来。
赵景觉得这样不好,周子渔刚退了亲,又这样跟男子亲近,怕是会有人说闲话,连连摇头往后躲。
周子渔攀着他的肩膀,把他摁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执意要给他上药。
“疼不疼?”
他凑过去呼了几口气,凉丝丝的。
赵景攥紧了袖子,状似随意地道:“你心里还有他么?”
周子渔知道赵景问的是谁,想了一会儿,答道:“会尽快忘记的。”
赵景抬了抬手,还是放下了。
——
周子渔成功地退了亲,元溪又拿着这个做由头,缠着严鹤仪带他去镇上见他的「山神哥哥」。
自从半路杀出了这个「山神哥哥」,严鹤仪的便整日心神不宁的,变着法哄元溪,不是给他的小鸡仔们染个毛,就是在院子里摇秋千,一摇便是半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1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