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奏章上的一双双眼还没看完,那奏章就被一双手慢慢抽了回去。
刘卿云摸着胡子,眯着眼去瞅奏章,悠悠道:“不错不错。”
旁边有人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刘相高见,敢问哪里不错?”
刘卿云乐呵呵道:“字写的不错。”
那人:“......”
“诸位莫笑呦,”刘卿云指尖点着奏章上的字,碎碎念道,“且不论奏章内容写得如何,就这手行楷,实乃本官这些年来见的第二。”
问他哪里不错的官员见他啰里八嗦的毛病又犯了,但却不能不配合这位内阁之首,只能耷拉着眉毛,没什么兴趣的接话道:“那刘相见的第一又是谁呢?”
刘卿云背着一只手,眼珠转了转,压低了声音:“前朝太子。”
前朝太子这四个字一出,顿时让四周围着的花白脑袋们眉毛又扬了一个度。
内阁八位大臣,只有刘卿云历经前朝。而他们都是跟随承德帝一路北上来朝华城的从龙之臣,要说前朝,这些内阁大臣们最感兴趣的自然莫过于那位小太子了。
盛世明君之姿,偏生乱世。
刘卿云如今身处相位,对于前朝,自然是能少提就少提。内阁其他人纵然好奇,对这位已故的太子,也是多听于传说。
如今刘卿云自己提起来了,其他人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个听八卦的机会。
众人也跟着刘卿云压下了声音,有道声音轻声问道:“刘相,这前朝太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问话的是礼部尚书许言,他话毕,其余人顿时对他投以了钦佩的目光。
不愧是许大人,一开口便是如此大胆的问题。
可刘卿云却兀地兴致缺缺了起来,他道:“旧朝小太子为人不是你我该议论的,本官说的也是他一手行楷极好。行楷易入门,所习之人甚多,但写好却是难之又难,小太子字中风骨当是一绝。”
“这奏章中行楷风骨与小太子有七分相像,可能看出心气已灭,笔力亦虚浮三分,”刘卿云又绕回到了奏章上,眯着眼絮絮叨叨道,“虽不及小太子鲜活向上,不过已是可贵。”
谁人都知左相见着但凡不缺胳膊少腿的年轻人就觉得不错,想着帮扶一把。
许言怕这位首辅老糊涂了,连忙提醒道:“大人,这才可不能惜啊。”
别人不说,他们内阁之中都是些老狐狸成精,谁都能看出承德帝将西北的兵权收回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颜怀隐。
刘卿云自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啪的一声将手中的奏章收了起来,拍到了许言手中。眯着眼猴精似的笑道:“就劳烦许大人将这奏章去送给九千岁一观吧,就说内阁觉得还是将此章呈给圣上一观为好。”
内阁只是建议,能不能呈上玉案,还是要九千岁盖棺定论。
他交代完这句话,又环视了一圈围在他周遭的脑袋,笑骂道:“你们啊,好奇小太子的是你们。若是小太子又活了回来,第一个跑的也是你们。”
众人自然是笑过。
一刻钟后,奏章就放到了江敛的案上。
他坐在檀木椅子中支着头,垂着眼睫,扫过了奏章上的字。
似乎是照顾承德帝的理解能力,奏章洋洋洒洒写了许多,用极生动的语言,描绘了南阳候整个计划。
江敛在心中将这个法子推敲了一遍,一时竟找不出什么缺陷来。
除了那侍卫被颜怀隐反杀。
江洋立在旁边,一会儿偷瞄一下江敛的脸色。
瞧不出什么东西来。
小江公公耷拉下来了脑袋,不过他察言观色的看家本领向来在江敛身上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小江公公并没伤心多久,又重新支棱了起来。
就在这时,江敛合上了奏章。
江洋顿时上前一步,低头哈腰地笑道:“师父有何吩咐?”
江敛视线落到案上写着颜怀隐呈的奏章上,道:“把它给齐宣昌送去,让他看看。”
齐宣昌是承德帝的姓名,整个皇宫,也只有江敛敢这么叫了。
江洋对此倒是习以为常,拿了奏章,颠着欢快背影跑去了承德帝的沧凝殿。
等他走后,不到片刻,正门进了一个人。
那人虽也身穿着件宦官服,可和江洋的阴阳怪气不同,他整个人像把冰冷玄铁。
厚重阴沉。
他身着的宦官服也与宫中太监不同,袖口处带着个银护腕,和军队相似。
整个太监一行,只有东厂公公袖间带护腕。
那人进来后,在江敛脚边跪下,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江敛。
江敛接过那张纸,低头看过去。
是一张画像,上面绘着一个女子,虽不再年轻,可面容清秀。
跪在地下的人开口:“禀厂公,奴才于凉州找到一女子,她是八年前在朝华城外的流民之一,和以前不同,她说她当年是见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有个妹妹。”
东厂自三年前被江敛把持,三年来只做了一件事,去寻八年外朝华城中的一个少年。
此时但凡有一点线索都需给江敛过目。可整个东厂日夜不息,找了三年。每每呈上江敛手中的,都未曾有后果。
如今终于寻到了点有用的蛛丝马迹,这才迫不及待将线索的画像递到了江敛手中。
江敛听了他这话,整个人良久没说话。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中听不出情绪:“继续。”
那人才敢继续说下去:“她说她曾被这个少年救过,少年在朝华城外的那段时间,住在柳树旁的一个棚子内,除了和妹妹,他还捡回去过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
“她叫什么名字?”
听见了江敛问,跪在地上的人连忙道:“她说她叫秋娘。”
第25章
在江敛听着这话的时候, 驿站处的屋子里,连轻也站在床边,低着头将这些天来打探来的消息禀告给了颜怀隐。
八年过去, 他们鹤羽军在朝华城中的情报线九成已经荒废,他只能谨慎再谨慎地在那一成中选出了几个零星能用的。
“主子,”连轻道,“经过打探, 顾还山是朝华城中人,八年前确实在朝华城外流亡了一段时间,最终又回了朝华城。”
“但紧接着去了南方边陲,去年才回来。”
颜怀隐靠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江敛呢?”
连轻低头答道:“江敛九岁入宫, 八年前并未出朝华城过。”
江敛九岁入宫后,就未再出宫过。
颜怀隐伸手揉了揉额角,心中回想了一下, 道:“江敛今年几岁?”
连轻回答:“二十岁。”
二十岁, 加冠之年。
那他便是旧朝时候入的宫门了。
颜怀隐记忆中并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太监。
可他紧接着就笑了, 他那时忙得天昏地暗, 自然不可能认识宫中的每一个小太监。
“顾还山么,”颜怀隐脑中昏沉沉一片,但还是将这名字在唇舌间过了一遍, “真是岁月催人变。”
连轻低着头,默默听着床上人的感慨。
可颜怀隐也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睡一会儿, ”他微微歪过来头, 漆黑的发顺着颈子撒了下来。他此时没带面具, 能看清他眼底有着淡淡乌青, 疲倦极了的样子。
“你守着吧,”他声音似乎都倦了,说出来的话却不柔软,“若是锦衣卫的人还敢来,就直接杀了,能做到么?”
他从回来,不过是写奏章的这一段时间,就已经有了两波锦衣卫悄无声息的进了驿站。
不知是要试探还是要杀人。
锦衣卫是江敛的人,颜怀隐现在头沉沉的痛,江敛什么心思,只能等他清醒后再想了。
连轻挺了挺身板,脸上有点骄傲:“主子放心,不过区区几个锦衣卫,我自然是能对付。”
想当年他们鹤羽军,都是满朝华城追着锦衣卫打的。
颜怀隐就笑了。
驿站一片昏沉睡意,而皇宫中,被内阁和江敛看过的奏章,终于递到了承德帝手中。
常宁在他身旁给他读着奏章,承德帝就撑着脑袋,一边听一边去看跪在地上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的南阳侯。
等奏章念完后,南阳侯也哭到了高潮,泪眼朦胧的老头哭的差点晕厥过去。
“别哭了别哭了,”承德帝被他嚎的头疼,不耐烦道,“闹来闹去不过死了一个人,有什么好哭的?!”
南阳侯顿时收回了哭嚎,委委屈屈地哽咽道:“陛下,臣委屈啊!”
“臣为大齐鞠躬尽瘁,近日来陛下要盖的海晏楼出了点问题,臣忙着和礼部大人们商量,哪里会干出来这样的事啊!”
承德帝顿时直了身子:“海晏楼,朕的海晏楼怎么了?”
他三十层高的海晏楼,他河清海晏的江山。
南阳侯抹了把眼泪:“陛下要求做帘子用的南海珍珠难寻,礼部诸位大人寻了数月也才找来了小小一盒。恰巧臣有个在南海的旧友做些珍珠生意,臣这些日子都在为陛下的南海珍珠之事忙碌。”
承德帝听到不过是个小帘子的问题,又缓缓靠了回去。
他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没什么感情的嘱咐道:“那爱卿可要注意身体。”
南阳侯感激的眼泪又要下来:“谢陛下关怀,臣就算拼了这把老命,若能为陛下寻来最好的南海珍珠,也算死而无憾了!”
承德帝听他这么说,被嚎的烦闷的心才算舒坦了些,他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爱卿就先回去吧,这事朕再斟酌斟酌。”
承德帝斟酌的事,就没斟酌出来结果的。
可这已经是南阳侯想周旋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收了哭,利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叠声的感念着圣恩,涕零如雨地退了出去。
出了沧凝殿门的那一刻,南阳侯泪水还未干,脸色已经阴沉了下去。
他咬着牙,匆匆地往宫门外走去。
沧凝殿内,承德帝送走了南阳侯,又去抓起手中的奏章看。
如此这么看了几眼后,他兀地开口:“常宁啊,你觉得颜怀隐这奏章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4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