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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小福

作者:活捉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06 19:10:17
  随后他看向周麻子,一句话将周麻子说服了:“别争了,等会儿还有得闹呢。”
  蒋小福没见过人戒大烟,虽然放出了豪言壮语,然而并不知晓该怎么办。
  严鹤却是不敢耽搁——他知道蒋小福这个模样已经是在强撑,不需要多久,就该撑不住了。撑不住了会怎样,他也是知道的。
  他指挥着周麻子将烟具全都扔了,确保谁也找不到,再去找间干净的空屋子。与此同时,又亲自上手,替蒋小福简单擦洗了一番。蒋小福人已经昏昏沉沉,胳膊腿儿都随他摆弄,头却忍不住往严鹤身上撞。严鹤争分夺秒地给他擦了擦,换了身舒适的旧衣裳,然后抱着他去了周麻子收拾出来的空房间。空房间里面除了墙与窗,连张床也没有。
  然后他对跟进来的周麻子说:“你出去,锁上门。”
  周麻子听他这意思,是要留在屋里,当即“啊?”了一声,正要说什么,蒋小福却忽然惨叫一声,在严鹤怀里打了个挺。
  严鹤使了力气怀抱住他,再次对周麻子道:“出去!”
  周麻子闭上嘴,果真跑出去将门一关,锁上了。
  蒋小福开始哭。
  一边哭,一边骂,一面挣扎扑腾。像是唱一出压轴的戏,他嗓音高亢,身姿灵活,是不遗余力的唱法,若在戏园子里,是当得起看客们轰然叫好的。严鹤抱着他,像抱了条挣扎不已的活鱼,一不小心,竟让他挣脱出去,朝门上合身而撞。
  这一下力道极大,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可惜这不是唱戏,再次被严鹤抓回怀里禁锢住后,他的力道渐渐不足,成了扭动扑腾,嗓音也越发嘶哑下去。
  大冷的天,两人均是汗湿了衣裳,而蒋小福依旧是又哭又骂,很快,那声音听上去就显得凄厉了。有那么几下,严鹤看见他张着嘴,却只喘出几许气流。
  严鹤也不好受。
  照理,该找麻绳来绑住蒋小福,可他浑身是鞭伤,还未痊愈,严鹤怕他禁受不住,只好靠自己抱住他。犯了瘾的人,力气出奇,定要将他抱个满怀,靠双臂死死禁锢住才行,这已然很是辛苦了,然而另有一项他没有预料到的苦楚——蒋小福在他怀里那样挣扎拱动,颈脖相蹭,肌肤紧贴,喘息交缠。他没法不起反应。
  这当然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他也并没有这层心思,可身体的反应由不得他。蒋小福是够不遗余力的,他也不遑多让。
  良久,蒋小福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严鹤抱着他坐在地上,也是一动不动。
  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他心乱如麻地想:“还是绑起来算了。”
  想到此,他低下头,用指腹擦过蒋小福眼角浸出的泪。手因为力竭而轻微颤抖,不慎擦过蒋小福的睫毛,就见蒋小福眼睛一颤,视线却凝固在空中不知什么地方。看了许久,他觉得这双眼睛像空洞易碎的玻璃珠子,看似完好,内里已经布满裂痕,经不起一碰。
  他还是没用上麻绳。
 
 
第59章 
  戒大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有时候,蒋小福消停下来,清醒片刻。
  他知道严鹤在身边,总是在,即使他的眼睛看不清了,严鹤的声音还在耳边,即使耳中轰鸣作响,听不清了,严鹤的手还贴着他。好像在不断下坠的无限黑暗中,有一双手总是托着他,没让人摔得丢了性命。
  而在他清醒的时候,就能吃上一点热粥小菜,也能说上几句话。
  “你当初,也是这样吗?”他问严鹤。
  严鹤回答:“嗯,我不如你,差点就要反悔不戒了,反而费了更多功夫。”
  蒋小福虚弱地表明决心:“我不反悔。”
  “我知道。”
  蒋小福趁着有力气,和他说些废话:“你又知道了?”
  严鹤也有话接:“蒋老板岂是会认输的人。”
  这种废话说不了几句,多数时候,蒋小福都处于歇斯底里和茫然失神中。
  几日过去了。
  等他恢复正常时,已经变了模样。
  他瘦得几乎脱了形。往常虽然也是薄肩细腰的姿态,脸上却是柔润光洁,也因为有这份矜贵气质,才尤其适合贵妃戏,可现在,脸色憔悴,面颊也不再饱满,眼皮的痕迹好似刀刻出来的,深深勾勒出双眼,看着,就显得可怜了。
  周麻子给他熬了碗粥,并且往粥里放了大枣枸杞山参等十来样东西,希望给他来个大补。蒋小福看这碗里包容万物,万物粘稠,总之不大像粥,更像一碗煮烂的杂菜。尝试吃一口,更是有软有硬,有鲜有甜,难以下咽。
  他眼皮一撩,看向周麻子,就要说话。
  还未开口,严鹤在旁边探头一瞧:“嚯!这是放了多少好东西!”
  周麻子有点得意:“多着呢!有些小厨房里没有,我找人专门向药材铺里买回来的,全剁了熬粥,大补!”
  蒋小福看不上这种食谱,翻了个白眼。周麻子和严鹤都没看见。
  “嗯,给我一碗尝尝?”
  “哎哟!那可没有!”周麻子两手在胸前一拢,比了个圈:“就熬了这么一小锅,这东西多了熬不烂!”
  蒋小福听到这里,就问:“还剩多少?”

  周麻子回答:“就剩一小碗啦,你晚上再吃点?”
  蒋小福一手端着碗,一手就指了严鹤,对周麻子笑道:“人家六爷为我折腾这么些日子,还不配喝你一碗粥?”
  周麻子讪讪的:“哎!那不是!那我这就去端来!”
  严鹤往蒋小福身边坐下:“不用,我随口一说。”
  “不行。”蒋小福偏过头看他,不知怎么就挺高兴,非要他喝:“听我的。”
  严鹤陪蒋小福咽了一碗粥。
  天寒地冻,一天冷过一天。
  蒋小福仿佛大病初愈的病人,也仿佛酝酿冬眠的动物,在他那间跨院里蛰居不出,休养身体。戒烟好像消耗了他太多的元气,又或许是累积已久的毛病终于找到机会,一股脑爆发出来,让他总是消瘦而虚弱。
  屋里熏笼烧得格外热,蒋小福觉出了一点热,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个阴冷晦暗的天气,但没有风。有风的时候他不敢开窗,容易咳嗽。
  呼吸几口清冽的空气,他觉出舒适:“这天儿阴沉沉的,又这么冷,怎么不下雪呢?”
  严鹤坐在桌边沏茶,没有起身,但立刻接了话:“想看雪?”
  蒋小福当即转头看他:“没有。小孩子才喜欢看雪。”
  严鹤不与他争辩:“嗯。”
  这时候,周麻子两手端着托盘,用屁股顶开门帘进了来,一眼就看见大开的窗户,立刻皱起眉头,一面往桌上放托盘,一面数落:“哎哟小老板哟,祖宗哟,窗户开那么大干嘛呀!仔细吹风啊!”
  蒋小福回嘴:“没风。”
  严鹤吹了吹茶沫子,抿了一口,又道“这天气,适合烤肉。”
  “烤肉?”蒋小福笑道:“不行!你忘记了?有一次,也是这样的天气,我和花老板在院子里烤肉,先还好好的,后来忽然起了风,肉也烤坏了,人也冻坏了。”
  严鹤也朝他一笑,走过去把窗户往里收拢些,与蒋小福并肩站着往外看,这才回答道:“有我在,坏不了。”
  蒋小福有点意动:“那……”
  还没“那”出结论,周麻子听见“烤肉”二字,不仅皱眉,还苦上了脸:“烤什么肉哇!咱们去外面儿买回来吃不好哇?到时候再累着!就算累不着,冻着了怎么办?这身子还没好利索呢,本来就没几两肉……”
  背对着周麻子,蒋小福和严鹤对视一眼,双双闭了嘴。
  他们倒不是让周麻子说服了,只是不敢接话,怕惹出一整天的唠叨。
  周麻子还在说些什么,然而在这唠叨声中,蒋小福觉出了一种平静。
  现在,京城里正是唱封箱戏的热闹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着迎接新年,处处都呈现出纷杂吵闹的喜庆。梨园行都知道蒋小福遭了殃,现在是个又没嗓子又没人捧的货色,而且刚从牢里出来呢,怪不吉利。
  所以,尽管满京城都热闹极了,蒋小福却是落了个无人问津。
  他好像从锣鼓喧嚣、彩衣缭乱的戏台上抽身而退,到了台下,到了人间。
  人间也不是旧时的那一个,他也不是旧时的那一个。
  现在是什么样呢,尚且不知道,不过总是再世为人,有机会往下走一走了。
  最初几天,他还防备着佛荪再次发难,不过几日过去,一切如常,没人来找他的麻烦。
  蒋小福觉得佛荪好像把他这个人给忘记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没在意。
  严鹤住回了楼下那间屋子,每日只管与蒋小福论些吃穿好眠的话,好似在家吃瓦片的富家翁。周麻子总觉得这位严六爷是赖在了这里,可再一想,人家先前受了小老板的连累,不仅没说什么,还肯照料小老板戒烟,也算难得,倒是不好赶出去。
  这日晚上,蒋小福才得知严鹤与董老爷做了交易,如今那广珐琅的买卖,全凭阿良和董老爷做主了,而其中那些难相与的海盗,也与他无干了。他这个开疆辟土的人,只占一小份不起眼的份额。
  “和吃瓦片也差不多。”严鹤告诉蒋小福:“你不是不喜欢这桩生意吗?正好我脱了手,乐得清闲。”
  蒋小福靠在榻上,搭着半截锦被,脚放在严鹤腿上,似睡非睡的同他聊天:“那怎么还和姓董的搅合上了?”
  “不知道。”严鹤似乎不大关心:“现在是阿良做主,都是他办的事儿!”
  蒋小福看他撇得一干二净,有点狐疑,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其实想问问严鹤,以后打算怎么办,可是犹豫了一下,没有问出口。现在这个气氛太温暖静谧,让人不愿意增添思虑,只希望岁月不减,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冬日的风雪全攒在了过年那几天,仿佛爆竹孩童还不够吵闹,锣鼓戏腔还不够喜庆,非得下一场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才算新年气象。
  蒋小福这个年是和王翠一起过的,过得很清净。师徒两没有什么亲密的话可说,但经过这些年,也有了相依为命的感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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