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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落千山雪

作者:观山眠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06 19:10:18
  为何神色冷得像亘古苍凉的东风,甚至是带着恨意的,最后连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怕触及伤口,令彼此都疼痛,更怕旧事重提,得到的是又一次的决裂。
  在沈樾冷着脸说“你想同我成为友人”之时,祝枕寒是结结实实松了口气的。
  下山后,祝枕寒也时常会感到庆幸,觉得一切维持现状就好。他在剑招的运用上向来冷静,力求一招制敌,倘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会出手,放到行事作风中,他也是这般,从不倾尽所有付诸一场豪赌——毕竟,为数不多的一次冲动,也令他尝到苦楚。
  所以他不问。
  而沈樾,也没有问。
  至少在旧事上,他们达成了短暂的默契。
  但是现在的沈樾又咬字轻柔,一字一顿地问他,你有话要同我说吗?
  沈樾望着沉静的水面,雾气氤氲,黑发/漂浮在水面上,像是纠缠至死的海藻,他说完之后,等了一阵,直到他都以为祝枕寒不会再开口之际,却听到屏风那岸的人说道:
  “沈樾,我想了解你。”
  “我想了解你的过去,你的现在......和你的将来。”
  当初在落雁门,分明是祝枕寒亲口说,既然如此,不如放下过往,重新认识彼此。
  如今却又是他改了口,祝枕寒想,他到底是变得更直白了,还是变得更贪心了?
  沈樾没有让他等太久。
  不知是不是祝枕寒的错觉,他突然觉得沈樾似乎就在等这句话。辗转反侧、煎熬苦楚地等着,想要他问,又怕他问,真当听到他说出口的时候,心中却又忽而释然了。
  沈樾说:“小师叔,你离近一些。”
  祝枕寒走过去,隔着屏风,能隐隐约约看见沈樾的身形。
  沈樾又说:“屏风上搭着我的衣裳,里衣的绳结挂着一枚令牌。小师叔,你把令牌取出来。”
  祝枕寒依言将他的衣裳取下来,解开里衣的绳结,一枚沉甸甸的令牌落入掌中。他垂眼望去,一瞬间觉得手中镌刻着“甲等镖师”的令牌不是一件普通的死物,它是西平郡的冰冷苍凉,是遗失的那两年时光,也是沈樾离开落雁门时,不曾回头看的那一眼。
  他记得沈樾对他说过,如何才能成为甲等镖师。非抱着死志的人不可。

  他也记得沈樾对他说过,他的长兄正是死于送镖途中,所以他不会成为镖师。
  想到这里时,回忆翻涌上心头,祝枕寒看着手中的令牌,甚至觉得它冷得刺骨了。
  “我这些年,不是没有打听过你的消息,却未曾听过此事。”
  声音暗哑得不像他,祝枕寒想,尾音也颤得不像话,嘴唇触碰时都觉得刺痛。
  “因为我早已与沈家断绝了来往。”沈樾轻描淡写地说,倘若他语气悲痛几分,祝枕寒或许都会觉得宽慰,然而他说的是这样轻松,仿佛他早就独自捱过了那段漫长的时间,所以也不渴求迟来的关切,“我行镖时,用的并非本名,而是‘青庄’这个名字。”
  青庄。
  祝枕寒想起,受师门所托,他与池融、宋尽一同下山,临安城中有一个茶楼,他们路过时会在此地歇歇脚,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那日的天气他不记得了,也不记得那日的说书先生是谁,他向来不关心这些,甚至没有仔细听,只记得他说了个“青庄”。
  池融说:“青庄是鸟呢。”
  他望着窗外湖泊,风动柳梢。听到池融说鸟,就真的以为讲的是鸟。
  宋尽笑了一下,接道:“或许是想如鸟一般自在轻盈,不受拘束吧。”
  这时候想起当时情景,祝枕寒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怅惘。
  他无意间从旁人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并不在意,却未曾想是他一直想要追寻的。
  祝枕寒握着令牌的手逐渐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却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沾着未干的水迹,是湿漉漉的温热,落在他手上,落在令牌上,将金色的刻字轻轻地遮住了。
  他抬眼看去。
  沈樾披着一件衣服,拢着腰封,浑身都还是湿的,发间的水沿着脖颈的沟壑跌进衣襟缝隙间,濡湿了布料,隐约透出肌肤的颜色,还有......伤痕。无数条斑驳的伤痕,即使伤口愈合仍留下了痕迹,宛如扭曲生长的荆棘,将面前的人无情地拆分成几段。
  是的,甲等镖师,身上不可能没有伤。
  只是他藏得很好,天气热的时候还披着薄纱,就假装依然是那个矜贵的小少爷。
  “小师叔,你看着我。”沈樾捧住祝枕寒的脸,让他抬头和自己对视。
  “我这两年,都在西平郡,没回过临安,也没回过商都,直到不久前得知落雁门的境况,方才归来。”眼前的小少爷,显得很陌生。他的眼神是很安静的,其中多了很多祝枕寒以前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他这才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打量起沈樾,发觉他的面庞已经褪去了稚嫩,他依旧是少年,却不是那个少年,不是出鞘的剑,而是藏锋的剑。
  在落雁门,见到沈樾时,祝枕寒甚至还觉得他脸颊上的肉更明显,笑起来时酒窝也陷更深了,如今一想,沈樾在西平郡呆过两年,这段时间与自己同食,也并未见他的胃口好到哪里去,再回头看时,也就猜到那都是沈樾刻意作出来要让他瞧见的模样罢了。
  祝枕寒喉咙干涩,慢慢问道:“你师姐,师父......掌门,他们知晓吗?”
  “师姐有所耳闻,但我说得不多,只是略略一提。”沈樾说道,“小师叔,你应该能够理解,我不愿让他们知晓我这两年过得并不好,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他们忧虑。”
  他忽然停住话头,像是无言似的失笑:“你别替我难过啊。”
  祝枕寒压抑着情绪,摇了摇头。
  沈樾指腹掠过他眼下朱砂,说:“我原先想过,小师叔你眼下抹朱砂,倘若红了眼眶,旁人恐怕是瞧不出来的。如今亲眼看到了,才知道当时的胡思乱想果真是错的。”
  他风清云朗的小师叔,皑皑似山间雪,向来冷静自持,竟有一天也会红了眼眶。
  如果谁要是这样说,沈樾是不信的,可眼前的祝枕寒,眼睛分明蒙着一层薄雾,如同泅着一场突如其来的迷蒙山雨,湿漉漉的,眼角泛红,像是一闭眼,就要降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美人落泪.jpg
 
第23章   吹不散眉弯
  那雨欲坠未坠,薄雾欲散未散,正是悬着,令人胆颤心惊。
  沈樾身上的水珠未擦净,被风一吹,缓缓的冷了下来,在脖颈蜿蜒留下水迹,他却浑然未觉,指腹细细抚过祝枕寒眼角,轻微的痒意让祝枕寒垂下眼睛,睫毛洒落阴翳。
  这一落,似是渐冻的冰雪消融,玉山低逶,所谓眉黛群山,不过如此。
  沈樾生怕他眼睫一垂,眼泪珠子就要跟着跌碎,遂抬手去抬他扇子似的睫毛。
  指缝中的小刷子轻轻地扇了扇,并未抗拒,眼中还凝着雾气,沈樾正望着,祝枕寒却握住了他的手腕,玉石手链叩击一下腕骨,哑着声音,道:“你的话还没有说完。”
  “西平郡,很冷,但是自由。”沈樾想了想,摇着头笑了,“我真的说完了。”
  他怎么可以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话将一切揭过去?
  “你......”祝枕寒的手指迟疑着抚过沈樾的手腕、小臂、臂弯,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及肌肤,他的臂弯处生着一条曲折的伤痕,看着像鞭伤,几乎能想象当时皮开肉绽,鲜血横流的模样,祝枕寒不由得放轻了动作,说道,“你这里,是怎么受的伤?”
  沈樾花了几秒钟时间回忆,说:“大约是——”
  话说到一半,他发尾的水珠溅落到祝枕寒的手背上,绽开水花。祝枕寒怔了怔,露出歉意的神色,转身去取了木盘中的毛巾,沈樾接过来后,也就是很潦草地擦了擦水。
  如何潦草?满头的翘发晃着,被他揉得散乱,好似杂草。
  祝枕寒心中微叹,将外袍解下来,披在沈樾身上,又接过他手中毛巾,动作轻柔地缠住他发梢,慢慢地揉搓着。他们还这样直愣愣地对站着,沈樾站了半晌,就动身去拉椅子,然而头发还在祝枕寒手里,像条绳子绑着,他只好侧着身勉强去勾了椅子过来。
  好,这下两个人至少从对站变成了对坐。
  擦头发之余,祝枕寒抬眼望沈樾,提醒道:“你的伤。”
  沈樾察觉到他是想让自己接着之前的话继续往下说,别被打岔了,不由得失笑,手指在之前祝枕寒碰过的伤口处点了点,说道:“是我第三次送镖的时候受的伤。那次行镖很凶险,签下镖书的人只留下了一口棺材,说棺中有财宝,镖局接下此镖时,也开棺清点过货物,却未曾想那镖头竟与此人里应外合,偷偷将货物掉包了。送镖途中,我发觉棺中似乎有动静,镖头百般阻挠,又处处防备我,我疑心更重,便趁机开了此棺。”
  “棺中是人。”他说,“西平郡,南庄的少小姐,就躺在棺中,奄奄一息。”
  “原来签下镖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千尺贼王堏。此贼胆大包天,通不了关口,便借千城镖局之手,想要把南庄少小姐拐离西平郡。我了解真相后,便连夜离开客栈,策马疾驰,想要尽快将她送回去,其间镖头、王堏轮番追杀,而我手臂上的这条鞭伤,正是与镖头对峙之时,王堏从后偷袭,我一时躲闪不及,便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沈樾说:“说来,我还得感谢他们才是,若不是他们,我也没这么快当上镖头。”
  他言辞之中,皆是打趣,然而只是寥寥几句,也足够祝枕寒听出其中凶险。
  镖头与千尺贼勾结,沈樾连夜逃离客栈,恐怕是不得已而为之。镖队除沈樾以外还有其他镖师,倘若得知此事,也应当出手相助,然而他却只字未提。细细想来,那镖头怕是在得知沈樾发觉事情真相之后就将污水泼在了他身上,他迫不得已才带着人逃走。
  沈樾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祝枕寒停住手中动作,将毛巾放置一旁。
  他用发带绕过沈樾发间的时候,指尖触到锁骨,便问:“这处刀伤是如何来的?”
  沈樾彻底没脾气了,祝枕寒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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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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