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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倾梦便宽慰道:“没事,我刚刚只是太惊讶了。”
听她这样说,祝照晴心里微松,继而望向一旁喝着姜蜜水的白宿。
还没等祝照晴开口,白宿就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这些身为家人的都同意了,又何必来问我这个外人的意见?再说了,我又并不是祝枕寒或沈樾的谁,没资格插手。”
他同为男子,是比女子更无法理解此事,但不代表他会因此看低那两个人。
白宿心想,他全然是被无意间卷进来的,本来就不该他听,硬是被他听了进去。
说完这些后,他就拿着从张倾梦那顺来的姜蜜水先行回屋了,权当不知道这件事。
张倾梦笑了一下,说:“是的。白宿说得对,这是你们的家事,我虽身为枕寒的师姐,却没有这个资格干涉,也不准备干涉,便也回屋休息了,剩下的你们商议就好。”
这时候,得益于他们这几个人的交谈,祝安平也终于消化掉了这件惊天的消息,故而,白宿和张倾梦相继离开后,兄妹三人就开始商量起对策,等会儿要怎么劝怎么闹。
仅有一墙之隔,外头的人商量得热火朝天,里头却又是另一种景象。
屋内,座上两人,座下两人,面面相觑。
祝父与祝母是想让沈樾与祝枕寒有什么事情坐下说,可沈樾心虚着,自然不敢坐,这像是认错的时候一定要端正好态度似的,祝枕寒见他不坐,于是自己也不坐,两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倒是让祝父祝母有些不好意思。祝母便问道:“要说什么事?”
沈樾脚趾抠地,望了望祝枕寒,又望了望座上的两人。
他是觉得时机不大对,又觉得这件事应当由自己亲口来说,所以当时祝枕寒在与祝照晴商议要怎么找契机向父母开口的时候,他跟祝枕寒说,给他一点时间让他缓一下。
但他刚劳累了一夜,此时的腰际还微微抽痛,明显时机更不对吧!
要不是被祝南絮赶鸭子上架,沈樾也不会在这时候找祝父祝母,他连腹稿都没有。
许是瞧出了他的犹疑,祝枕寒上前一步,道:“我想同你们谈谈我与沈樾的事。”
祝父道:“哦?你与小沈怎么了?”
沈樾生怕祝枕寒像祝南絮那般一口气将话全倒干净,又怕他将事事安排得妥当,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便急急地也上前一步,低声道:“其实......我与祝枕寒并非单纯的友人,而是......情人的关系。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只是碍于身份,再加上我们二人皆为男子,所以不便开口,后来又因误会分别了一段时间,如今终于破镜重圆,我小心翼翼,有心隐瞒,但因为我尊重姨母叔父,不愿隐瞒你们二位,故而在此时言明。”
他硬着头皮让自己往下说,将话捋得逐渐通畅,也不敢看祝父祝母的神色,像做错事了似的垂着头,先将道歉的话一股脑也讲清:“我知晓祝枕寒是家中长子,同时又是刀剑宗的小师叔,身兼重责,我也知晓以伦理常规来说这不是正确的事情,但是感情这回事就好像是扑不灭的火,只要有风吹过,就一定会复燃。我试着压抑过这种感情,也劝诫过自己,然而我确实喜欢他——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是我私心太重,于是先挑起了一切,将祝枕寒也一并拖累。倘若姨母叔父要罚,就罚我好了,和他没有关系。”
沈樾说到这里,暗暗地又骂自己,在沈府时他死不认错,如今却将过错一并揽了。
但是这话也是他真心的想法,他确实阻止过自己,也确实无法遏制的喜欢祝枕寒。他知道,若不是他的出现,祝枕寒必定有更加光明的未来,譬如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其间也不会因身份、性别而出现这样多的麻烦。但是他很自私,他不愿见到那幅场景。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打消念头。”沈樾慢慢说道,“这些后果,我都知道。我起先害怕这终会来临的一日,所以告诉自己,只要隐瞒,只要不说,它就不会来,然而这并不代表它不存在了,我是迟早要面对的,况且,如今我发现我更怕的是失去他。”
房间里静得要命,就回荡着他自己的声音。
他说得痛快,真当一切重归寂静时,背后还是不由得激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然后,沈樾就感觉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温热,是很稳定的、可靠的,也很令人安心的温度,贴着肌肤,似暖流,从祝枕寒的身上渡到他的身上。
沈樾心下微动,亦是回握他。
漫长的寂静之后,他听到祝父叹了一声,说道:“怪不得枕寒总是同我们聊这些事情,原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是借机让我们适应,好在这时候别太过惊讶了。”
沈樾:......?
他将这句话在口中嚼了半天,似是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望向祝枕寒。
清白无暇、没有心眼的猫迎着他的目光,装腔作势的,以手握拳,抵在唇下,低咳了一声,说道:“实际上,从两年前起,我就在考虑要如何将你介绍给我的家人了。”
这算盘在雍凉打得连商都也听得明明白白,就差把算珠崩沈樾脑门上了。
谁说祝枕寒不会算计的?他会算计得很,尤其擅长温水煮青蛙。
沈樾既是感动,又是惊喜,还很无语,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好生复杂。
祝母也回忆起来:“枕寒每次寄信给家里的时候,十次有十次都要提一提小沈,一开始我还奇怪过你们之间的关系也太好了些,原来是枕寒在向我介绍儿媳......夫?”
祝父附和道:“对,他今早上的时候还跟我说,他就想任性这么一次。”
他们在那里聊着,将沈樾给听得面红耳赤,偷偷捏祝枕寒掌心,恼他从来没有同自己说过,方才他还那样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将自己感动得不行,如今真是觉得丢脸。
祝母看到这两个年轻人还直挺挺站着,联想到沈樾自责的样子,还有那番堪称求婚的肺腑之言,不由露出一个宽和的笑容,说:“小沈,不要紧张,你们坐着说话吧。”
沈樾说了个“好”,如此也放下了心来,回身去拖椅子,挪动之间,难免冒杂音。
门就在这时候“嘭”地一声推开了,祝照晴和祝安平在外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祝南絮踉跄了一下,在原地转了个圈,往地上一扑,很是惺惺作态,揉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开始干嚎起来:“呜呜呜呜,别打了!爹爹,娘亲,我就想要沈哥当我的嫂子!”
她又是嚎,又是可怜兮兮地将灰抹了一脸,结果演了许久也没有听见半点动静,趁着“抹眼泪”的时候,偷偷抬起眼睛从指缝中瞟了一眼,就看见大家都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望着她,神色各异,但归根结底都是忍俊不禁,她这才愣愣的,反应过来:“咦?”
挪板凳,不是要开始抽人了嘛!祝南絮眨了眨眼睛,压根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第67章 或比如媒妁
祝枕寒将祝南絮从地上扶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她脏兮兮的小脸。
都这时候了,他还听到这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压低了声音问道:“现在状况如何?”
沈樾正好俯身过来,听到这话,也被逗乐了,同样小声回答道:“没问题!”
祝南絮这才放心下来。她方才闯入门中的时候是如何的鬼哭狼嚎,如今就有多么的乖巧可爱,本来也就只是干嚎,嚎了半天也没能挤出一滴眼泪,这一收就收得很痛快。
祝照晴赶紧上前要将祝南絮带走,又听祝父道:“既然都来了,就留下聊聊吧。”
于是这场谈话,从四个人变成了七个人——由于房间就这么大,祝照晴和祝安平就坐在了床沿上,祝南絮坐在祝母的腿上,祝枕寒与沈樾各自挪了个椅子过来坐,一堆人围着,不像是在祝枕寒与沈樾在陈述罪行,倒更像腊月飞雪,他们围着炉子烤火似的。
嗯,没有炉子,不过正中间正好放着盏烛灯,盈盈的暖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祝父环视了一圈,问道:“看来你们也是早就知晓枕寒与小沈之间的事情了?”
祝安平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道:“并非如此,我是方才知晓的。”
祝父问:“你是如何作想的?”
祝照晴与祝南絮沉默不语,闻言,皆是目光灼灼地望向祝安平。祝安平就顶着这样的压力,硬着头皮说道:“说实话,我实在有些吃惊。因为此前从不曾想过兄长与沈哥是这样的关系,况且,自我明事理的那天起,世间万物就潜移默化地教导我,阴阳相辅相成,所谓嫁娶也指的是男女之间的婚事......而断袖分桃,原本也不受世人所容。”
他笑了笑,缓声说道:“但是,我却想的是,既然这是世人所不容的,那我这个身为弟弟的就更要多给出一份宽容,将那份世人该给出的宽容补全。若是连我都要反对,腹背受敌,兄长与沈哥又该如何伤心?我一想到这件事,就说不出任何劝阻的话来。”
“父亲也并不是如此容易听信他人之言的人,其实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吧。”
祝安平此话一出,所有人又望向了祝父,见他手指在扶手上叩击两下,随后放平。
“我亦是说不出劝阻的话。”祝父叹息道,沉吟片刻,望了祝母一眼,忽然笑了,说道,“枕寒,你母亲当年便是某家的闺中小姐,若不是我出现,怎会将她的荣华富贵变作柴米油盐,她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却也慢慢知晓该如何织布养蚕。那时候,我身边的人、她身边的人,无论友人或家人,都极力阻拦,可我们仍然不顾劝阻在一起了,其间也受了许多的苦楚。时过境迁,枕寒,你与小沈之间,尽管与我、你母亲有所不同,境遇却何其相似,当年我与你母亲受过的苦,也不愿你再受一次了。家中能为你提供的便利少之又少,唯有这一点支持,是我能够给的,也是无论多少次我都会给的。”
祝母也微微一笑,伸手过去,摸了摸沈樾的脑袋,沈樾颇有些受宠若惊。
她说道:“我这个长子,素来寡言,也鲜少表露自己的情绪,做的永远比说的更多,我与他父亲已是花甲之年,身体孱弱,家中弟妹年纪又还小,他从小时候就总是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东西让出去,从未主动要求什么。我对他多有愧疚,却不知如何补偿他,如今你来了,我才渐渐安下了心,又怎么会阻拦?倒是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照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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