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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棂久:“……”
他这回看懂了。
阮棂久一个转身,以迅雷之势从唐少棠手中夺回了满手的串儿,回头不尴不尬地看了池峰岚一眼,见他神色稍有缓和,顿时更无语了。
阮棂久:“……”
哦,原来是看不惯我使唤你儿子?
得,烤串我自个儿拿,不累着你儿子,这总行了吧?
自打阮棂久取回了烤串,池峰岚便不再看他,而是往前两步绕过他,慈眉善目地问他身后的唐少棠:“谁教你使的剑?”
这孩子剑法精妙,与他当年确有几分相似。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池峰岚话音刚落,唐少棠脸色当即一沉,冷声吐出句:“我师父。”
登时长剑出鞘,剑锋裹挟着逼人的杀意,横削对方脖颈。
“!”
池峰岚瞬间右手抬拐格挡,剑气撕裂木拐,劈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剑刃与拐中细剑相错,刮擦出刺目冷光与鬼哭尖鸣。
阮棂久:“……”
蓑衣翁这问题可问得“太好了”。
谁教的唐少棠剑还用说?无非就是秋氏姐妹中的一人。
无论是谁,都算是唐少棠的师父。
蓑衣翁灭霓裳楼时要杀的,也正是唐少棠的师父秋婵。
池峰岚现在以蓑衣翁的身份,以仇人的身份问唐少棠谁教的剑法。
从唐少棠的立场来听,哪里听得出是关切,分明只可能是提着刀的挑衅。
害死了人师父,还问人从谁哪儿学的武?
阮棂久木然地咬了一口串,叹了口气。
仇人就在眼前,唐少棠想必一早就打算出手了吧。
忍到了此刻才动手,是给他面子,还是……
阮棂久低头看着两手从唐少棠那儿拿回来的烤串,生出个想法:怕不是刚才两手拿着串儿,他腾不出手来吧?
他观战半晌,见这对父子打起架来是一个脾气,招招夺命,谁都不肯留情。
如此下去,无论是两败俱伤,还是一方重创一方得胜,都不是他乐见的结果。
阮棂久依依不舍地左右看了看手中的串儿,摇了摇头,敛眸反手掷了出去。他意在搅乱与打断,非为了伤人,故而手上用的力道不大,只掷串的角度挑得极其刁钻,若是两人不暂且收势闪避,必难躲过。
阮棂久:“?!”
血色顺着唐少棠的脸颊落在风中,唐少棠目不斜视,杀招不退,对破风而来的“暗器”视若无睹,根本不躲也不闪。
唐少棠是如此,池峰岚亦是如此。
他们不为所动,阮棂久却方寸大乱。
他先是错愕地顿了顿,随后眼睛便一眨不眨地盯着唐少棠脸上身上多出来的几处伤口,眼底溢出的于心不忍逐渐转为怒气攻心。
好啊。
都不要命了是吧?
唐少棠与池峰岚皆是当世高手,二人全力搏杀,自是没有他人插手的余地,整个院落剑芒交错,谁若胆敢在此时贸然闯入杀局,便是一个死字。
但阮棂久非闯不可。
他提气运功将暂压的蛊毒逼出,蛊毒顺着被他打通的穴位再度涌入奇经八脉,与无寿阁独特的诡谲内息相融,提至原本的九成功力。
无寿阁的蛊,对无寿阁中人来说,既是毒,也是药。
是致人疯癫的剧毒,也是激增功力的神药。
能让你经脉寸断狂乱惨死,也能让你少年功成,独步武林。
阮棂久眼底有血气翻涌,他望向交战中的二人,冷笑道:“我还插不了手了?”
话音落,满院飞尘卷地而起,负无形重压下落,瞬时摁住所有人的脚步,一道残影以雷霆万钧之势旋身没入战局,五指翕张间将两道剑芒敛入袖间黑雾,阮棂久指尖所及,剑刃转瞬剥蚀化朽。
剑已毁,势难收,阮棂久张臂向左右各出一掌,以一己之力吸纳双方攻势互为抵消,二人同时受力被逼退数丈。
“!”
唐少棠在看到一道人影晃过时已急忙收势,故而他这一头力有不足,被逼退后踉跄了两步,虎口崩出血来。
“你——”
他话未出口,在看清阮棂久面色时却突然安静下来。
“……”
阮棂久眼角泪痣血色未消,如一抹诡异的猩红点缀在苍白的脸色上,生出病态骇人之色。
唐少棠眼中杀气尽散,甚至连一眼都未分给方才还拼死相杀的对手,快步走向阮棂久,不由自主地伸手试图探脉。
阮棂久负手而立,不动声色地将手藏在伸手。急速蔓延的蛊毒被他逼生生至指尖,曲指隐于袖中,眼底尽是冷漠与疏离。
唐少棠不再妄动,几乎是屏息注视着阮棂久,目光不移。
池峰岚将唐少棠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眉头紧皱,几乎就要当场蹙出两道直杠杠的皱纹来。
少年人未曾戳破的心事,因眸光所向,表露无遗。
“是老朽唐突了。”池峰岚重新佝偻起背,将自己掩藏于蓑衣之下,他不再看唐少棠,而是
转而对阮棂久说道:“阮阁主好身手,实在令老朽大开眼界。今日吾事已了,便不多逗留了。
告辞。”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赵府大门,伏在暗处的蓑衣翁众也随之撤出院落。堪堪跨过门槛时,
他右手突然搭在被废去多年的左臂上,顿了顿,良久似是自嘲般地冷哼一声,终是踏离赵府。
“……”
论使剑,他已不如当年。
原来无论是武功还是做人,他都做不回池峰岚了。
既是如此,池峰岚的儿子,还是他蓑衣翁该管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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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踩着点更新……
第143章 番外·命途偏颇
池峰岚原本一帆风顺的命途偏颇扭曲,非在一朝一夕之间。
得知妻儿死于霓裳楼,是因。
被秋婵废去左手当众折辱,是因。
流落江湖为天下离弃,也是因。
……
那一日,他身负重伤逃离霓裳楼,力竭昏死在野地。幸得路过的农家老夫妇相救,卧床休养了一月方才侥幸活命。堪堪能下地后,他顾不得自己未愈的伤势,匆匆辞别了恩人,不眠不休地跋涉数日,跌跌撞撞去往华梦城。
抵达时,距离他败于霓裳楼已过了两月,武林英豪聚集华梦城,以悼念池峰岚之名举办武林大会,比武论英雄,各门各派借此打响威名,招收新鲜血液。
池峰岚向来我行我素,甚少与其他帮派结交。华梦城里其实并没有他的知己与友人,但这里却有不少人曾受他过恩惠,欠过他的人情。他们中更有当初恳求他出面除魔头铲妖邪的江湖义士。故而他深信,这些人中也一定有人肯助他再闯霓裳楼,替自己死去的妻儿收殓尸体,妥善安葬。
武林大会场外,池峰岚不请自来,门口的守卫见他破布衣衫形容狼狈,既是平民百姓打扮又身无请帖,便不肯放他进入。
“在下池峰岚。”他亮明身份。
“你说你是谁?池峰岚?”
“哈哈哈,他说自己是池峰岚?”
“池峰岚怎么会是你这样子?”
彼时池峰岚身心俱疲,无心力与他们多费唇舌,意欲强行闯入,推搡中,竟被人从门槛推倒,脱力跌坐在石阶上。
“……”
池峰岚单手撑着地面却未能起身,他顿了顿,动作迟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已废的左手,愣神半晌,方才换成右手,终于摇摇晃晃站直了身子。他神情恍惚地盯着门槛那头毫不费力推倒自己的人,待他看清方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那只是一两个武功平平的守门人。
一两个武功平平的守门人,就将他轻易推倒在地。
池峰岚何曾如此狼狈?
那一瞬间,他说不出什么感受,只独自错愕了良久,待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他身边走过,将他挤到一旁再无人问津,他才低头落魄离去。
此后,他不再正面强求,而是逗留附近徘徊,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老天并没有让他等很久。
比武大会的间隙,武林盟主在酒楼设宴,各路豪杰争相赴宴。与武林大会场地把守森严不同,大摆宴席之处并未设专人守着,他混在其中,走过酒肆一间又一间的厢房,听里面人一遍一遍的说着相似的话。
他们说霓裳楼是出名的丧心病狂,如果一击失败,就会遭到疯狂的报复。
他们还说,霓裳楼女流多,极其难缠。而混江湖不过为求扬名立外,万一跟池峰岚一样一时心软输给了女人,就等于绑在了耻辱柱上,保准被嘲笑一辈子。即便是赢了,也不好说出去吹嘘,以免显得自己很没风度。不划算,不划算。
他们中更不乏人面兽心的好色之徒,动了歪脑筋,起了龌龊的兴致。但就算是他们,也断不会仓促动手。
池峰岚听着,走着,心一点点下沉,脑中却强行重复着那些不曾相信过体面话试图说服自己。他对自己说,江湖之大,便是这些自称大侠的人,也难免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这些人不是全部,更不代表全部。
他还对自己说,有江湖地位的老前辈中有血性的不少年事已高,力有不足,他们说些丧气话,怪不得他们。至于年轻一辈江湖经验尚且,会心生畏惧,是在所难免。
“……”
最后,他停在一间厢房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
他听得出,这里坐着的正是他曾经救过帮过的人,说服他恳求过他的人。他们不是毫不相干的人,他们本该是与他并肩作战的同伴。
他眸光一亮,生出希冀来。
走投无路之余,他相信自己若是提出请求,念在曾经的恩惠上,这些人一定会帮自己。丢人现眼也好,受人耻笑也罢,他可以不畏不惧。他唯一不敢回,不敢面对的,只有恩重如山的师门而已。
一门之隔,高谈阔论声透墙而过。
“听说有人自称是池峰岚,被守门的小弟子赶走了。”
“冒充的吧?”
“我当时在场,看样子确实就是池峰岚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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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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