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水帘遮挡的假山内,立刻传出一缕缕细若游丝的求救声,然而对方气息微弱,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救命,救救我……”
唐少棠蹲身从旁侧开出假山洞口跳入其中,须臾,救出一位女子。
该女子身着绿衣,是何季永与已故大夫人所生之女,何莺莺。
何莺莺揉着被烟雾迷了的双眼,费力看清救命恩人的容貌打扮,惊喜道:“你们,你们是云雀的师兄?”
“云雀?谁来着?听着有点耳熟。”
阮棂久扭头问唐少棠。
唐少棠不负所望,答:“北望派的江云雀。”
阮棂久恍然:“哦,那个热闹的小姑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北望派的青衣,心道:既然穿着北望派的衣服,顺手替北望行善积德做好事吧。
阮棂久立刻认下身份,说:“对,我们就是北望派的师兄,走,带你出去。”
何莺莺一边咳嗽,一边摇头。
“求求两位恩公也救救我弟弟吧,他年纪还小一定跑不快,他就住在东厢第二间——”
阮棂久瞥一眼何莺莺所指的方向,那处他方才已经探过,已毫无活人气息,若她口中弟弟当真还在,恐怕早成了一具惨不忍睹尸体。
不如不见。
阮棂久:“救你一个就够费事了,不救了。”
活人便罢了,救个死人有什么意思。
何莺莺:“!”
她愣了愣,大力擦去不知是伤心,还是被烟熏出的眼泪,执拗得点了点头,抿嘴道:“是莺莺强人所难了,不敢劳烦两位恩公,我自己去。”
这位平时唯唯诺诺,被人认为软弱可欺的何家大小姐,此时竟爆发出不寻常的勇气,说着就要往何家小公子的住处去。
火浪铺面而来时,她抬手遮挡,却觉脚下一飘,已经被人提了起来。头顶落下声不耐烦的训斥:“才得救,就赶着找死?”
女子挤出一个勉强地笑容,说:“云雀与我说过,她北望派的师兄,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阮棂久咋舌撇了撇嘴,觉得好人真难做。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提着人后领就拎着人闯了何家小公子的卧房。与此同时,唐少棠已经先一步横剑劈开燃烧的朽木,扫出一条勉强可供人通行的路。
房外空无一人,他们并没有发现负责照料何家小公子的奶娘或仆从的尸体。
房内同样空无一人,既没有活人,也没有尸体。
何莺莺目光巡过屋里的角角落落,愣在当场。
她静默了片刻,突然像发了疯一般扑向一处打开的雕花箱匣,在里头胡乱翻找起来。
铁质的箱子在火海中沉浸已久,此刻烫人得很,可这位身骄肉贵何家大小姐却不为所动,仿佛双手已经失了痛觉,即便掌心被箱缘烫得通红,依旧面色凝重地翻找着。
她表情里的绝望,阮棂久有些似曾相识,看了会儿,索性走了过去,缓和了语气问:“都这时候了,还找什么呢?找金子不成?”
何莺莺脸色苍白,喃喃抬头,目光无神地望向阮棂久,恍恍惚惚地呓语道:“没了,弟弟最心爱的木马没了。他到哪儿都带着的……吵着要带着的。还有,还有,他喜欢的小木剑也不见了。”
“不是给烧没了吗?”
何莺莺摇头。
“是嵌了玉,镶了金的,不会烧得一点痕迹都瞧不见……”
弟弟没有死,他心爱的玩具却不见了。
若是匆忙逃脱,如何能来得及带多余的物件。
除非,他不是匆忙逃走,而是做好准备收拾好了一切,才被人安然带离。
何莺莺后知后觉地想起不久前张妈没头没尾的话,仿佛一瞬间丢了三魂七魄,熏黑的脸流下一行泪,颤颤巍巍自语:“难怪,难怪张妈她……”
难怪张妈会把大管家张叔派人从厨房端来的安神茶推到一边,还劝她今夜多看看月亮散散心,千万太早歇下。
而大管家张叔是爹爹的得力助手,他一定什么都知道。
知道今日会有一祸,知道她会被爹爹留下。
弟弟被安然带离,自己却被留下等死。
同样是何家的儿女,爹爹为何如此狠心?
“该走了。”唐少棠望着即将坍塌的屋顶,淡淡道。
阮棂久伸手要去抓何莺莺,试图将她强行带走,却见对方昂首望过来,目光炯炯。
“你们是江湖人,出现的时机如此恰到好处,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爹爹为什么要这样,他是惹了什么人?”
惹了什么人,不惜以她与其余小娘的性命来掩盖行踪,借机脱身。
是因为娘?
不对,爹爹已经将娘的死嫁祸给了她请来的大夫,没必要进一步毁尸灭迹。何况,如果是忌惮娘家势力,就更该留住她性命,而不是任她葬身火海。
遭逢连番打击,何莺莺反而生出从未有过的冷静,她甚至想起前些日子兰萍县也出过的乱子,听说那也是一场大火,出事的也是势力庞大的家族,范家。与今日情形联系到一起,外人很容易认为这是同一人所为。
何莺莺顿时领悟:爹爹是想将母亲的死家伙给无辜大夫后,又将今日之事嫁祸给另一个人?
阮棂久未料到何家这位小姐竟是这般人物,在如此危机混乱的局面,非但猜出了何季永所图,还将对何季永的怀疑说了出来。他收起了模仿北望派侠士的温和笑容,道:“如果我说,我不是北望派的侠士,而何季永,他是在躲我呢?”
“……”
火光照亮了何莺莺的脸,她脸上的活气却逐渐晕染上寒冬之冷色。
她默然地想,人人都觉得她无用,表面夸她贤惠懂事,背地里说她像她娘亲一般软弱可欺。
但她错了吗,她自小乖巧温顺,守着苛刻的规矩,学着他人口中的贤惠顺从,观察着家中长辈到了脸色,逐渐敛去自己聪颖的一面,但求当个有德无才的好女子,这便错了吗?这便活该成为她爹爹手中的弃子吗?
何莺莺垂首静了片刻,仰首淡淡道:“我知道爹爹会逃去哪里暂避风头。”
她的日日夜夜的小心翼翼与察言观色,让她注意到许多旁人忽略的细节,何季永新添的护卫,与众不同的口音,店铺钱款的去向,添加的商品名目,何季永离家的日子与距离,外出归来后送给小娘与弟弟礼物……这一切的一切,足以让她推测出这么多年何季永出行的轨迹。
她只是不曾想,会在今日,以不可言说的目的,派上用场。
她麻木地抬起手,说:“我给你们指路。”
爹爹,我骨子里原是像您的。
我可是继承了……您的狠心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快除夕了都!
这几天会继续更新的,但剧情都不太甜,小可爱们快快乐乐过年,这个可以囤着年后一口气看哈。
——
今天特意找了下,上上章评论区有两条秋夫人的评论,显示“◆本评论已被审核删除◆”好无奈。还有一条我明明记得见过,但是后台影子都没有。总之非常感谢评论的小可爱!
秋夫人这个人物刚开始因为是唐少棠的母亲,在唐少棠相关过往里一笔带过。我这个起名废物当时起名字首先想说是个美人,就开始找比喻美人的花。选这花是因为漂亮,夸它美得有意境的诗词也挺多。评论区小可爱提的诗词,我觉得也挺贴切的,非常有意思(虽然评论没了o(╥﹏╥)o)。
第147章 你我(3)
何府大火,冲天的火光映照天际,蹲在庙院墙头等同门归来的江云雀往外一望,瞧见的便是这番景象。她心中一惊陡然起身,望着火光最盛的方向出神了一瞬,当即跳下墙头,挨个催促门中师兄弟出门救人。
江云雀:“帮忙去救火啦!”
那方向她不会记错,正是她前些日子新结识的何家大小姐,何莺莺的家。
她与何莺莺的相识说来也是偶然。
新年将至,她想着新年穿新衣给师门讨个吉利,就悄悄溜进城里,一个布庄接一个布庄的比价,设法购置些便宜的布料,给大家凑几件新衣裳穿穿。
尤其是大师兄,当时为了恭贺他接任掌门之位,大家好不容易凑钱给做了件新衣裳,结果说送人就送人了。现如今,明面上他都是北望派的掌门人了,还穿着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也太寒碜了。
可惜她手头拮据,找了好几日,都快踏遍了城里所有的布庄,仍然没能找到价格上称心如意的铺子。
一日,她正在柜台前缠着布庄的掌柜,好说歹说地要花点小钱讨些质地不错却因为受潮等缘故已经不能按市场上的原价贩卖的布料。她心里盘算着大不了她拿来裁剪改改,说不定能化腐朽为神奇,还能多凑出几件新衣裳。
就在那时,她遇见了何家大小姐,何莺莺。
这位举止优雅的大家闺秀,见她揣着铜钱愁眉苦脸地望过去,微微愣了愣,回了个温和的眼神,便款款随掌柜去了贵客才能拜访的别间,查看掌柜亲自挑选出来上好的布料。
没过多久,掌柜的就命人扛了好几匹青布,折了价便宜卖给了她。
她当时满心欢喜来不及多想,只顾抱着新布欢天喜地回了住所。等她后来慢慢回过神,才料得定是那位大家闺秀见她为难心生恻隐,授意掌柜的给她打折卖了布。
北望派一向知恩图报,她为表感激之情,之后每天都会采摘新鲜的花,揣上一堆江湖上搜集来的有趣小玩意儿,花一段时间蹲守在布坊门口。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又等到了那位好心的大家闺秀——何莺莺。如此一来一回,她们便渐渐熟识了。甚至在衣裳做好后,她还特意拿给何莺莺瞧,向她夸赞自己引以为傲的师门。
只可惜何莺莺毕竟是深闺中的小姐,不常常出门,再往后,她们便没再相见了。
江云雀:“……”
如今无意间发现消息,竟有可能是对方危难之时,江云雀心里焦急,默默祈祷:莺莺姐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这厢江云雀还在替何莺莺着急,她的师兄林儒安却默默替张世歌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0 首页 上一页 1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