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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望着头顶烂漫盛放的垂丝玉蕊,疑惑道:“垂丝玉蕊的毒性很弱,只能使人昏睡,不会致死也不会引人疯狂。”
唐少棠扫了一圈,道:“他们是被困死在这里的。”
不是机关,不是剧毒,而是活生生困在地宫无法逃脱,或饥寒交迫,或过度挣扎自寻死路。
乔韫石面色沉静如水,此时已完全恢复了原先的平静。他缓缓直起身,向众人解释道:“神农阙的机关旨在阻拦入侵者,将他们暂时困住,等危险解除后出手解救,由门主与众人商议后定夺如何处置。”
他早该预见到地宫的现状的。
这个无害的牢笼之所以无害,是因为曾有一批人负责定期巡查,解救被困其中的不速之客。
那如果……再没人来解救呢?
岂非一座普通的牢笼,将所有的闯入者无一例外困死其中。
十文:“?很多死人?为什么?”
乔韫石与阮棂久讨论机关的危险程度时,他模模糊糊只听懂了一句“不取人性命”。所以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说了不取人性命,却满地都是死人。
阮棂久瞥一眼乔韫石,感叹着解释道:“神农阙门人行善救人,怎会料到要遭受如此鲜血淋漓的恶意。之所以困死这么多人,是因为能接触机关的人,能来救他们的人,全都不在了。”
神农阙门人几被斩尽杀绝,他们尚且无法自救,如何能来救人。
十文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就听杨沐廷已扑在尸体边大呼小叫:“这可怎么办啊!”
十文不知从杨沐廷痛心疾首的模样里瞧出了什么趣味,有模有样地学着重复了一遍:“这可怎么办啊!”
阮棂久一个头两个大,问:“又怎么了?”
开口解释的却是乔韫石:“要想平安通过此处,必须避过我们头顶垂丝玉蕊的毒,本来只要从地上种的这些绒草里分辨出异味绒草,取之含在口中便可,但如今……”
阮棂久问乔杨二人:“你们辨不出?”
乔韫石好歹也是神农阙后人,杨沐廷又曾自称鼻子灵光,这两人都不行?
乔韫石道:“非也,只不过……”他指了指尸体口中的绒草,摇了摇头。
阮棂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嚯,要找的绒草在死人嘴里?人都死了还给人添堵?慢着……他们嘴里既然已经含着解药,怎会被困死?”他大步上前,蹲身掰开尸体的嘴,端详片刻后赶忙放手,眉头紧蹙,道:“有人刻意塞进去的,可真会恶心人。”
看来有人比他们先来一步,使了阴险手段试图断他们的路。
眼见能避毒的绒草都被糟蹋了,杨沐廷捶胸顿足来来回回念叨着“这可怎么办啊!”,一双眼睛耷拉着盯着绒草,畏畏缩缩地探出手,一副想取又不想取的模样,矛盾不已。
阮棂久摊手道:“丑话说前头,从死人嘴里扒出来的东西,我可不放自己嘴里。”他又回头看一眼唐少棠,嘱咐道:“你也不行。”
唐少棠:“……”
他没有怪罪阮棂久擅自替他自己的嘴做了主,苦笑着问乔韫石:“它们是否珍贵?”
阮棂久心领神会:“你要出手毁了垂丝玉蕊?”
唐少棠:“嗯。”
如果不是珍贵不得损毁之物,那么只需毁去,就能轻易破解这个谈不上陷阱的陷阱。
他甚至认为,第一道宫门的“机关”像极了一个考验,考验来者是否能一眼分辨垂丝玉蕊的毒,又是否能从绒草中辨出解毒的异类。
乔韫石摇头,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并不珍贵,毁之无妨。但这垂丝玉蕊同根同蔓,牵一而动所有,若是不能一口气除干净,剩下哪怕一株都会散溢出足以充盈满室的毒性,我等在这封闭之所行动受限,恐无法幸免。”
毒不强,至多使人昏迷。但在无人救援的情况下昏迷不醒,与等死无异。
唐少棠身上有伤,且内力受封,此时不敢保证结果,他只得细细观察垂丝玉蕊的布局,试图顺着枝蔓理出一条捷径。为保万无一失,他必得费些心血,强行试着催动内力……
唐少棠:“!?”
他只觉额上吃痛,有人弹指敲在他眉心。
阮棂久:“一个人皱着眉头想什么呢?这不还有我嘛。”他甩了甩袖子,道:“我来。”
眨眼的功夫,众人只看见阮棂久拂袖的一瞬有黑雾弥散,虫雾贴着屋顶与地面漫开,如泼墨入画,染尽花草所织就的画布。晕不开的浓墨肆意张狂地随风扫过地宫第一道宫门,所到之处片片花枝腐朽,绿草枯萎。
阮棂久看着自己的“杰作”,向唐少棠得意邀功道:“看吧,我不比这些什么垂丝什么玉蕊的花更毒?”
蛊虫过境,将花草啃食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唐少棠:“……”
他实在很难顺着阮棂久的话夸他一句“你很毒”,只眨了眨眼睛略表惊讶。
杨沐廷:“……这就……成功了?”
乔韫石:“……”
他差点忘了,无寿阁阁主亲自出马,确实用不着寻常法子解垂丝玉蕊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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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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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你我(28)
神农阙地宫十一道宫门,各铸一尊人型石像,雕工卓绝,惟妙惟肖。
闯过第一道宫门后,抢在最前头的十文目光被形态各异的雕塑所吸引,他睁大眼睛端详了半晌,伸出手指着一尊古怪的石像,脱口而出:“这些像好——”一个“丑”字尚未口而出,就被及时赶到的阮棂久捂住了嘴。
十文憋屈:“唔……”
阮棂久干巴巴地把话接完:“好……独特。”
他观乔韫石注视石像的眼神里尽是哀色,当即眼疾手快地阻止了十文的口不择言。
乔韫石目光仍停留在石像上,人也绷得笔直。阮棂久也跟着端详了石像好一会儿,斟酌措辞后,问:“他们是神农阙中人?”
若是肯细致观察则不难发现,这些千奇百怪的雕像一旦撇去身上极尽夸张的特征,便少了几分渗人的阴森,反多了些无法形容的普通与平凡。他们的表情、服饰、神态、举止几乎都显得平和无害,有几尊甚至带着和煦的笑,像是以活人为原型所塑。
乔韫石神色稍霁,点头说:“不错。”
每一尊石像,都代表神农阙中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而他,通晓他们每一个人的来历。
乔韫石沉默穿过一道道宫门,目光在每一尊古老石像上徘徊流连。
那尊鼻梁挺直,鼻孔夸张朝天的石像,是以神农阙中一位爱拿自己鼻子开玩笑的大夫为原型所铸。他总说自己鼻子特别灵光,是老天给他开的光,没有什么药物是他闻不出来的。
那尊向人张开巨手的石像,据说出自神农阙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之手。这位前辈有双粗糙的大手,抱自己娃娃的时候,常常因为手掌粗糙肿大惹娃娃哭闹。而他年轻时曾日日提着沉重的箩筐,跋涉千里采药,并用那双有力的大手彻夜研磨药草。
那尊张着大嘴的石像,是神农阙中一位尝遍百草的大夫。据说他开的方子,里面用的药每一项,都经他亲自尝试。
还有那尊眼睛突出的石像……
乔韫石:“……”
他眼底泛起微红,闭目垂眸,终究不忍再看。
神农阙地宫十一道宫门,除了是守护秘药的屏障,也是神农阙每一代人中最出类拔萃之辈给后人留下的考验。他们各自发挥所长,布下种种“陷阱”,怀着隐隐的好奇与期待,想看来人中是否有同道中人,医术如何,究竟能看破几道,走到哪一步,是否有资格去探索他们当年无法掌握,更不敢轻易触碰的秘药。
而神农阙的后人,也只有通过了这十一道宫门,才被赋予接触秘药资格。
这里沉淀着神农阙的骄傲与巧思,藏着一代代人不苟言笑的严谨下些许的顽皮与童心……这里不该成为一个杀人埋尸的地方。
……
在乔韫石的点拨与提示下,一行人毫不费力地连闯四道宫门,在第六道宫门前,唐少棠驻足,突兀道:“这里,与九龙剑池出自同一批人之手。”
乔韫石赞许地点头,不吝夸奖道:“唐少侠好眼力,铸剑名家龙氏祖上与神农阙结交,曾帮忙隐匿行踪,这些机关密室正是在他们的倾力协助下修建而成。”他举目望向面前高耸的大门,再三提醒道:“前五道宫门尚可各凭本事取巧,但这后面六道是严格按照龙氏机关图所造,一步都不能踏错。若是出了差错,宫门便会落下千斤巨锁。除非再有人从外围成功闯入,否则不会再有开启的机会。”
他们会与先前所见的不速之客一般,落得个困死地宫的悲惨下场。
唐少棠的目光顺着墙壁望向身后的道路,转而问:“最后一道宫门内的布置,你还没有说。”
乔韫石向他们交代地宫结构机关布置时,事事详尽说明,细枝末节也不放过,生怕漏说了分毫。但他唯独对最后一道宫门有所保留,几乎只是一笔带过。为何?
乔韫石思忖片刻,道:“通过最后一道宫门至少需得二人,而我们……有四人,是十拿九稳的事。先走罢,届时我自会与你们详说。”
唐少棠:“……”
乔韫石如此顾左右而言他,唐少棠心中升起不祥之感,正待追问,却见百无聊赖的十文一个纵身已经踏入第六道宫门。
一步落地,一步踏错。
乔韫石:“十文!”
我刚说一步都不能踏错!
十文双手捂住耳朵,委屈地耷拉着脑袋,道:“……我错了……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像以前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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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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