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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碧青斟酌着措辞,尽量婉转地说,“他们以楼主以及楼中其余姐妹的性命相要挟,让公子你再次带路,领着他们安然无恙的走出雪域迷阵。”
由他亲自带来,由他亲自放走。
唐少棠:“……”
碧青等了许久都不见唐少棠回答。她以为唐少棠会愤怒,会拒绝,正踌躇该如何说服对方,却听一声意料之外的应承,幽幽落在耳边。
似枯井无波,却已滴水成冰。
唐少棠说:“可以。”
……
在霓裳楼,众所周知只有三位引路人:楼主本人,婵姨,唐少棠。
如今既然证实婵姨和楼主是同一个人,引路人就只剩下了二人,唐少棠和地牢里奄奄一息的婵姨。
出入雪域迷阵,想全身而退,想有人带路,就得从这两人中选出一人带路。
但以婵姨现在的状态,别说带路了,能如寻常人一般说话走路恐怕都难。于是剩下的引路人就只有唐少棠。
念及此,蓑衣翁原先并不反对阮阁主留下这么一个堪称隐患的活口。直到他查看了死于唐少棠剑下的下属尸体。
他此行随行的下属都是经过他精心挑选的,实力不说非凡,也绝不平俗,是放在哪里哪儿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但就是这么一批高手,皆被一剑毙命,出剑人剑法迅疾且狠绝,论剑术天赋,恐怕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
所以他改主意了,他认为唐少棠此人活着,或许比雪域迷阵所带来的的风险更大。因此他适时约见了阮棂久,要与他据此商榷一番。
说商榷,主要是他来说,阮棂久听着。
当他还是左手使剑的江湖第一人池峰岚之时,他曾孤身一人闯过雪域迷阵。虽然体鳞伤终未能成事,但毕竟有过亲身经验。若要再闯,也非毫无把握。
此番又捉了不少霓裳楼中人,届时拿活人开路,踩坑试机关,便能轻易免去不少危险和麻烦。
何况此次与当年不同,他并非孤身一人,身边是可靠的属下,再添无寿阁阁主这个助力,要活着闯出雪域迷阵,不难。
至多是赔上几个属下,牺牲多半俘虏,这在他眼里都算不得什么大损失。
故而他们未必就需要真的冒险与唐少棠做这个交易,也没必要留他活口。
斩草不除根,必成后患。
唐少棠这个根,必须除。
现在就除了也罢,佯装请他带路途中借机除了也罢了,总之非除不可。只有永绝后患,方无后顾之忧。
蓑衣翁自认分析的头头是道,合情合理,只等阮阁主配合。
“阮阁主如何看?”
“我觉得不妥。”
阮阁主似乎是铁了心要唐少棠活着带路,东掰西扯了好一会儿,终于扯出了个自以为颇具
说服力的理由。
“俘虏都让你拿来探路坑死了,谁给我搬金子。你吗?”
带离霓裳楼的俘虏并非轻装上阵,而是一个个背负着搬运工的使命,靠人力将霓裳楼莫大的财富同时运送出去。人要是都死在了路上,谁来搬她们丢下的财宝?
蓑衣翁:“……”
阮阁主穷的坦坦荡荡,且不是很喜欢以理服人,蓑衣翁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妥协了。
“既然如此,麻烦楼主与老朽一左一右看着此人,确保他不敢胡来。”
有他二人亲自看着,亮对方也耍不出什么花招来。
阮阁主断然拒绝:“我不去,我让十文与你一起。”
蓑衣翁困惑:“阁主让十文小兄弟相替,可是另有打算?不妨说来听听?”
阮棂久:“我殿后。”
蓑衣翁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解释道:“阁主有所不知,那唐少棠若是打算中途反水,必只能亲身触发机关,故而他周遭最为凶险,后方相对安全,无需殿后……”
若是换做了曾经锋芒毕露的池峰岚,可绝没有这样与人闲话扯皮的好脾气。但蓑衣翁不同,他跌打滚爬二十多年,什么样的屈辱没承受过。不过始于一个胡搅蛮缠怪脾气的后生小辈多说些废话,还气不到他。
阮棂久:“……我殿后。”
阮阁主似乎突然词穷,跟十文上身了一般,只憋出一句“我殿后”。
蓑衣翁十分耐心,循循善诱:“阮阁主这是何意?”
阮阁主被逼问地头大,没耐心地嘀咕了一嘴:“我怕……”
怕见某个人。
上回见了不惜凌迟自己也要杀他。
这回见了要怎么办?
蓑衣翁:“?”
怕?
他没听错吧?
无寿阁阁主,说怕?
阮棂久一本正经清了清嗓子,厚颜无耻道:“本阁主怕死。”
蓑衣翁:“……?”
???
阮棂久:“我要走在最后,心安。”
反正不能出现在唐少棠视线范围内。
蓑衣翁愣了足足有了一盏茶的功夫,仿佛重新认识了一回眼前这个“骄傲”的年轻人,终于用尽平生修养压下了眼底的诧异,道:“阁主说笑了。”
怕死?
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小鬼头,以一人之力用雷霆手段血洗了无寿阁传统的新任阁主,怕死?
阮棂久:“……”
蓑衣翁:“……”
一老一少无声对峙了半晌,蓑衣翁本着体恤后生的宽宏大量,呵呵笑着给乐双方一个台阶。
“想必阁主自有不可为人道的用意,老朽就不刨根问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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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怕怕
——
第78章 归处不是家(16)
次日清晨,拨云见日。
出霓裳楼的队伍由唐少棠带头,再度踏入雪域迷阵。
唐少棠身侧由蓑衣翁与十文一左一右跟着,他们身后的队列同样按照三人一排成形。中间站着蓑衣翁的人,两侧则是身负锁链,背上沉重金银财宝的霓裳楼门人。
若是前头的唐少棠想动什么手脚,首当其冲的除了他自己,还会连累队伍外侧负重而行无法逃脱的同门。
蓑衣翁自觉安排的十分妥当。除了多出个鬼鬼祟祟藏在队尾的阮棂久,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他之前说“不刨根问底”,主要是表个态,收个场,并非真的打算不闻不问不悄悄打探。故而他除了吩咐下属密切注意阮棂久的动静,自己也时刻保持谨慎,生怕这位年轻的阁主,暗自打什么鬼主意。
结果观察了半晌,他发现阮棂久还真就只是在闲庭信步般的殿后。殿的远远的,他在队伍前头时常连人都瞧不见,如果这不是再刻意回避什么人,就只能是真的胆小如鼠,怕死怕极了。
蓑衣翁:“……”
原来这位说殿后,竟然不是在说笑?
他暂时瞧不出阮棂久的心思,转而从身边人入手。
他问唐少棠:“孩子,谁教的你使剑?”
秋婵不会使剑,霓裳楼还藏着哪个高手能教出这样的传人?
唐少棠只依约破阵带路,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因此并没有理会蓑衣翁的问话。
蓑衣翁微微叹息,感慨现在的后生一个比一个无礼。
这无寿阁阁主他教训不得,至于一个不识相的俘虏,他还是能“点拨点拨”的。
他曲指往唐少棠右臂一叩,逼得本就虚弱的唐少棠松了剑,道:“握剑的手,可不能这么软弱无力啊。”
唐少棠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漠然地弯腰捡起剑,继续走路。
蓑衣翁正待继续指点后辈,忽觉一道视线生生刺来,顿觉如芒在背。他困惑地回头,目光不偏不倚对上躲在队尾“怕得要死”的阮棂久。
蓑衣翁:“?”
这是不让动的意思?
蓑衣翁:“……”
他再一思量,顿悟。
呵,虽说霓裳楼的所谓“美人计”被人反将了一军,看来也没有完全失败啊。
这个唐少棠究竟是何等魅力,能在短短数日,就得了无寿阁阁主的青睐?
他不由带上玩味的笑,重新审视身侧的俘虏,细细端详这张倾城的面容。
片刻后,几分似曾相识之感逐渐拢上心头,蓑衣翁眉头渐渐蹙紧,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沉下目光。
故人已逝,何来似曾相识之感?
……
队伍前头的蓑衣翁嫌阮棂久躲的远,阮棂久却嫌自己躲的不够远,偶尔拐弯的时候还是能瞧见人。虽然对方并不瞧他,但他瞧的见也不行。
阮阁主不自在地甩了甩手,觉得手头有点空,好像缺了点什么,比如——一个面具。
阮棂久心说老阁主那个亏心事做多了的老妖怪原来还是有点远见的,这种时候要是可以戴面具就舒坦多了。谁都看不出你面具之后是神态自若还是心虚愧疚。
阮棂久:“?”
蓑衣翁这老家伙怎么还欺负晚辈呢?
唐少棠招他惹他了?
看来还是得告诉他们真相?
至少给蓑衣翁提个醒?
毕竟是亲生骨肉,或许……
阮棂久恶狠狠地盯着蓑衣翁的一举一动,一边开始违心地替蓑衣翁找优点。
阮棂久:“……”
蓑衣翁这人吧,除了心狠手辣了点,好像也还行?
大概不至于对自己儿子下毒手?
比如他在居廉客栈的时候,特意差人来送新鲜蔬果的,可不就是蓑衣翁么?
虽然是送人情顺便提醒我之前的约定……不一定是提醒,也有可能是略带威胁的暗示,暗示我他不仅对我行踪在握,对我的状态也是了如指掌。
但……
阮棂久免为其难地给蓑衣翁找补。心说好歹不是送毒,姑且算是一个优点吧。
其他呢?
阮棂久陷入苦思冥想,在心里把蓑衣翁与唐少棠来来回回比较了老半天,还是觉得认这个爹是唐少棠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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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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