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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骐拿到话本看到封面先是一愣,看了看褚安铭又看了看蓝田疑惑道:“这玉先生便是蓝公子的笔名?”
蓝田窘迫地点点头。
在褚安铭期待的眼神和蓝田惶恐的目光中,孙骐翻开了那本话本。
蓝田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他记得这本子前十页连个人物背景都没怎么交代,大多都是床笫之事,写得还特别放肆,因为当时书商说这东西不用在乎文笔,剧情越刺激看得人越多。
孙大人会不会觉得被脏了眼睛!
孙大人要怎么看我!
蓝田心中咆哮道。
可是孙骐翻阅话本过程中脸上的表情倒也没有太多波澜,算的上平静,翻完十几页之后微微笑着合上了那话本。
褚安铭大概原本是期待能看到孙骐脸上露出惊讶或者害羞,见他如此平静倒是有些失望,追问道:“砚清觉得玉先生写的如何?”
孙骐平静地说:“写的不错,动作神情描写得都十分生动,人物情绪也很丰富。只是剧情单调了些……”
听了这话,蓝田和褚安铭双双愣住了,只是片刻之后,蓝田听见褚安铭那边爆发出了一阵爽朗地笑声。
“哈哈哈哈哈,孙砚清你可真是方正之士,连这样懊糟的东西也能点评得如此正儿八经。”
孙骐一本正经道:“食色性也,本也没有什么需要刻意避讳的。既然王爷是让我看蓝公子的话本写的如何,我便是从字句的角度来点评罢了。只是在下觉得蓝公子的行文笔法好像非常特别,不知是师从何人?”
蓝田见孙骐并未因为看了自己写的黄色小话本而显示出任何嫌弃亦或者是轻蔑的模样,顿觉此人大概真的与凡夫俗子不同吧。
“我没有拜过先生……只是父亲教了识字,其他都是自己瞎琢磨的。”他说。
“哦?”孙骐听到这个答案颇感意外,说:“那我觉得蓝公子在写文章方面算是天赋极高的,是否考虑过拜个老师做个童生,参加来年的院试?”
蓝田忙摆手:“我怕是不行的。”
孙骐说:“蓝公子大可不必妄自菲薄,我是看的出你写文章的天赋的,在下可以为你引荐一名好老师……”
蓝田回:“我倒不是觉得自己文章写不好,只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走仕途。”
孙骐奇怪地问:“为何?”
一旁的褚安铭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问:“是啊,为何呢?你写唱词和话本无非是为了生计,考上个秀才每月还能从官府拿月银和粮食。”
蓝田说:“我觉得走仕途的人,不仅要有读书写文章的才华,还需要有为百姓着想的觉悟和敢于进言的勇气。这些我怕是都没有。”
褚安铭大概是没料到蓝田这平日里傻乎乎的话本先生竟然会说出这般义正言辞的话来。
这说辞和这张看白净圆润稚嫩的脸蛋真是有些不搭。
这么想着,褚安铭又笑了起来:“我看你只是怕考不上丢人罢了吧。”
蓝田到这时候已经有些不开心了,他觉得今天这个梁王一直在故意戏弄他,好像就是想要看他在孙大人面前出丑,语气有些冷漠地说:“王爷若是不信便不信吧。”
褚安铭却没打算就次罢休,挑眉道:“不如本王出个诗题考考你,让孙大人当场评价一下?”
蓝田冲他假笑一下,翻了一个旁人都察觉不到的白眼,说:“随王爷开心便是。”
褚安铭也不客气,让叶丛峰找来了纸笔,提笔思索了一会儿便写下一个诗题。然后将其递到了蓝田手中。
蓝田看了看纸上的题目,片刻后开口道:“王爷还是换一题吧。”
褚安铭坏笑道:“怎么?不会写?”
蓝田一本正经回道:“不是不会写,是这题目在下以前见过,怕是有失公允。”
“哦?什么时候见过的?”
蓝田回忆道:“去年中秋节前吧,倚花楼有一屋子客人以此题作诗,我正巧路过门口听见的。”
褚安铭方才还是满面调笑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中秋节前?你确定没有记错?”
说着,他将那题纸拿过来递到了一脸疑惑地孙骐手中,孙骐看了一眼之后表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蓝田原本只是想装一下清高,没料到这二人会有如此反应,一下子谨慎起来。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说:“确实是中秋前,那桌上还摆着月饼。”
蓝田的记忆力极好,确定自己一定是不会记错的。
只见褚安铭和孙骐相视一眼,表情凝重。
“怎么了?”蓝田问。
孙骐沉着脸道:“这题是去年秋闱的一道题目,开考之前不应该有人会知道。怎会有人在中秋前便拿到了诗题?”
作者有话说:
梁王(鲁豫状):哦?我不信。
蓝田:爱信不信。
第19章 您说的都对,是我不配
三人皆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褚安铭先开口:“大概就是哪个书院的先生押题压得准吧,也可能是蓝田你记错了。”
蓝田还在坚持:“我没记错……”
话说一半就感受到了来自褚安铭冷冷的一瞥,他便把话给噎了回去。
“差点忘了今日来这里是听曲的,考什么学啊,是本王不好。”褚安铭说罢转头对一直候着的叶丛峰说:“那鱼涟儿呢?难道要本王亲自去请?”
叶丛峰愣了一愣:“是,在下这就去请鱼涟儿姑娘过来。”
说罢他便提着剑出了房门。
褚安铭拿起桌上的酒壶,为依旧面色凝重的孙骐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讲自己面前的那杯子也倒满了。
接着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另一边的蓝田,蓝田惶恐,他方才意识到这桌上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官员,该在桌上为二人倒酒的本该是自己。
于是蓝田自觉地接过那酒壶,为自己也倒上了一杯,然后便把酒壶放在了自己手边。
待三人将面前这杯酒喝完,叶丛峰也正巧带着鱼涟儿过来了。
鱼涟儿还是穿着方才那身衣服,只是脸上的妆容更浓郁了一些。她站在门口朝着屋内行李道:“小女子鱼涟儿,给王爷和孙大人请安。”
褚安铭看着门口的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来,开口道:“蓝田你只说涟儿姑娘是京城唱曲最好的,倒也没说她还长得如此可人。”
褚安铭说罢,将自己已经空了的酒杯往蓝田那边挪了一挪,蓝田明白了他的意思,给他满上了一杯,然后见孙骐的酒杯也空了,便起身绕过去又为孙骐满上。
他近距离瞧见孙骐虽然目光看向门口的鱼涟儿,脸上却还是好像挂着心事。
褚安铭当然也知道孙骐在想什么,刻意提醒他道:“今日来这里便是为了听鱼涟儿姑娘弹唱一曲的,别为了其他的事情扰了兴致才好。”
他抬了抬手,示意让门口的人进来。
鱼涟儿得令进了屋子,径直走向了一边早已经布置好的琴。
“知道今日要弹唱什么曲目么?”褚安铭问道。
鱼涟儿微微颔首回道:“知道,蓝田已经同我都交代过了。”
褚安铭满意地点点头,抬手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开口道:“那便开始吧。”
坐在一边的蓝田见状,忙又把那空了的酒杯给满上了。
鱼涟儿不愧为京城唱曲最好的姑娘,天生优越的嗓音加之她在女子中已经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琴技,将一曲《广陵散》弹得荡气回肠,搭上她空灵的声音,把那已经颇有意境的唱词表现得有了更多的风韵。
这样的仙乐飘飘,总算是把方才想事情出神的孙骐的注意力给拉回了一点。他逐渐也开始专心于鱼涟儿的弹唱,眉头不再紧锁。
褚安铭见他放松了下来,便时不时同孙骐和蓝田攀谈两句,喝上几口,屋内气氛终于又恢复了原有的轻松。
蓝田大概为褚安铭添了三四回酒,便发现他的双颊泛起了一层红,心道果然正如云白所说,此人酒量不好。
蓝田发现这褚安铭酒量虽然不好,酒品到还行,除了话多也没表现得有多失控,于是只是放慢了倒酒的速度,迎合着他随意闲聊了几句。
鱼涟儿一曲唱罢,见梁王正在同桌上的人说话,不便打断,就又空弹了一遍曲子。
“蓝田,你知不知道《广陵散》的出处?”褚安铭突然问。
蓝田回:“是嵇康所弹。”
褚安铭醉醺醺摆手道:“我是说,你可知道这曲子是谁写的?”
蓝田摇了摇头,这细节云白没有同他说过。
褚安铭转头问一遍的孙骐:“孙大人应该知道吧?”
孙骐的酒喝得并不比褚安铭少,但此人应该是酒量很好,脸上无半点上头的迹象,依旧神色平静地娓娓道来:
“《广陵散》又名《广陵止息》,根据《晋书》记载,此曲乃是嵇康游玩洛西时,由一位古人所赠。另有一种说法,是《太平广记》中所写,嵇康夜宿月华亭,深夜扶琴打动一幽魂,幽魂赠他此曲,并与他约定,此曲不得教于他人。所以大家都认为流传至今的曲谱,并不是《广陵散》的原本的模样,是后人听记下来的,应该是略有出入的。”
“所以,这曲子是幽灵所写?”蓝田头一回听到这故事,疑惑地确认道。
褚安铭眯着已经泛红的双眸看了一眼蓝田说:“怎么?你不信?”
蓝田撇了撇嘴说:“我并不怎么信鬼神之说。独自流浪的时候,常常路过山野荒坟或者破庙,甚至在义庄借宿过一宿,从未见过什么鬼怪神明的。”
孙骐笑道:“这也只是传说罢了,因为世人觉得这曲子美妙,不似是凡人能谱出的。”
褚安铭却对蓝田说的这些十分不屑:“你未曾见过鬼怪神明,不代表他们便不存在,只是或许他们不想见你罢了。”
蓝田今天一天已经被这褚安铭怼得没脾气了,况且这时候和醉汉也没什么好争吵的,于是点头敷衍道:“是,您说的都对,是我不配。”
褚安铭撇了他一眼,得意洋洋地又抬手喝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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