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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辛随驸马走至自己的位置上坐着,殿内除去皇亲贵胄还有文武大臣所在,中秋祭月是一国大事,除去家宴要办,国宴更是要办。
寇辛很是安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小菜,这道是宫廷御菜,一年难得吃上几回,螃蟹用蒲包蒸熟,用酒醋浇之,伴着咸香的苏叶汤饮下,秋日寒凉一并被驱之,暖进了五脏六腑。
等寇辛用完后,吉时也快到了。
皇帝却迟迟未叫众人起身,不比其余人不敢直视龙颜,寇辛直直看向高台之上,环绕一圈后,觉着有些不对,低声问驸马,“爹,娘怎么还没回来?”
不止长公主没来,太后也没来。
寇辛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好像压着块石头般,一瞬变得沉重。
驸马只摇了下首。
寇辛站起身,“爹,我去寻大皇子。”
驸马也有些心急,放寇辛走了。
上回那只金樽酒被寇辛丢了后,这回宴上,又让司珍局给做了只新的,寇辛端着酒,走至大皇子身旁,对皇帝身旁的皇后微微笑了下,示意完,便低声问燕晟,“出了何事?”
燕晟与他敬了杯酒,怪道,“出事了?”
寇辛:“……”
亏你还是中宫所出的嫡长子,这消息怎么这般不灵通?
寇辛没想戳燕晟的心窝子,闷闷地转身走了,叫燕晟倒是一头雾水。
寇辛频频向殿门口看去,可直到祭月初起,太后同长公主都未到,不管底下的大臣心思如何,皇帝照常命司仪举行仪式。
明月清辉下。
皇后和贵妃伴在皇帝身侧,其后便是一众后妃、皇子皇女、王亲国戚,再是文武大臣及其家眷。
祭完月神,再参拜完各路神明,便到了切那八仙桌上十几斤重的月团的时候,昨几年他皇舅舅都会亲自动手,可今日却不知为何兴致缺缺,只切了第一下,就让小陶子切完了剩下的,命宫娥将切好的月团分给众人。
寇辛象征性地吃了一口,嘴里甜丝丝的,酥皮黏馅,他却食不知味。
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寇辛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呼吸不过来,他自己一人出了殿,屏退左右,吹着秋日的凉风。
月明星稀,皓月当空。
这景,是极美的。
寇辛对月双手合十,抵在鼻尖,虔诚地在心中默念,希望皇祖母身体安康。
他足足在心中默念了十几遍,才放下了双手,第一时间便发觉指尖冰凉得像冬日寒冰,冷风冽冽向寇辛吹来,他没披大氅,更没带袖炉,全身上下,就身上这件宽大的外袍还算能挡挡风。
寇辛忍不住用冰凉的指尖捏住自己的双耳,嗯,他的耳朵比他的手还冷。
秋风更大吹来。
寇辛抖了下身子,逞不下去威风了,转身小跑着进殿,他为了躲风,低着头跑,没看路。
下一瞬便被撞得“嘶”了一声,谁的胸膛跟铁一般硬?寇辛怒气冲冲地瞪过去,“没长眼?”
燕京涵倒退一步,“可有事?”
寇辛冷哼,“你撞一下给我看看?”
燕京涵抬手想抬起寇辛的下颔去看看他的伤,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寇小世子想来是不愿意让他近身的。
燕京涵抬的是右手,上头的丝布已经取了下来,但掌心到底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显眼得让寇辛一眼瞧见,他嚣张的气焰一下萎靡,有些不自在地问,“太医院没给你拿袪疤的伤药?”
燕京涵的一双碧眸定定盯着寇辛看,沉声回,“好不了了。”
寇辛蹙眉,“怎么可能?给我看看。”
燕京涵的手背突然被人轻轻一碰,指尖冰凉如玉,柔软滑嫩,没有任何茧子,一看就是被精心细养出来的。
燕京涵绿眸微微缩了缩,下意识把手收了回去。
寇辛挑眉,“你嫌弃我?”
燕京涵嘴唇嗡动几下,沉默地摇首。
该嫌弃的人不是他。
燕京涵是为了救他才伤上加伤,寇辛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寇辛踌躇了下,将身上最后一瓶宫廷秘药给了燕京涵,另一瓶,先前被他送给了小生子。
燕京涵掌心缓慢收紧,将玉瓶收了起来,“多谢。”
寇辛道,“两清罢了。”
寇小世子傲气地扭头就走。
燕京涵看了一眼他的额头,见那地方没有被他撞得红起来,还是那般雪白,沉了沉眼,“等等。”
寇辛闻言顿了下。
燕京涵褪下身上那件玄色的裘衣,没有给人披上,只是叠了起来,沉默地伸手给了出去。
燕京涵微微垂着头,月色映在他发顶微微缺了块口子的玉冠上,这一身玄色裘衣甚至也不像寻常厚重,单薄了些。
寇辛摇了摇头,觉着人家这么凄惨了,他还去抢别人衣服穿,属实有些不厚道,“你自己穿着罢。”
寇辛进了殿后,饮了杯温酒,冲去身上的寒气,在炭盆上烤了会儿手,湿意袪去,才命人给自己披了件大氅来,这样还不够,他被冻得冰凉的耳尖也被暖宫貂罩了起来。
这天冷得堪比冬日了。
此时宴上正热火朝天,王公群臣借酒兴对月赋诗,宫娥太监们记录下来,工整地誉抄在纸张上,皇帝一一看过去,大笑几声,选了前三头名出来,大表嘉赏。
寇辛总觉得,他皇舅舅脸上的笑有些假,好似装着重重心事。
寇辛自觉自己作不出什么像样的诗,便不去参与,托着腮吃着桌上的月团,那些狐朋狗友来敬他酒,也有些闷闷不乐地推拒了。
直至国宴将散,宴会转阵到了西苑的家宴。
文武大臣退去后,便都只剩自家人了。
寇辛提起了些精神,家宴上,皇祖母同他母亲总该来了吧?
如寇辛所想,长公主扶着老太后慢慢走至了西苑,太监们赶忙连声通传,皇帝面上的笑总算真切了些,亲自下了龙椅,迎了太后进来,“母后的身子如何了?”
长公主道,“太医说母后是吹了些寒风,头才疼起来的。”
太后转着手中的舍利子,笑道,“哀家无恙,你们呀,就是太过操心了!”
长公主娇嗔埋怨,“还不是母后不爱惜自个身子,叫儿臣与皇弟好一阵心优。”
皇帝也松了口气,“幸而有皇姊伴着母后。”
他们在高座上低声细语,长公主跪坐在太后身侧,寇辛趁人不注意,悄摸着挪到了太后身旁,长公主的身后。
随侍皇帝身侧的小陶子疯狂给寇辛打眼色,世子!世子这于礼不合啊!
寇辛也给小陶子打眼色,快把爷的食盒端上来。
小陶子满眼绝望:“……”
寇辛才不理他,从太后跟长公主中间挤出了一个小脑袋,“娘,皇祖母。”
长公主被吓了一跳,用指尖点了点寇辛的脑门儿,“你呀!净胡来!”
太后也拍着胸口逗他,“哀家道是谁这么大胆!”
寇辛笑闹几句,从身后宫娥手上拿过来一食盒,放在太后的案桌上,“皇祖母快看,这是孙儿亲手做的。”
太后笑着打开,“年年都是如此,也就只有你敢敷衍哀家了。”
寇辛耸肩,“可孙儿只会做这个了,皇祖母没享用到祭月的月团,就吃孙儿的凑合凑合罢。”
太后连道了好几声“好”。
长公主笑着退下去,跪坐到驸马旁边。
等妃嫔领着皇子皇女到太后跟前问过安后,太后便疲惫得揉了揉眉心,面上还是慈和的笑,“也不知来年可还能吃到辛儿做的月团。”
寇辛脸色一变,不高兴道,“皇祖母别胡说。”
太后点了点寇辛的鼻尖,“哀家看,公主们的性子都没你爱娇。”
寇辛给太后揉了下额角,心疼道,“家宴还有好一会儿才结束,皇祖母先行去歇着罢?”
请示过皇帝后,皇帝也连忙命人备了太后的步辇来,寇辛忧心,非得要随侍一旁,迎着一路寒风,走了近半个时辰,才跟着太后的步辇一同到了仁寿宫。
大宫女掀起步辇厚重的纱帘,轻声叫道,“太后,到了。”
步辇内的人影一动不动,无人应声。
大宫女忍住心慌,又叫了几声,见还是无人应,便大起胆子,将纱帘全部掀起,往内看了看。
下一瞬,大宫女跪倒在地,惊惧叫道,“来人啊!太后晕过去了!传太医,传太医!!!”
寇辛耳中嗡鸣一声,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中秋宴的设定出自百度(狗头)
第23章 碎了
太后昏倒的消息传到御花园后,所有人都被惊动了,中秋家宴还没开完就散了,皇帝摆驾去了仁寿宫,太医齐聚在太后的病榻前,一个接一个的诊脉。
与此同时,太后今日入口之物全被宫人取来用银针细细探查,包括寇辛亲手做的那盒胡麻陷儿的月团。
寇辛候在正殿外,一动不动,眼神愣怔。
太医们、宫女们、皇舅舅还有因为主持宴会才姗姗来迟的皇后全都步伐匆匆地从他面前路过,从正殿进了后边的寝宫。
寇辛眼前似乎还是宫女们惊慌失措,从步辇上抱下一个悄无声息的人影,一向慈祥的面孔变得苍白,带着无法遮掩的迟暮之气。
他第一次意识到,皇祖母老了。
长公主就不是个会教孩子的,更别说寇辛年幼时跟个皮猴子似的,长公主天天被上房揭瓦的寇辛气得捂胸口,偏生又舍不得驸马拿家法训他,毕竟寇辛更小的时候还是个体贴娘亲的小棉袄。
但寇小世子那时就是个人嫌狗厌的。
是太后派了教养嬷嬷来公主府教寇辛学礼。
寇辛被管得烦。
跟着学了一段时间,忍无可忍地把教养嬷嬷轰回宫去了。
结果第二天,寇辛便被长公主卷了包袱,丢去了仁寿宫,寇辛以为自己要惨了,不曾想,那段日子他过得最快活。
爹娘不在身边,每天吃得膳食同太后一样规格,锦衣华服更不用提。
那教养嬷嬷在太后眼皮子底下,不敢再装模作样,可以说,寇辛这一身还能让人入眼的修养气派都是太后教出来的,此后还派了有学识的女官来仁寿宫给寇辛启蒙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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