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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人之危?我趁什么?我没有去打扰别人工作吧?我也没有放走日本人吧?”
“吴天娇,你不要再为那天的事耿耿于怀了好不好?我道歉,我替琴茶道歉。”
吴天娇刚刚涂好的红唇抿成了一条线,画的柳叶眉也气得吊了起来。
琴茶琴茶,三句不离琴茶,好生亲昵。自己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呀!甚至琴茶放走了一郎,自己都只向生颐抱怨了两句罢了。现在怎么又怪到自己头上来了?琴茶,一定是琴茶,在生颐面前卖个惨,这不,人家就抄到自己头上了。这妆是为谁化的呢,这梦是为谁做的呢?白活儿,白活儿,生颐一点儿也不懂!
吴天娇正要开口,吴老夫人出来了,身后跟着四五个女佣捧着一盘盘糕点,规规矩矩地摆在茶几上。老夫人招呼道:“好孩子,不要吵架,不要吵架,以后要一起过日子的,哪能一见面就吵呀!来,生颐,她从小让我们宠坏了,没个样子,别和她计较!来,吃水果,吃点心。哎呦,生颐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呐,这个鼻子,这个眼睛....”
生颐看到她,总觉得有点亲切,像极了自己死去的娘。心顿时就软了,什么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吴家收拾的整齐又亮堂,三个人坐着有点别扭,生颐便没话找话了:“吴夫人,您家里可真大,真亮堂...”
“谁说不是呢?”吴天娇接过话茬子来:“现在比你洪家可大的多吧?”意思很明确了,现在吴家比洪家大,吴天娇嫁给生颐可不是高攀,而是委屈了自己。生颐应该珍惜。
“是,是”生颐没明白吴天娇话中有话:“‘七七’之后,我家就一直不大景气。”
“哎呦!”吴老夫人关切地望着他:“那现在呢,现在怎样了?”
生颐沉思了一下,道:“虽然大不如以前,但还是有些转变了,维持生计够了....”
“了不起!了不起!”吴老夫人朝他竖起大拇指,笑得合不拢嘴:“洪家少爷就是出息,这才回来没多久,能把家里打点的头头是道,不错的,不错的。以后啊,可得多让我们家天娇和你学着点儿,这丫头....”
“哪里哪里”生颐谦虚道:“琴茶帮了我不少,是他有能耐。”
琴茶,又是琴茶!吴小姐听到这个名字都不舒服,她冷笑道:“是,有琴茶帮忙,哪儿能不省心啊。琴茶是什么人,见风使舵,八面玲珑,厉害着呢。尤其是和日本人,关系极好。有日本人帮忙,哪儿还不都是游刃有余?”
“你住嘴!”生颐喝道。
“我怎么啦?怎么啦?我不是说的句句是实话?琴茶是不是和日本人关系好?”
吴老夫人眼看着两个人又吵了起来,赶紧拍了拍吴天娇的手:“怎么又吵啦?好孩子,怎么又吵起来了?不要吵,不要吵,来,都别吵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说着,她又拉过生颐来,低声道:“孩子,你刚才说的当真?琴茶帮你打理洪家?哎呦,使不得,这可使不得。琴茶在北平的名声坏透了,谁不知道他,勾结日本人,出卖国家,是个汉奸!你还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唱戏的?呵,变了?人家现在飞黄腾达着呢,全北平都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只有他的桂川,热热闹闹,红红火火。他该死,他的桂川被砸了也是活该!”
“好了”生颐强压住怒火,他不允许别人这么说琴茶,但他又不好给长辈发火,只好闷闷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娘,”吴天娇拉了拉老夫人的胳膊,不冷不**说:“看吧,我不是说了,一说半点儿琴茶的不好他就急眼,一个戏子,当成宝贝似的护着,我也不知道他是打算娶我呢,还是打算娶琴茶。”这次吴天娇是真的又怒又委屈,怒他总是惦念着琴茶,委屈自己精心打理,却还是抵不过琴茶。描眉画眼又怎样,还不是一提到琴茶半点儿不好,人家立马翻脸走人?想着想着,她眼圈就红了。
生颐走到门口,听到这些话,心里猛地一颤。那句“娶了琴茶”竟然莫名的让他忘却了愤怒,而使他整个人又喜悦,又紧张,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整个人都乱糟糟的。
琴茶变了。
往日里,他那么好动,那么有精神,总在院里练功,带徒弟,就算没什么事,他也乐意在院子里随便走走,偶尔会有几户人家的小孩儿溜进院子里玩儿,琴茶便逗他们,给他们糖。
而现在,琴茶愿意赖在床上。窗户封的死死的,门也紧闭着。整个屋子里昏昏暗暗,不见光日。他个子很高,长手长脚地伸展在床上,在昏暗里,他的皮肤更白,更透。
守安就在门外守着他,琴茶不愿意让他进来——他也不愿意进去,里面又闷,又热,带着一股香气,让人头晕。
守安不知道怎样逗琴茶开心,更别提保护之类的话了,那天生颐哥在场,桂川都让人砸了,再提保护,虚不虚?
他知道,琴茶那么爱桂川,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围墙的一砖一瓦。不是陪伴琴茶长大的,就是琴茶精心挑选的,他把桂川看的比他的命还重要。
可现在呢,是,桂川让生颐修修补补,算是弄好了,琴茶的心却早被一斧子敲碎了,再也补不好,碎渣子在身体里,生疼。
“生颐去吴家了?”琴茶问。
守安应了一声,又立马补充道:“这不是他答应你的吗?他去帮你问个清楚,问那些人的来头?”
“哦”琴茶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翻了个身,把床上的猫咪抱起来,看他的爪子在空中挥动着。
这次生颐回来确实让琴茶失望了不少。琴茶暗想,估计生颐对自己也有够失望的,在这年岁里,谁变谁没变,哪说的准呢。
琴茶有时候真的不想再理会生颐了,两个人一刀两断,就此别过。可每每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又会想到当年,想到当年生颐把自己搂在怀里,冲进洪家,对他们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谁也不许动他!”
琴茶又说:“这生颐,每次一到吴家都回来很晚。让我这么苦苦守着他。和吴小姐有什么话可聊呢?连婚事都聊好了吧?”
“这...师兄,你也是早晚要成家的。”守安说完就有点后悔。琴茶对生颐的心意,守安打小就明白。但他活的比琴茶清醒,他明白这感情不可能。他们终究都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然后衰老,然后死亡。若是这感情可能的话,守安也不甘愿只做琴茶师弟。
守安嘴笨脑子笨,知道师兄不高兴却还要说,他想让琴茶明白明白,这事实和戏还是得分得清。
果然,琴茶动了气,叮叮当当一阵响,守安便知道,琴茶又摔了什么。
他敲了敲门:“师兄,我进去了。你摔了什么?我来打扫了。”
他习惯了,他对琴茶的喜欢也就是如此。默不作声地帮琴茶打理好一切,琴茶心情好的时候他也跟着快乐,琴茶心情不好,有时候对他把话说重了,他也不恼。
第28章 第 28 章
琴茶的日子遭了殃。
前天他的猫咪被人硬生生打断了腿,大前天他的窗户让人用石头砸了窟窿,昨天桂川的门上让人泼了泔水。
守安忙前忙后收拾着烂摊子,往往是他刚收拾完前院儿,后院儿就传来动静,——不是有人砸了窗户,就是有人在墙上写了不好听的话。守安顾不过来,又得尽力瞒着琴茶,整个人瘦了一圈儿。他在桂川门口,骂了一串儿极脏极粗的话来,可是,骂完,一切照旧,琴茶的窗户还是时不时被砸破,院子里的花还是动不动就被浇了开水。
琴茶躲在屋里,把自己藏在被窝里,听到外面“哐当”一声,他立马惊慌地把头埋进被子里,攥着床单的手关节发白,他把牙齿咬得咯咯响,止不住冒虚汗。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桂川又是哪里被毁坏了——他其实该习惯了,这几天时不时——在他深夜入睡时,在他清晨练功时,在他黄昏饮酒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接着就是守安冲出去的声音。琴茶心烦意乱,满心抑郁无可发泄,便朝守安发脾气:“守安!你出去看看!又是怎么回事?我歇一歇你怎么连院子都看不住?我白带你十几年!”
这哪里怪得了守安?前门刚被踹断了门栓,后门又传来往里扔东西的声音,守安还没反应过来,琴茶的猫又尖锐地叫了起来,紧接着,他养的鸟又扑棱起了翅膀....
“守安!守安!”琴茶又在呵斥,守安没了办法,他把手抬起来,最后那一巴掌还是结结实实打到了自己脸上。
守安的掌心脸颊一起热了起来,他恨,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说好了守护住桂川呢?现在只能眼看着桂川被糟蹋的面目全非,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霸王,如今连一间院子守不住!
他想冲到这些人家里,杀得一干二净,可是琴茶不允许,“唱戏的,又不是土匪。”行吧,守安他有再大的脾气和能耐,都要听着琴茶的。
可现在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琴茶不唱戏了,他早就不让一郎来了,生颐也忙的顾不上他。每次搭好了台子,台下除了白听戏不给钱的鬼子,就是附近来“打倒汉奸”的百姓故意砸场子。唱到一半便有人往台上砸东西,不等琴茶开口唱,底下便有人骂了起来“打倒汉奸琴茶!”,两三次了,他也懒得再唱,何必去受那份气?想唱了就哼哼两句,不过瘾了就点根烟,让浓重的烟雾冲击了嗓子,哑到发不出声音了,痛到一说话就割裂般的疼了才罢休。
他又想唱戏了,阳春三月花似锦,我见花伤情心悲惨。久居□□不知春,骤见春色更辛酸。一阵飞鸟头上转,鸟儿啊,你能否为我把信传?
他点了根烟,才吸了一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手耷拉到床下,青青的,细细的血管在他手臂上安静的蛰伏着。他有点想喝水,起身去抓,一失手,杯子摔下来,粉碎。
怎么?桂川外面让人砸了,里面自己也要砸了?桂川真的要毁在自己手里了?自己还想一代代传下去呢?
多好的桂川,春天繁花似锦,满院子都是淡雅芬芳。
他又叫起来:“守安!守安!”用力过猛,嗓子有了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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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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